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晴云r

4、NO.4

　　婚礼当天。
　　阿离跟往常一样，胡乱在脸上擦了点BB霜，确定脸色看上去不是那么差，穿了T恤和热裤就扯了包走。
　　阿痞已经早早就过去了，先前阿离拒绝了他来接她的提议，阿痞在电话里抛下句，“随便你”就挂了电话。
　　阿离抱着手机，看不到阿痞的表情，她猜想着对方大概冷下了一张脸，生着闷气才对，想到这，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扯了扯。
　　她去得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就跟着人流一起走了进去。

　　阿痞远远就看到阿离猫了进来，四处张望着，看到她一身随意的打扮，走过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离也发现了阿痞，远远就招着手，小跑着到了他面前，微微喘了喘气，抬头就瞧见阿痞上下瞅着她，她一笑，摊了摊手，“像我这样清汤挂面就过来的前女友真的不多！”
　　阿痞心里咯噔了一下，大概是眼前的人笑容真的太过明媚了，阿痞心里就好像被阳光洒满了一样，暖暖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本来以为，阿离不要他接，十有八九是在屋里左右打扮着自己。他问，“你的战衣呢？”
　　阿离搔了搔头发，“我想了又想，觉得吧，为了个男人，要委屈自己的钱包，这买卖实在太不合算……反正我好不好看，那男人又都跟我没关系了，想到接下来几个月要那么憋屈，我傻啊？何必呢……”
　　阿离就自己的装扮原地转了个圈，抬头，笑着问道，“满意否？”
　　阿痞突然很想抱住阿离，他上前，伸手，却是勾住了阿离的脖子，说道，“这年头看谁敢素颜就跑出来？我们阿离就敢！这就叫天生丽质！”
　　阿离高高地仰起头，“那是！”

　　说着阿离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目光望着前方恍惚起来。
　　阿痞不用回头，就猜到这会该是落露面了，他看着阿离迅速从他臂弯中滑出，乖乖站在了一旁，他动了动手指，忍不住勾了勾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从他们认识的那时候起，两人就一直是打打闹闹惯了的，明明嬉笑怒骂，勾肩搭背，各种亲密动作做来都是再自然不过，却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却从来不是属于自己的。
　　大概连阿离自己也不记得了，那一年，最初认识她的那个人，是他啊！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陪伴在她身边最多的人却是落。
　　阿痞想起16岁那年，落突然告诉他，“阿痞，你说我去追阿离好不好？”
　　他又想起那一年，阿离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阿痞，可是我才16，这是早恋吧？”他不以为然地提醒她，“那又怎样？落也才16！”
　　呵，阿痞突然觉得如此讽刺——
　　活该！他真正是活该！

　　落也发现了阿痞身旁的阿离，四目交接，她的眼睛还是像那年一样水汪汪一片，澄净水灵，仿佛会说话般盯着他，牵着新娘的手不由一紧，惹得新娘转过头关切的问候，“落，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弯下身笑着对新娘说了些什么，然后微笑着像阿离那边走了过去。
　　阿离怔怔望着曾经那张神采飞扬而今依然年轻的脸庞微微失神，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
　　现在这会儿看来，其实落也不是那么好看，身边的好些人都要长得比他好看多了，就是阿痞，大概也是要比落来得更好看些的。
　　当初怎么就会喜欢上他了呢？大概也是找不出理由的，只不过是恰逢那样的傍晚，木蔷薇下的少年，恰逢赶上了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落盯着阿离，僵硬地动了动嘴唇，“我没想过你会来？”
　　阿离脱口而出，“心虚的人才不来！”
　　落一怔，阿离也是一怔，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说不上的轻快，就像很多年前般，他们三个在一起，她疯着闹着撒着娇，自在无忧无虑。
　　那是他们谁也回不去的时光。
　　阿离抬起头来看着落，发现落也在很认真地看着她，她扁扁嘴，扬起下巴，“说，我不能来吗？”
　　落的眼神闪了闪，忽然他笑了，“能，怎么不能？”他伸开双臂，将阿离抱在了怀里，“你是我的公主嘛。”

