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文刀木

17、17

　　头好疼，不，浑身上下都疼，眼皮好重，连眼睛都很难睁开，慢慢晃了一下，柏唯才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堵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楼梯的转角。

　　应该是自己家楼下吧？啊，好困，累……宿醉的大脑好像要裂开了一样，闭上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柏唯疲惫地想要再躺一下。闭上眼睛，可已经苏醒的视网膜开始有所觉察，柏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有一个光不停在闪来闪去。真是的，还是高档住宅区，连个走廊灯都这么偷工减料吗？柏唯被闪得心烦，不由得在心里发了一下牢骚。

　　意识渐渐有些回来了。啊咧，自己昨天到底是喝了多少啊？柏唯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昨天自己负责的那个大项目顺利完成了，接着开了个盛大的庆功会，自己貌似喝了不少。啊，头好疼，回忆的最后，记得好像是自己特意去刺激了一下那个方案落选的失败者。

　　看着叶瑾成那种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有些落寞地喝着自己递过去的酒，心里真是爽翻了。叫你装淡定，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哼！

　　柏唯还沉浸在打击宿敌叶瑾成的喜悦当中，闭上眼睛傻笑着，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在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转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到近的传来，吵死了！与此同时，那一闪一闪的该死的红光总算停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救活我儿子啊！”嗯？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伯母你不要激动，先听听医生怎么说吧！”“董事长……”好多人在说话啊！吵死了。

　　“病人是抢救过来了，不过他的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啊，医生什么的，果然是冷静的生物啊！和那讨厌的叶瑾成一个德行！

　　柏唯撇撇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等等，医生？这里是医院？！自己该不会是糊里糊涂地跑到医院的哪个墙角睡着了吧？

　　真是这样的话，要趁着没人注意赶紧离开……真是丢脸死了。

　　这样想着的同时柏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洁白。果然是医院啊！一双又一双的脚在柏唯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柏唯抬起头，不是吧？竟然发现了很多熟悉的人，妈妈，同事，下属，哦，那黑面罗刹叶瑾成也来了。怎么这么热闹啊！话说回来，老妈不是去法国旅游去了吗？怎么回来也不跟他说一声，真是的，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柏唯揉了揉眼睛……咦？！

　　眼前是一双肉肉的的爪子，圆圆的，拱起，四趾紧抱，上面还有尖尖的指甲，和长长的白色的毛。的的确确是一双，嗯，爪子。

　　“啊！不是吧？”在失礼的尖叫声响起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小小的——“汪汪”，柏唯瞬间石化了。

　　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狗应该不会有那么多汗吧？柏唯感到一阵又一阵冷汗从自己身上冒出来，一觉醒来变成了狗？！老天，开什么玩笑！

　　柏唯这才发现自己熟知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看起来就像一个……葬礼。看着病床边用小手绢不断擦眼泪的人，不是他妈妈叶颜又是谁？

　　“前天总经理硬是拒绝了我们送他回家的请求，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嘤嘤地开始啜泣，说话的好像是自己的一个女下属，这让柏唯回忆起了那天的情景，不行，还是只能想起喝酒，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话倒是说完啊！柏唯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恨不得亲自开口问。

　　“颜姨要注意保重身体，小唯一定会醒过来的。”是叶瑾成的声音！哼，伪君子，看他这副惨样，心里指不定多痛快呢！

　　“小成，你以后开车也要注意啊……阿姨……就只有小唯和你两个亲人了，医生说小唯他……还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呜呜………”看着母亲把头靠在叶瑾成的肩膀上，柏唯气得差点跳起来。母亲的话却让柏唯愣在当场。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那就是成植物人了？

　　那病床上的，就是他吗？柏唯仰视着那具其实看不见的身体，心里的第一感觉竟是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好像也不是，他不好端端地在这个时代吗？重生似乎也不算，别人重生都自带金手指和空间，各种主角光环不用说，怎么轮到他就这么悲催？时间也没有倒流，貌似他只是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狗。这个认知太颠覆了，以至于短时间内柏唯都忘了悲伤。

　　等到听见母亲抑制不住的哭泣声，才把他的分析能力给唤回来。醒来不过五分钟，他的一生却已经被颠覆了。柏唯看着自己的肉爪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尊容，不由自主地，柏唯发出一声悲鸣。

　　周围有些吵，柏唯不敢肯定有没有人听到了自己刚刚的声音。而就在这时，一直在默默调试仪器的医生开始例行公事地说，“病人需要休息，请直系亲属以外的人先暂行离开。”

