《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23、红尘滚滚多烦扰16

　　十六岁的凌语心已经是让小动物们避着走的魔女一枚了。凌语心很忧郁。未名居的另外几只出去玩，竟然不带她，连青冥都跟去了！弦歌坊啊，她也想去，可是——
　　“那种地方，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凌舒夜语重心长地说——你敢把这句话当着凝紫姑姑的面说吗？
　　“语心，你还太小了，不应该去那里。什么？暮染？暮染是妖，已经活了上百年了。”西门舟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西门先生，请问你第一次去弦歌坊是多大？
　　“要在家里好好学习哦～”凌丰笑眯眯地说——皇帝才不应该到处乱跑吧……
　　“公主，大、大家是为你好……”青冥扬起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说——你真的知道那些都是什么货色吗……
　　“一切听凭小姐吩咐。”暮染低眉敛目，语气谦和——那是因为你可以去吧。
　　“想去？自己想办法。”若鸿神情淡漠地说——凝紫姑姑，最近话本不够看吗？
　　凌语心决定，听从若鸿的吩咐。扒拉了一圈，去掉等级太高的，刨除没什么地位的，凌语心把目标定为西门舟。什么？自己去？凌语心很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市井间的生活，贸贸然跑出去，就是告诉别人：我是肥羊，快来啊！惹出麻烦也就算了，阴沟翻船，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凌语心不怕危险，也不是无法独立，但是，为了玩？算了吧。再说，她是对未名居的那群的聚会感兴趣，自己跑去弦歌坊，人家知道你是谁啊。普通的歌舞，还不如看水镜呢。
　　坑西门舟不难。西门舟没有若鸿那种无人敢挑衅的威严，不是凌丰那种时时算计，步步为营，只有若鸿能正面压制的强人；对算是半个弟子的凌语心，西门舟是不设防的。于是，具体过程不表，西门舟落入了凌语心的圈套。
　　知道自己被看着长大的孩子算计了，西门舟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算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弦歌坊那儿没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至少，那儿比凌丰的老巢干净多了。
　　挑了“老妈子”凌舒夜不在的时候，西门舟带凌语心离开未名居，前往弦歌坊。
　　看着凌语心的男装，西门舟觉得胃疼：这种程度的改装，只能骗骗不懂行的人。弦歌坊接待女客的，你不用这么麻烦。还有，你那一身纨绔气质是怎么回事？司琴是妖族，你不要调戏她——这位大姐我摆不平的！
　　调戏了司琴，又被司琴调戏回来，凌语心兴致勃勃地进了弦歌坊，好奇地四下打量——唔，身临其境和看水镜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凌语心越玩越开心，西门舟越看越无奈，司琴眼中的戏虐，越来越明显。
　　“几日不见，这弦歌坊，越发的有趣了。”一个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插/入这一片混乱。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笑盈盈地站在弦歌坊门外。这人容貌不甚出众，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笑起来别有一番味道。他身着浅灰色长衫，样式普通，料子做工却是极好的，看这人衣着行止，应是出自富贵人家。
　　“是敏言啊，好久不见。”西门舟的笑犹带三分无奈，他挥了挥手，说。
　　“咦？竟是正则？我还以为你去了北方呢。”来人笑着走了过来，说。“正则”是西门舟的字。
　　“刚刚回来。来，给你介绍个朋友，”西门舟叫过凌语心，说，“这是——”
　　“在下凌宇新，京城人士，西门先生故交之子。见过先生。”凌语心截过话头，对着来人抱拳行礼。
　　来人笑着回礼，道：“在下英守镇，字敏言，见过凌……公子。”
　　凌语心一挑眉，惊奇地说：“你就是英守镇？久闻大名。”
　　“凌公子听说过在下？”英守镇笑容不改，问道。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那句“久闻大名”不是一句客套的话语，可是……眼前这位的身份，他大概猜得到。姐姐失宠多时，英家早已没落，自己无才无德，没什么名气——宫里年轻一点儿的贵人们，乍听到他的名字，都得想一会儿才知道是哪一号人；这位应是娇养在康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竟好似经常听到自己的名字。西门舟是个一本正经的，应该不会和一个皇家公主闲话家常。他能把小公主带到这种地方本就很奇怪了。难道，凌家那一对叔侄，竟开明到，连这外面的事，都不避讳未出阁的女眷吗？康王府那旮儿向来是凡人莫近；未名居的那群再百无禁忌，也不会把皇长女当作谈资，是以，英守镇未曾听闻过凌语心的事情。
