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我颓了

14、第十四章

　　车子顺着海河边慢慢开，一直开到梁清雨说的一个游泳爱好者常用的码头才停下，林瀚洋先一步推开车门下了车，翻过河堤的护栏，直接跳到码头上。
　　这是一个水泥磨成的凸出水面的平台，它的一部分隐蔽在护栏下面，正好适合换衣服。林瀚洋走到平台尽头，看着黑绿色泛着波澜的河水，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虽然嘴上逞强，但他从来没有在河里游过泳。刚才在游艺厅听梁清雨说的时候脑海之中并没有特别确实的画面，但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仿佛缎带一般从左到右绵延弯曲而来的河水，他才明白梁清雨所谓的游泳池和大江大河的区别。
　　“喂，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不比也没关系啊。”梁清雨仿佛看透了林瀚洋的心思，站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喊着。
　　“啰嗦！”林瀚洋迅速转过身说，“有什么好反悔的！”
　　“那赶紧脱衣服啊，一会儿天黑了。”梁清雨说完，先往那个隐蔽在护栏下面的地方走去。
　　林瀚洋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你还要裸泳吗？”梁清雨一边脱衬衣一边问走过来的林瀚洋。
　　“当然不……”林瀚洋瞥了梁清雨一眼之后，开始脱上身穿的浅黄色T恤。
　　“啊！我的内裤在车上，我去拿。”梁清雨解开裤子才想起来自己的内裤。
　　“不用了，你光着就可以了。”
　　“那你会很吃亏啊。”
　　“刚在家里你不说就是这样输的吗，所以现在就别穿了，省得再输了当借口。”林瀚洋说完，把深咔色的休闲长裤褪了下去。
　　“你这个臭小孩，我告诉你一会儿你会输得很难看，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啊，我是不会放水的。”梁清雨说完，好像赌气一样把自己的裤子褪到半截，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没穿内裤，于是赶紧又提了上来，弯腰把鞋脱了，然后把袜子脱了塞到鞋坑儿里，提着裤走到平台边，迅速地把裤子脱了往边上一扔，钻进了水里。
　　林瀚洋也学着梁清雨的样子，把袜子塞好，只穿条白色的平角裤，走到平台边慢慢坐下，然后把腿伸了进去，却被梁清雨一把抓住脚裸拽进了水。和自己家里游泳池的水完全不同，这黑绿色的水感觉黏糊糊的吸力很强，林瀚洋只觉得自己被河水死死往下拉，赶紧划动双脚，却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好像触角一样的东西，转身想要趴住后面的平台，却摸到了一手绿苔。
　　“喂！你在摸鱼吗？”就在林瀚洋由于惊吓而手忙脚乱惊魂未定的时候，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热身的梁清雨转过身冲林瀚洋喊，“既然你不让我穿内裤，我就让你喊开始吧。要从哪里开始？”
　　“就这里！你游那么远出去干什么！”林瀚洋也顾不上绿苔，死死地抓着平台边。
　　“好啊，那就看谁第一个游到对岸好了。”不消一会工夫，梁清雨已经从林瀚洋的身边冒了出来，指了指灰蒙蒙的河岸对面说。
　　“好！”林瀚洋看了看遥远的对面，这个时候再反悔好像不是他的作风，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开始！”林瀚洋喊完，先一步游了出去，这里不像泳池里面可以蹬一下泳池壁窜出去，其实谁先喊开始并没有多大作用。
　　不过只游出去没几下，林瀚洋就看到梁清雨仿佛一尾鱼般超过了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输了呢，如此想着，林瀚洋也使劲划水蹬水。
　　为了要死死咬住前面的梁清雨，拼尽全力的林瀚洋在游到将近河中间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可是他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双脚仍然仿佛螺旋桨一般拍着水，顿时觉得梁清雨刚刚在家里游泳池是故意输的。
　　就这样往前又游了一段，但是林瀚洋却觉得自己还是在河中央打转，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手脚越来越沉，黑绿色的水面越来越高，嘴也只有在勉强露出水面的时候喘息一下，睁开眼睛再去找前面那条鱼一样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直遥遥领先的梁清雨，头也不回地游着，已经输给了小朋友一次，怎么可能再输，而且他这次一定要速战速决，要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对岸，然后慢悠悠舒服服地等着失败者。但是他美好的思绪被忽然传来的一声船鸣打破，他急忙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见不远处一艘观光轮船破浪而来。他心中一惊，赶紧加快速度游了出去，还好他水性不错，没有被那条船翻起的波浪乱了阵脚，反而借着水的推力更快地游到了对岸。梁清雨心里涌上一阵欣喜，不过随即他就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常，这是干什么呢，怎么会跟一个小毛孩子如此较真，但一想着以后那孩子就乖乖地听话，心里顿觉轻松，如此美滋滋地想着，他回过头看向水面。这一看不要紧，梁清雨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好像给人狠狠揪到了一起一般，那孩子呢？！
　　蒙蒙黑的天边，挂着一抹红艳艳的火烧云，照在水中仿佛一片有生命的血色，一种能把人吞噬的恐惧感瞬间席卷梁清雨的全身，那孩子不见了！不敢再往更坏的地方想，梁清雨一个猛子扎进了因为天色渐黑而渐渐变成深黑色的水中。自己真是神经病，明明知道那孩子只在游泳池游过泳，怎么还带他来海河呢？！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个孩子啊,要是……梁清雨不让自己想下去。
　　水越来越多地没过头顶，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嘈杂声全部都消失了。林瀚洋看着一团团水泡从他的口中冒出，然后快速离他而去冲上水面，此时此刻他能看到的只剩下一抹模糊的红色光亮。要死了吗？怎么没有害怕的感觉呢？也没觉得有多难受，自己不是在水里吗？应该有窒息的痛苦吧？电视里演过淹死的人都是皮囊被泡得惨白，副囊着浮出水面，那么自己也会吧？害怕吗？林瀚洋想了想，如果不是在水里，此时的他肯定会很坚定地摇摇头，他不害怕，比起这个，更害怕的居然是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从记事时起就是一个人，所以记忆中不曾有过谁和自己一起玩，一起做这做那，从来都没有……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