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13、红尘滚滚多烦扰7

　　小皇帝凌丰中毒了，是慢性毒药，已经好几年了——后一条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被吓怕了的小皇帝收回了后宫的权柄，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凌丰明确地表示，后宫的那些女人，他谁都不信任了。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别指望他能顾全大局。谁家的孩子都有闹别扭的时候，小皇帝闹别扭，牵连得比较大。皇后不希望失去掌宫的资格，可是，在她掌管后宫期间，皇帝中毒了——管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黑锅她背定了。太后想要掌宫务，可是，在她管事期间，皇帝中毒了。她们都没有资格了。英贵妃倒是想管，凌丰没说不信任她。可是，皇帝中毒这种事，是很机密的——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要怎么向百官解释，在皇后没有大错的时候，宫务都到了一个贵妃的手里？
　　太后表示，就让皇帝自己拿着吧，我的势力，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皇后表示，不要让老娘知道是谁在算计老娘！英贵妃表示，宫务什么的，不在太后皇后手里就好了。百官表示，就让小皇帝闹去吧，他也只能折腾折腾这些事了。
　　“人心总是不知足的，此法能解一时之急，却是不得长久”——想着若鸿的话，卧病在床的凌丰看了看代掌宫务的两位宫女，目光微黯：她们的家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她们自己，这辈子是不用离开皇宫了。
　　后宫朝堂什么的，都不是凌丰现在能解决的，他现在关心的，是住在未名居的“凝紫姐姐”。“凝紫”其人，法力如何尚未可知，单单是心计一项，就是凌舒夜远远不及的。不是说凌舒夜不够聪明，而是，阴谋诡计什么的，自家叔叔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位“凝紫姐姐”，则是乐在其中。喜欢玩弄这些的人，本就很危险，更危险的是，找不到她的弱点。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凌丰早就将她控制在手里了。偏偏，她是一个妖怪，还是一个不弱的妖怪。
　　想着“凝紫”，就想到了这次“凝紫姐姐”给的毒药。在算计了一下将朝中不忠于自己的大臣都毒死的后果之后，凌丰觉得，还是自己慢慢收拾比较好。然后，百无聊赖的凌丰开始猜测，这位未名居的主人是个什么妖怪。
　　凌丰在那边纠结着，他心心念念的“凝紫姐姐”正在逗弄小孩子。
　　未名居
　　“凝紫姐姐，这回你一定得救救我。”西门舟可怜兮兮地说。
　　若鸿看着苦着一张脸的西门舟，疑惑道：“你出什么事了？”这段时间，她更关心皇宫里的热闹，西门家的小少爷，早被忘到脑后了。
　　“家里让我和北野蓉定亲！！”西门舟面色惨白地说。
　　“什么？你和北野蓉？她可比你大了七岁呢。等你能娶她的时候，她怕是早就人老珠黄了。”若鸿摇头说，“北野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么会弄出童养夫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北野蓉，可你也不能拿人家女孩子的清誉开玩笑。”
　　“就算我要开玩笑，也不会连自己一块儿糟/践啊！”西门舟哀叹道。
　　“那是怎么回事？北野家的小姐，皇后的妹妹，就算是……也是不愁嫁不出去的，怎么会和你这么一个小孩子，定亲？”若鸿说。真是可惜，这么有趣的事情，竟然没看到。
　　“我说，我们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吧？”西门舟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若鸿还是明白了。她点点头，说：“你指的是‘东南西北’那四家？康皇叔跟我说过一些。”“凌皇叔”是妖族以及修行之人对半妖凌舒夜的称呼，“康皇叔”则是比较亲近的人类对康王凌舒夜的称呼。
　　“什么叫‘东南西北那四家’？”西门舟不满地抱怨，他撇了撇嘴，说，“本来嘛，我们四家都是不应该搅和世俗的那些事儿的。可是，我们也要吃喝拉撒，不可能完全与普通人断了联系。我们也有自己的产业。比如，我们家的镖局，东方家的医馆，南宫家的商行——那都是分家经营，也都是改名换姓了的，若不是我们自己说出来，没人知道那是我们的产业。可是，北野家用自己的名义出仕不说，还将继承人之一嫁入皇室——北野家的继承人竟然要在那两位小姐中选出来！北野家的做法让我们三家不满，北野家就有了联姻的打算。我们三家这一代，还没定亲的，我是和她年纪最接近的了。”到底是西门家的重点培养对象，这些事情，西门舟说得倒是很清楚。
　　若鸿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说：“北野莲已经嫁入皇家，怕是不能再管北野家的事儿了。北野家下一任的家主，可不能嫁出去，那么，你是入赘？”
　　“不，”西门舟毫不犹豫地说，“本来就是北野家理亏。是北野蓉嫁到西门家。凝紫姐姐，她祸害自己家还不够，连西门家都不放过！”
　　若鸿微微一顿，随即说：“这种事情，旁人是没有办法的。”
　　“凝紫姐姐……”西门舟可怜兮兮地哀叫。
　　“……罢了，你就先在我这里躲两天吧。”若鸿妥协了。