　　“父亲常常提起尊驾呢。”凌语心轻快地说。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英守镇笑容更盛，似乎真的以此为荣。
　　“被那位盯上，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好了，这句心里话，我已经替你说出来了。我们不要再在这里客套了。”西门舟不耐烦地打断两人，说。
　　“这，在下可什么都没说过。”英守镇眨了眨眼睛，这让这个已近中年的男子，有了俏皮的味道。
　　“是呢，这种话，从来都是西门先生在说。英先生才不会那样出言不逊呢。”凌语心笑着说，故意用嫌弃的目光扫了西门舟一眼。
　　“凌公子客气了，唤在下敏言就好。”英守镇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敏言。可惜，我还没有字呢。要不，敏言帮我取一个，可好？”凌语心笑着提议。凌语心天真活泼，一点都看不出，她是能和未名居众妖/孽斗志斗勇的彪悍人物。
　　“凌公子可千万别这么说。”英守镇故作慌乱地说，“正则吃起醋来，可是，不好对付呢。”
　　“吃醋？谁的？我的，还是，敏言的？”凌语心调皮地说。
　　自辰国轩氏的嫡系血脉因龙阳之好而绝了子嗣，这等事，就成了忌讳。即使有什么，也是偷偷摸摸的，哪有敢明晃晃地说出来的？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得罪人。能这么全不在意地说这些话，不愧是敢来这种地方的女子。英守镇微微一愣，随即说道：“若是在下的，怕是司琴坊主早就把在下赶出去了。”
　　“哎呦喂，这好好的，怎么就扯到奴家身上了！这可真是躺着也中枪！英大官人，这说话可得凭良心，奴家这弦歌坊，哪一次，怠慢了您呐？”一旁的司琴嗔怪地横了英守镇一眼，娇嗔道。
　　“是是是，是在下不对，稍后便给坊主赔罪。”英守镇好脾气地说。
　　司琴轻摇小扇，说：“可不要光说不练啊。”
　　“你们，够了……”西门舟无奈地插嘴道。
　　“呦呦呦，是奴家的不是，竟惹得西门家的小哥儿不耐烦了，呵呵，这边请～”司琴娇笑着，将众人引入雅间，招呼下人，奉上酒水糕点。
　　弦歌坊的歌舞，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这三人，要么是看惯了，要么是见过顶好的，这备受推崇的歌舞，就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了。相较之下，还是眼前的人，更有趣。
　　英家一直是凌丰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已经不是朝中局势了，实在是，往事不堪回首——凌语心听得多了，对这位英家的后人，自然是好奇的。
　　皇长女本应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生母位份低微，没养在皇帝跟前，公主的尊荣，从来没她的份儿。可以说，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公主。可是，看这位的言行举止，哪有不受宠的模样？受宠的都没她大胆。这样的女子，不会是妖怪养出来的吧，康王毕竟是——英守镇不可避免的好奇了。
　　在未名居呆得久了，西门舟不觉得男子和女子同席有什么问题，也没觉得凌语心和英守镇谈天说地有什么不好。司琴这个生意人，自然不会对客人指手画脚。内部因素和谐，没有外部因素打扰，英守镇和凌语心相谈甚欢。
　　凌语心身份特殊，不能久留。不多时候，凌语心就随着西门舟回去了。
　　西门舟自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他不在的时候，另外几人已经把凌语心叫了过去，询问她的感想。
　　“英守镇这人，与市井之间的传言，完全不符。”这是用来打发凌丰的。
　　“弦歌坊那地方，还不如康叔公的王府有趣。”这是用来打发凌舒夜的。
　　“英守镇看西门先生的目光，很有趣。”这是用来打发若鸿的。
　　“弦歌坊的糕点，不如暮染姑姑做的好，却也别有一番味道。”这是用来打发暮染的。
　　“……”青冥的地位最低，随手就能打发，不用说些别的了。
　　自那之后，去弦歌坊，众人也会带上凌语心。直到很久之后，西门舟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初的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亏得他还在担心，那几个，尤其是凌家的那两只，会怪罪他带坏小孩子呢。原来什么事都没有——皇家的人，果然难以理解。（喂！）
　　弦歌坊，凌语心去的不多。在那里，大家谈论的，不是军国大事，尽是些吃喝玩乐，奇闻八卦。凌语心觉得，像深闺妇人一样，整天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实在有失身份。若鸿也很少身临其境的去弦歌坊。凌语心正好陪着她的凝紫姑姑看水镜中的现场直播。倒是西门舟偷偷教她的符鸟传信之法派上了用场，凌语心经常用它和英守镇互通有无——关于西门舟。未名居里，这事儿只有西门舟不知道。另外几位，因了各种各样的原因，不阻止已经是好的了，推波助澜的大有人在。
