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川西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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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明的时候，鲤伴半卧在房顶上，远远看着山吹从奴良组的围墙穿了过去。她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侧脸看起来十分平淡，步伐很快。
只是这样就好。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了。没有绝望，也没有更深的眷恋，就像最初就不曾相识的两个人，擦肩而过之后，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之上。
但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很空，干涩的眼眶里像是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要涌出来似的，又什么都涌不出来。
至此把山吹当作陌路人……真的没问题么？
那个阿织说的话，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么？
待山吹的身影化作小小的黑点时，鲤伴从房顶一跃而下，悄悄跟在了山吹身后。
江户的清晨，店家的木门还都紧闭着，从格子窗里可以看见早起的女主人正在清扫店面，煮茶的清苦香气悠然蔓延在薄雾笼罩的江户街道上。
静谧的大路中，只有山吹一个人在快速向前走着，长长的发尾左右摆动着，很可爱的样子。
若是以往的清晨，她一定是赶着去给寺小屋的孩子们上课，包裹里裹的是香喷喷的饭团和写有她笔迹的和歌。
有时候，起早了，便可以和山吹并肩而走，而山吹总还有些武家女的规矩要遵守，尽量避免和男子并肩而立。看到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就好想逗一逗她，故意挽起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来。
鲤伴笑笑，望着山吹那不太清晰的背影，加快了脚步。
山吹没有先回原本的家，而是先去了寺小屋。
坂原利信死之后，寺小屋就不怎么景气了，后来又遇上德川晖彬和奴良组的不良传言，山吹由于和二者都相识，不幸被牵连了进去，老师也做不成了。寺小屋里仅剩下的那位旗本的次男川西老师，不过那川西老师多半是觊觎山吹的美貌而来，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这个寺小屋本来是德川晖彬帮忙建造的，学生也有一部分是仰慕天下第一剑的名声而来，而德川晖彬那响亮的名声早已不复存在，寺小屋就只成了一座空房子。
山吹走进学舍外围的栅栏门，通往学舍的小路长满了半身高的野草，小路尽头的木制屋子也是破败不堪。几处廊柱上长了厚而密的青苔，走廊上的木头也松动了几块。山吹小心翼翼寻着结实的地方走，可还是免不了磕磕绊绊。
朝阳斜斜地洒进小屋的格子门内，光束里好像飘着细细的棉絮一般，柔和而温暖。山吹不由得想起了往昔孩子们来上课的情景。小孩子们总是很拼命，拼命地提着重重的课本，迎着阳光满头大汗地进到屋子里来，擦擦汗，问老师好之后坐在位子上聊天，很少埋怨上学的辛苦。有的武家小孩子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用小小的手握着一根粗杆毛笔，紧着眉头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班上也有几个像鲤伴大人……那样淘气的孩子，偷吃中午的便当还不停地小声说话，摆出各种鬼脸。可不管是哪样的小孩子，他们笑起来的时候都会努力地张大嘴，好像要全世界人都知道自己很高兴很高兴。
曾经也幻想过和鲤伴大人有个孩子……这样就可以亲眼看一个幼小的婴儿从襁褓里逐渐长大。如果是女孩，就多教教她女红，让她平凡而幸福地活着，如果是男孩，就让他多练剑道，成为像他父亲一样了不起的男人。
不过，这些终究是痴心妄想。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遗忘掉鲤伴大人，然后在这江户城里像很多坚强的独身女子一样过活。
山吹勉强笑了笑，拉开了寺小屋的格子门。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落满灰尘的破败景象。
木地板擦得很干净，孩子们的一张张小桌台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屋里还残留着墨汁的余香。
一切，宛如昔日的一个普通的清晨里，她来到寺小屋、拉开门看到的景象。
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渐渐溢上了心头，山吹放下小包袱，脸上僵硬的笑容化作发自内心的笑。
到底是谁呢？一直在看护着这间无人问津的小屋。
真是……善良的人啊。
山吹跪坐在自己曾用过的桌台前，那桌上还摆着毛笔和新砚好的墨。旁边还有一个大一些的桌子，和自己的这张紧紧地接在一起……
难道是鲤伴大人？