　　“谢谢姐姐。”西门舟喜笑颜开，“姐姐再努努力，没准儿就想出办法了……”
　　若鸿眼角余光扫过去。
　　西门舟自己跑到听风苑去找房间了。
　　让一朝皇后当北野家的家主吗？不，北野家的继承人应该是……“原来如此。”若鸿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上一回，还是四大家族联手进攻雾隐岛的时候呢。
　　四大家族向来摆出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这回北野莲被选为皇后，北野家竟然没反对，妖族们都还奇怪呢。如今，总算找到答案了。帝王之气不会落到妖魔或是修行之人身上。四大家族，不求天道，却也算是修行之人。第一个例外是妫姬娆。她的母亲和叔叔都是皇帝，她也沾上了少许。凭借帝王之气，她以六百年的修为，与三个千年老妖比肩，并称“妖魔鬼怪”，数百年来，无人敢欺。第二个例外，是凌舒夜，佘雨秋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妖族也可以得到帝王之气。凌舒夜的实力如何无人知晓，修行界没人惹他倒是真的。北野家，也想要帝王之气。
　　这已经不仅仅是林国朝堂上的争斗，整个修行界都牵扯其中了。
　　一刻钟后，凌舒夜收到了若鸿的符鸟传信，只有一句话：北野家想让北野莲做第二个佘雨秋。
　　之后，妖族的动作和若鸿就没关系了，四大家族的敌人，是与人类混居的妖怪。即使北野家的算计成了，他们也不会是若鸿的对手。若鸿告诉妖族这个消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两天过去了，又一个两天过去了，再一个……
　　西门舟赖在未名居，无论若鸿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大有“生是未名居的人，死是未名居的鬼”意思。不知道西门舟是怎么和别人说的，好几天了，竟然没有人在找他。
　　西门舟不肯走，凌丰经常来未名居做客，一来二去，两人就遇上了。
　　凌丰好奇西门舟赖在未名居的原因，经凌舒夜说明，知道他和自己算是难兄难弟——北野家的女人，都让人难以忍受。知道了西门舟的不幸，凌丰放下了成见，不再针对西门舟，反而帮他出主意，誓要将北野蓉整得死去活来，翻身不能——或许是因为不能对皇后出手，就拿皇后第二的北野蓉出气。
　　凌丰无意间——也许是有意——泄露了身份，西门舟知道了这个与自己气场不合的少年，就是那个倒霉的娶了北野莲的小皇帝，满腔敌意顿时消了大半。两人的关系一下子达到了革命伙伴的高度。北野家的两位小姐，真是调和矛盾的良药。
　　若鸿，西门舟，以及凌家叔侄在观云苑的书房里聚会。是的，书房。大家都很熟了，就不用在那个空旷的大厅里展现自己出众的礼仪了。书房里多自在啊，有书本，有茶点，有软塌，还有顶着猫耳朵的兔妖侍女暮染，多么适合朋友间的聚会啊。
　　仅仅是恶整北野蓉并不能让西门舟满意。他们在这里讨论关于北野家和西门家联姻一事的解决方案。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只是，这个方法恐怕……”凌丰第一个开口。
　　“方法有问题？是杀人还是放火？或是和妖怪勾结？只要不让人知道……好好想想，也许还可以不用那么过分……”西门舟急切地说。
　　众人无语。西门舟是一个很正直的孩子，能让他愿意采用这样的方法，北野蓉到底干了什么啊。
　　“不用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看着西门舟松了口气，凌丰摇摇头，说，“我说的是后宫的女人常用的方法。女人嘛，总是要顾忌名节的。若是坏了名节，即使不用浸猪笼，也肯定嫁不出去了。没有哪家能接受一个名节尽毁的媳妇，即使知道那些事都是子虚乌有的。”
　　凌舒夜第一个反对：“北野蓉坏了名节，北野莲的名声肯定也没了。那毕竟是皇后。”
　　西门舟皱皱眉头，最后遗憾地说：“我们四家同气连枝，北野家的小姐没了名节，我们西门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瑾之，看北野家不顺眼，也不用拿人家小姐出气。”若鸿似笑非笑地说，“这件事，本就是北野和西门两家的事情，没必要弄那么大。”
　　“哎呀，有些事情，就不要说出来嘛。”凌丰做出害羞的表情——这让凌舒夜一口茶喷了出来。
　　西门舟瞪了一眼耍宝的凌丰，睁大眼睛，仰望若鸿，软软糯糯地说：“凝紫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嘛～”撒娇卖萌这种事，西门舟已经很熟练了。
　　西门家的继承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凌舒夜表示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刚刚“娇羞”的侄儿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了，如今这个……凌舒夜觉得，他老了，已经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
　　“我的方法与瑾之说的那个没什么不同，只是不用闹大罢了。”若鸿说，“北野小姐正是青春年少，有个意中人也无可厚非。只要没有逾越礼制，无论哪家，都不会丢了面子。只要北野小姐坚持自己的爱情，誓不另嫁就好了。”
　　凌舒夜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高门大户的，不讲究什么有情人，也不会明着反对。老百姓乐衷于这些，只要没干出出格的事情，没准儿还是一桩美谈呢。何况，这件事，也不会流传出去。到时候，西门家不愿意要一个心有所属的媳妇，也是理所当然的。北野家还要欠你们一个人情。”