　　事情在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时候，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八月中，西门舟忽然说要成婚。西门舟的婚事，一直被凌舒夜记挂在心。为此，西门舟没少被折腾。可是，西门舟忽然自己要成亲，不得不让人惊奇。
　　西门舟看上的女子，名唤赵芳儿，出自南宫家旁支。四大家族的分家的子弟，只有天资卓越，修为精深的，才能被承认，冠上那个荣耀的姓氏。赵芳儿本是这一代最有希望冠上“南宫”这个姓氏的分家子弟。可是，这位前途无量的小姐，忽然没有原因的，拒绝参加任何除妖行动。这事儿，可比没本事上战场严重多了。这样不听话的分家传人，这样下去，怕是前景堪忧。这个时候，西门舟提出，要娶这个女人。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其实，这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这两个，都是四大家族出身，资质都不错，都是不听话的。论出身，是赵芳儿高攀；考虑到西门舟已是而立之年，人家小姑娘才刚刚及笄，说不得是谁吃亏些。
　　这婚事，旁人还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旁人纵有几分犹疑，也得帮这一对筹备婚事。
　　凌语心好奇，英守镇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她特意请若鸿将水镜对准英守镇，全天候围观。令她惊奇的是，英守镇竟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他积极的准备贺礼，好似真的为好友成婚感到愉快。
　　等到十一月份，凌语心生辰的时候，西门舟已经是已婚人士了。据说，西门夫人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娃儿了。这样的变化，着实让人觉得别扭。尤其是，为了装老成，西门舟留了胡子；未名居里这帮无良的妖/孽，还喜欢逗着他玩儿。
　　西门家在林国国都有自己的产业，西门舟一家很容易就在这边买房置地，过上了舒舒服服的日子。
　　成亲之后，除了胡须，西门舟仍和先前一样，在未名居胡闹，到康王府串门，去弦歌坊玩乐——前两个地方也就罢了，这弦歌坊，实在不是他这样新婚燕尔的人该去的地方。凌舒夜再次化身为老妈子，为西门夫人抱不平。好吧，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为了西门舟好：现在，西门夫人很贤惠。可这人要是被逼急了，就会变的。西门夫人变成了母夜叉，难过的，可不是别人。
　　凌舒夜是好心劝说。西门舟再不耐烦，也做不到恶语相向。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其他几人，也或多或少的有些不赞同了。西门舟盘算了一番，决定请凌舒夜去自己家里做客，名面上，就说是感谢多年来，凌皇叔对自己的照顾。有些事，应下了，就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凌舒夜有着老妈子的磨叨，也不缺少老妈子的细心，而且，那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妖怪，不用担心他因此对自己一家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西门舟没看错人。从西门舟的家里回来，凌舒夜不再提西门夫人的事，旁人询问，他也只是说，西门舟有苦衷，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论算计，凌舒夜比不上若鸿以及凌丰，却也不弱，基本的判断力，也是不缺的。既然他认为西门夫人不是需要处理的对象，就给西门舟一个面子又何妨？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只要不是踩到了底线，让一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成亲这种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西门舟自己高兴就好。
　　西门舟成亲，并且即将有孩子了——这些似乎没有影响到英守镇。他仍常常邀请西门舟外出游玩，秉烛夜游，把臂言欢。凌语心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错了，英守镇只当西门舟是好友，可是，他对西门舟，太亲近了。另外，若鸿也很赞同她的判断。
　　难道这“男人心”，也有“海底针”一说？
　　很快，凌语心就没心思纠结她的“男人心”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扰得她心绪不宁，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