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晴云r

9、NO.1

　　北方的天气突然间开始转寒了，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的残留的积雪时不时还能留下一个脚印子，一些贪玩的孩子任父母牵着，小脸红通通的，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桃子的视线从人群中一瞥而过，那些纯粹的笑容让本来说不上有多复杂的心情倒是沉淀下去了不少，她呵着热气，步子显得有些匆忙。

　　市中心那家咖啡店生意一向不错，即使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上门的客人依旧看着很可观。
　　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响起来，陆颖习惯性地抬起头向外面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刚进来的女子，一派全副武装的模样，只幽幽露出的两只眼睛溜溜地四处张望。

　　桃子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凉气，围巾一扯下来，好大一团水蒸气就在眼前晕染开来，室内的暖气温度适宜，她不禁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想到此行的目的，才掏出手机立刻拨了一串号码。

　　“你是桃子？”
　　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不是从手机里传来，桃子侧过脑袋，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女子，她愣了愣，果然是南方的女孩子，这江南水乡陶冶出来的女孩子就是水灵灵的，连说起话来都这么细声细气的。

　　“你是桃子吧？”
　　许是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陆颖不禁又小声问了一遍。
　　“哦，是，我就是桃子”，桃子终于反应过来，笑着把手机放下来，对着陆颖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陆小姐是吧。”

　　“嗯？”陆颖愣了下，手里的包就已经被桃子拿了过去，她这次出来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想说自己拿着就好了，对方已经热情地替她把门也打开了。
　　“谢谢，你直接叫我陆颖就好了”，跟在桃子身边，陆颖笑得有些腼腆，“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陆颖毕业没多久就可以在南方的一家大公司做事，作为一名新人，被人差遣是必须习惯的一件事情，很多可有可无的差事当然更不可能落在前辈的身上，这次出来是要替公司处理一些琐事，好处捞不着，倒也可以纯粹当出来游玩一趟。
　　陆颖把要去的地方跟成彦一说，她这个男朋友难得的沉默了一下，陆颖忽然想起来，“X市不是你的老家吗？”
　　“我家不在市里，我高中母校在那里。”往陆颖旁边一坐，成彦笑了笑，望向窗外，这个时候那里应该很冷了吧，那个城市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去了，记忆中有个人似乎一直都很怕冷，完全都不像北方的女孩子。

　　“到了，进来吧”，桃子的家离这里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所在的小区，陆颖也一下子回过神来。
　　看得出来桃子是个爱干净的人，虽说算不上多大的平方，里面却是整理的很有条理，玄关处放着拖鞋，陆颖却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北方人没那么多规矩”，说着桃子已经把陆颖拉了进去，说了句“你随便坐”，人就跑去一边倒了杯白开水，“我平时不怎么爱喝茶，所以……不介意吧？”

　　“不会，当然不会”，陆颖迅速接过了茶杯，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瓷杯，一握在手心，阵阵暖意已经传递过来，陆颖抿抿唇，“其实我可以去住旅馆的，这样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
　　“诶？怎么会？”桃子正在给自己倒水，回过头有点惊讶。
　　“你不是和人在合租吗？”陆颖小声道，从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整齐放在门口的两双拖鞋是同款式的，她伸手把台几上的相框拿了起来，相框中是两个女孩亲密靠在一起的照片，看上去感情很好。

　　桃子瞥了眼规矩坐在沙发上的人，放下手中的水壶，不禁轻笑，“眼力不错，观察入微嘛”，捧着半杯水桃子坐到了陆颖身边，收敛起笑容，问道，“所以怎么办，你要跑去住旅馆？那成彦那边我怎么交待？”
　　“呃？”陆颖显然有点被桃子突然沉下的表情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桃子在一边已经笑开来，她食指戳上陆颖的脑袋，“你们南方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这么逗啊？”
　　“啊？”
　　“难道成彦没告诉你吗，是我要你住这里来的”，桃子站起来，乱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今天为了来接陆颖，她可是起了个早，打了个呵欠桃子很不能理解，“所以常说南方的经济要比北方蓬勃一点，动不动住宾馆，省下个钱还不乐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你朋友……”
　　“你果然是没听懂我的话”，桃子无语地呼出一口气，“既然让你住过来了，自然会让你住得舒心”，说着她取过相框，桃指了指照片中的女孩，“倪小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啊？”陆颖点点头，照片中的女孩浅笑盈盈，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有着不符年龄的清纯，可是她不明白桃子怎么会一下子把话题跳到这方面来了，没等她思索过来，肩膀上就被拍了一下，“安啦，小容不但长得漂亮，关键是性格很好，她近来刚好有事，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所以你放心住吧。”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桃子看了看时间，计划着该去超市买点什么招呼人家。
　　“不用了，我不吃零食。”
　　“啊？”桃子眨眨眼，指了指陆颖身后的钟，“我是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
　　“stop!”桃子嘴一撇，“我知道了，你坐火车一定也很累了，先好好休息吧，你是客人，余下的都交给我，ok？”
　　陆颖就是想拒绝也没了机会，公寓的门一下子就在面前关了起来，突然间变得安静起来的空间，陆颖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她突然接起手机，低低笑了起来，“成彦，你那同学果然，真的是个热情的人。”