　　“你们的意思是给北野蓉找个心上人？这样害人不好吧。北野蓉那样的人，娶回家，实在是……”西门舟为难道。
　　“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你不同意，西门家的小娃儿，你就娶了她吧。”凌丰一本正经地说。若鸿对西门舟的称呼已经被推广了，恭喜。
　　西门舟闻言打了个寒颤，说：“我修的是道家心法，关佛家什么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嗯，你们说，怎么给北野蓉找一个心上人？她人不怎么样，眼界可是高得不得了呢。”
　　若鸿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扔在桌上，说：“可以参考一下。”
　　众人翻看——都是话本。
　　“不行的，北野家的小姐，看起来挺有学问的，其实，也就是认几个字的水平。这个不合适。”凌丰将手中的话本扔回原处，说。那一本是讲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的。
　　“没用的，”西门舟翻着他手中的那本，说，“表哥表妹，青梅竹马什么的，北野家的那两个，没有同辈人喜欢。”
　　“我恐怕，北野家的小姐，看不上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凌舒夜将话本放回桌上，摇着头说。
　　“若是这些不行的话，就换一个方向吧。”若鸿用纤纤玉指点着自己的嘴唇，说，“十几岁的少女，很容易迷恋上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位高权重，武艺高强——在北野家就是法力高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最好再加上坎坷的身世，与己方相对的立场。感化敌人，爱人为了自己放弃那些不好的行为，融入自己的生活；或是与爱人一起冲破世俗的羁绊，有情人终成眷属。少女嘛，总是无法抗拒这种戏码的。”
　　若鸿话音未落，众人已经将目光转向凌舒夜。
　　“那个凌皇叔，虽然你是妖族，”西门舟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你做成了这件事，就是西门家的功臣，不，是恩人！以后无论你干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祸乱朝纲，西门家不但不会管你，还会帮你在另外三家面前周旋一二。”
　　“不行！”凌丰立马开口反对，他可怜兮兮地说，“凌家就剩下我们叔侄两个了，你忍心让我们两个都被北野家的女人给糟/蹋吗？”
　　凌家的人自然不只他们两个，活跃在台前的皇室中人，倒是只有这两个——这种事西门舟不甚了解，他一直以为皇家的男人就是面前的这两个。他自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凌丰的问话。他犹豫了半天，小声反驳道：“又不是真娶……”他也知道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若是闹出这么一码子事儿，除非当事人死了，北野家绝对不会让凌舒夜置身事外的。
　　西门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凌舒夜——也许妖族的审美和人不同。
　　“我已经没什么名声可言了，”凌舒夜嘴角抽搐，说，“不要再让人们怀疑我的审美了，好么？”
　　西门舟失落地低下了头，那模样，好像他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凌丰拍了拍装可怜的西门舟，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也不一定非得皇叔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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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若鸿厨艺无能的真相
　　若鸿亲自下厨，款待她的客人们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端上桌，大家吃得很愉快。然后……
　　西门舟和凌丰倒下了，连留下遗言的时间都没有。
　　凌舒夜属于人类的那一半已经阵亡，属于蛇的那一半勉力支撑。
　　凌舒夜（脸色铁青）：为什么要害我们！
　　若鸿（疑惑）我哪里要害你们了？话说，你们怎么都倒下了？
　　凌舒夜（愤怒）：你在菜里放了什么？
　　若鸿（理所当然）：食材啊。
　　凌舒夜：我不信。
　　若鸿：不可能出错的，下厨这种事情，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很好。
　　凌舒夜（疑惑）：那么，眼前的事情怎么解释呢？
　　暮染（串场中）：下厨这件事很简单，小姐做菜的时候总会走神；这种时候，小姐就会下意识地将相克的食物放在一道菜里。
　　若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是我对毒药制作太执着了啊。
　　西门舟&凌丰&凌舒夜（半个）：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