正想着，木格子门就又一次被拉开，山吹抬头，恍然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子，惊讶道：“您莫非是……川西老师？您是川西老师？”
男子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确定没看走眼之后，男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没想到，每天到寺小屋来看看竟起了效果。
自从山吹老师搬进奴良组以后，他就以为再也见不到山吹老师了。奴良组的那位大人在民间享有着美男子的称号，且奴良组无论财力、势力都仅仅在德川幕府一方之下，而他不过是旗本武家的次男，比起那位大人来说，只有武士的头衔比较响亮而已。
无论怎么想，奴良鲤伴和山吹乙女都是上天保佑的一对。他每天来寺小屋看看，也不过是怀念山吹老师的美丽姿容。
川西捏紧门框，努力抑制住手指的颤动，可下颌依然在颤抖：“是、是、是山吹老师吗？”
“是妾身。”山吹忙站起身，笑道，“这些桌子，还有这笔墨，都是您一直在打理吗？”
川西想摇头否认，但看到山吹那无比灿烂的笑容，犹豫了。
其实他也想每天打扫来着，可每天他过来看的时候，屋里的摆设都整整齐齐。然而奇怪的是，院子里从来没有人打扫，野草疯长。就算他试图整理一下院子，可第二天还是会变成原样。
长此以往，格子门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犹豫了很久，川西结巴道：“是是是是我打扫的，今天山山山吹老师怎么想着来来来了？”
山吹被川西的模样逗乐了，拿袖子掩住的嘴角，道：“妾身忽然怀念起在寺小屋教书的时光了，回来看看，没想到您一直在这里呢，实在是麻烦您了。”
川西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道：“这这没什么的，我来这里打扫也是想偶遇……不不不，是怀念教书的时光了哈哈，那些日子真美好啊。”
山吹道：“是呢……孩子们都很努力很可爱，若还有机会的话，妾身想继续教书呢。”
川西傻乎乎笑了一阵，没了话茬。
山吹拿起小包袱，鞠躬道谢：“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间寺小屋在妾身眼里是珍宝一般的存在，以后，妾身会来协助您打理它的，而且，这院子和这走廊，我们两个也一起试着修缮一下吧。”
川西道：“啊啊啊，当然好好，太好了，哈哈。”
山吹道：“若没有其他事，妾身就不打扰了。”
川西让开身，眼瞧着山吹一步步走向院门，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挽留山吹，眼睛四处扫了扫，看到了山吹手上的包裹，遂快跑几步上前，拍拍山吹的肩膀。
山吹回头：“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啊，不，那个，就是。这个。”川西指指包裹，道，“这个是山吹老师做的午饭吗？”
“这个啊……”山吹提起手里的包裹。包裹里面装了一件换洗衣服、几个饭团和孩子们写给她的和歌，除这些之外，别无它物。山吹想了想，决定不去隐瞒川西老师：“这些啊，是妾身的行李。”
“啊，就是说嘛，山吹老师做的一定很好吃。”川西突然反应过来，“行李？为什么是行李？”
“这个说来话长。”
川西问：“是要跟奴良组的那位大人一起出去吗？又要走远路吗？”
山吹道：“不，这次只有妾身一人。”
川西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山吹为难的脸色，明白他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可……这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若不问下去的话，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川西张大嘴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大声道：“您是和奴良组的那位大人分开了吗？”
山吹惊异看着川西的举动，很想笑，可他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好笑……算了，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山吹豁然笑道：“对，是分开了。”
“啊啊啊啊啊，真的，真的，真的。”川西搓着手，眼神朝四周胡乱瞟着，“那，山吹老师有考虑过其他人吗？”
“哎？”
“啊啊啊，就是有没有考虑过……唔唔唔。”
突然，说不出话了。
川西皱眉……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捂住了他的嘴，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山吹下意识退后一步，试探道：“川西老师？”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川西指着自己的嘴，使劲摇头。
“原来如此呢……”山吹扬起头，双眼凝视着川西头上方的位置，笑道，“奴良大人，您的妖气很重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川西老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