　　相比于陆颖对桃子的认知，桃子一踏出楼道，就无语地腹诽了良久，说实话，对于陆颖，她只有三个字，不喜欢，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成彦，你喜欢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没有见过陆颖之前，桃子这样问过成彦。
　　温柔，或许吧，南方的女孩子似乎总有这么一点优势，可这不是变相的懦弱？单纯，呸，确定那不是蠢？
　　呵，其实桃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最后也只是玩笑成分居多地不痛不痒说了一句，“小子你是迁了户口就把自己当南方人了。”

　　桃子突然打了个喷嚏，这时方才觉得冷，刚下来的太匆忙，竟是连围巾都忘了拿，她转身看着视线中的公寓楼，狠狠跺了跺脚，然后就看着从里面出来的影子从模糊渐渐变为了清晰。
　　“桃子，这个……这个你忘了拿。”
　　桃子愣愣地接过围巾，看着还在喘气的陆颖抬起头，脸上未散去的红晕，不知是跑的还是冻的，可是不管是什么，桃子心里暗忖，至少她是及不上的，可能让她刻意来个羞涩的表情她都做不到，惶及这是纯天然的，还天然的有点那么，招人疼。

　　“成彦说，你很怕冻的。”陆颖小声道，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手中的围巾一下子收紧，“成彦告诉你的？”
　　“是啊”，陆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成彦说你们是老同学，让我安心住在这里，也不要有负担，别怕给你添麻烦，他说你本身就是个没有麻烦就浑身没劲的人。”

　　呸，成彦那个王八蛋。
　　桃子嘴里骂了两句，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慢慢走在人行道上，重新戴上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桃子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脸，粉红色的毛线手套，就明晃晃的美羊羊图案稍显幼稚，里面却是柔软的一层毛绒，当时就是贪图它够温暖，才硬是拽着小容一人买了一副，两个20好几的人了，任是能带着时下流行的喜羊羊系列招摇撞市。
　　桃子的视线在手套上面盯了好几秒，成彦似乎还夸过陆颖体贴，体贴？也许是的，说不定还很细心呢，可惜拿错了手套。其实她的那副应该是懒羊羊来着的，不过昨天洗了应该还晾在阳台上，美羊羊倒是小容什么时候扔在沙发上一直都忘了收拾的。

　　“成彦说，你很怕冻的。”
　　“成彦说你们是老同学。”
　　陆颖的话跟开了循环似的在脑海里放大了的反复响起，桃子不禁笑出声，老同学，原来成彦是这样介绍她的。
　　初初听到，心里跟卡了什么似的，老觉得不舒服，可是再一想，不是老同学还能是什么呢？

　　桃子呼了口气，一个电话就打给这个老同学。
　　“成彦，你女朋友喜欢吃什么？”
　　“你别瞎忙乎，随便点吃。”
　　切，桃子翻了个白眼，“那行，那个什么酸菜鱼的，辣子鸡还是地锅鸡的，你那女朋友能吃吗？”

　　北方这边的菜那都是把辣椒当主料使的，你可以看不到菜，但盘子端上来，首先不会错过的就是那整在菜色上的鲜红鲜红辣椒，桃子那是考虑陆颖会受罪，她想起小容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也还是没能习惯这里的菜色，还动不动就会吃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电话里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成彦的声音本来就很轻，这一来更像是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搔的桃子心里的一根弦绷得一声断了。

　　“我倒是不知道桃子你竟然还有这手艺”，带着一丝笑意，成彦揶揄道，“酸菜鱼？辣子鸡？地锅鸡？”
　　桃子不甘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比如说……”
　　“……”

　　桃子抿了抿唇，早已断了的线路空留嘟嘟嘟的声音，空荡荡地在心里回荡开来，马路两边的红灯转为绿灯又转为红灯，半天冷风吹得桃子打了个哆嗦，她才慢慢收了手机。
　　比如说，我喜欢你。
　　从十年前，我们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