　　仿佛一场闹剧一样，柏唯看着那些同事客套地与母亲道别，再迅速地离开，转眼间，整个病房只剩下母亲和叶瑾成两个人。

　　是的，两个人，虽然很讨厌叶瑾成，可柏唯不得不承认，叶瑾成是他唯二的亲人之一，他名义上的表哥。

　　张开嘴也只会发出汪汪的叫声，柏唯发现自己现在处在病床对面靠窗的墙角，体型貌似也很小，趁着人群出去的时候跟在后面混出去？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和野狗抢垃圾堆里的骨头吗？才不要！可是……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妈妈有毛发恐惧症，已经到了平时走在街上看见都会尖叫的程度，现在看见他，估计会晕过去吧？而那个叶瑾成，有洁癖，而且是很严重的洁癖。

　　再说，他叶瑾成愿意养，他还不稀罕给他养呢！

　　为了不惊扰到他俩，柏唯只能垂头丧气地贴着墙角慢慢向门口蠕动，却不料被一双大手给捉住了。柏唯不想承认，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小——可以用一只手轻易托起，柏唯煞风景地想到一个词，“掌上飞燕”——自己现在就是“掌上飞狗”！

　　感觉得到身体脱离地面了，下意识地，柏唯抓牢了叶瑾成的手指，以防自己摔下去。

　　“啊……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狗？”在一阵尖叫过后，柏唯发现眼睛哭得通红的母亲好像正在看着自己。表现得与以前相比，不得不说很是淡定。

　　这时候，可以明显地感到一阵晃动，等柏唯反应过来，面前出现的是叶瑾成那张不会变的冰山脸，死面瘫，看什么看！柏唯毫不退让地与叶瑾成注视。

　　叶瑾成似乎是没有想到眼前这只小狗竟然如此的不怕生，沉思了一会，说出了一句让柏唯吐血的话，“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养你。”

　　这傻瓜是看自己半死不活的在心里高兴得脑袋抽筋了吗？等等，其实好像也不错啊！叶瑾成有钱，跟着他总比在街上流浪好得多。

　　就在柏唯准备汪两声来表示自己同意的时候，却发现叶瑾成已经把自己丢进了西服口袋。温柔点会死吗？！

　　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变成狗的缘故，柏唯闻到叶瑾成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清香，没想到这厮还挺臭美，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不行，想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柏唯用两个小肉爪一撑，就冒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叶瑾成还在温柔地安慰母亲。柏唯只是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手上，脚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他一贯引以为傲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周围是各种各样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仪器，最让柏唯心惊的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这副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吧？柏唯回忆起刚刚医生说的话，会吗？就这样，一睡不醒，成为没有知觉的负担？如果灵魂一说是真的，那自己的灵魂显然已经寄居在这只狗身上，那床上躺着的，他原本的身体，不是就回不去了吗？在别人眼里，这一具废物才是他吧？

　　柏唯自诩是豁达的人，现在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会回去呢？自己的身体在高昂的疗养费的照料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要找出可以回去的方法。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死，退一万步来说，当一条狗，还可以看见妈妈，还活着，就要好好珍惜。

　　决定了！从明天起也要努力地热爱生活！话虽这样说，还是该死的难过啊！

　　“伯母，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医生也说了，小唯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再说，这里还有我呢！”叶瑾成的话打断了柏唯的思考。

　　假惺惺！虚伪！柏唯一开口，却只是脆生生的一声“呜，汪汪。”

　　“您看，连小家伙也同意我说的。”狗屁！谁同意你了？想离间我们母子？没门！

　　“瑾成啊，这里有阿姨呢，你回去睡一觉吧，柏唯成这样了，若是你也倒了，那么大的家业可怎么办啊？”母亲带着哭腔的话让柏唯有些心酸，抬起头看母亲，却只看见母亲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影。

　　“颜姨，小唯一定会醒过来的。”叶瑾成的声音那么坚定，就像笃定他一定会醒一般，“医生不是也说了还是有希望的吗？不管多久，我们一定可以等到小唯醒过来的那一天，所以颜姨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让小唯醒过来之后埋怨我没有照顾好你。”叶瑾成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家伙……

　　“嗯，瑾成，你先回去吧，阿姨想多陪陪唯唯。你……路上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要好一点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叶氏和柏氏都走过来了，这次一定……也可以走出来的。柏唯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爪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原样呢！

　　他，让母亲难过了，而叶瑾成却可以安慰母亲。那件事过后的这么多年里，第一次，柏唯庆幸有叶瑾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