　　那一刻，落是真心的，他甚至知道，此情此景，这样的举动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他情不自禁，不由自主，也许，这次见面，以后已是缘分散尽，下一次能再见面的机会，大概只会是阿离结婚的当天。
　　终于，她也会成为别人的新娘。
　　也许吧，每个男人心里都深深埋葬着一个模糊的剪影，那是逝去的年华里最后的单纯，纵使你最后携手他人，也还有个角落静静躺着那抹不去的温柔。

　　阿离身体一颤，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她动了动手，她知道她应该立刻推开面前的人，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忽地背后阿痞也伸开了手臂，抱了上来，“你是我们的公主！”
　　阿离被紧紧包围在怀抱中，两个男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纯粹那么温暖，旁人恍然大悟，再没有指责，没有妒忌，只是惊羡这般的友谊，只有阿离知道，她的手顺势落下，抱住了落，眼角忽地就湿了。
　　以前阿离很害怕落会结婚，可是他真结婚了，阿离却发现她是想祝福他的，如果她会哭，那也不是因为悲伤。
　　一直以来，我们怀念的不是那个人，只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只是很遗憾，没有成为你的新娘！
　　只是很遗憾，那时候放开了你的手！

　　落的婚礼简单但很热闹。
　　在场来了很多新郎和新娘的朋友，阿离几乎都不认识，她默默看着前方被众人包围下的热闹，落牵着新娘的手站在中间，得宜的微笑。
　　阿离安静地窝在角落里，身边有阿痞陪着，她庆幸，幸好还有阿痞在。

　　动心的时候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该成为落的新娘的，那些年落不止一次说着他会等她的诺言，“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奇怪的是，阿离虽然有过期待，却是始终没有真正相信过，就像这些年来她一次恋爱也没谈过，若是说出来，难道落会相信吗？
　　阿离的条件并不差，若说大学这么多年，竟是一个男朋友也没交过，说出来谁信？！
　　没交过男朋友，没谈过恋爱，切，你是混过大学的人吗？！
　　后来阿离问阿痞，“阿痞，我说大学的时候，我都没有男朋友，你信不信？”
　　阿痞一怔，表情相当认真地回答，“我信！”
　　阿离睁大了眼睛，很想取笑对方一番，“你怎么就相信了呢？”
　　阴影覆下，阿痞拍着阿离的头，那么温柔，“我们阿离，一直都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呢。”
　　阿离低着头，觉着眼睛和鼻子忽然都酸酸的，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摇头，“才不是的！”
　　阿离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人哪有那么伟大？阿痞的话只让阿离觉得羞愧，难过不能自己，不过是借着宁缺勿滥的名义，其实是没有碰到那个足以心动的人罢了，所以可以打着痴情的名义说着，看，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看，我还在一直等着一个人！
　　不过是没遇到看对眼的人罢了！不过是落比她先遇到了那个人罢了！

　　“真是个笨蛋！”阿痞叹了口气，前面落被人群怂恿着和新娘喝了交杯酒，他有点恍惚，“就是沈佳仪，最后也没和柯景腾在一起。”
　　“……”
　　毒！这样的话其实好毒！用在阿离身上，那就是一针见血！
　　比起以前那些数不清的死心理由，眼前这个岂不是要来得更有说服力一点——
　　你看，连沈佳仪和柯景腾都没有在一起，你有什么好惋惜的？！

　　“你还看过那些年…啊”抬眼，阿离一下落进阿痞的瞳孔，本想顶他的话反是堵了自己，她总觉着，阿痞的眼睛里是带着宠溺的，那就像是一道光，刺得阿离一个哆嗦，又立刻埋下了脑袋。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会的！阿痞才不会的！阿离摇摇头，想要甩开脑子里那些犹如天方夜谭的想法，她小声嘟囔，“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阿痞还是听到了，“我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
　　阿离抬头，瞪着阿痞，哪里还能看到什么狗屁的温柔，阿痞还是阿痞，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总是那么欠揍，阿离想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老眼昏花觉得阿痞会宠溺地看着她。
　　倒是她那要掉不掉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阿离吸了吸鼻子_
　　真是丢人！太特么丢人了！
　　这一切都是阿痞的错，阿离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抓起他的手臂就往脸上凑，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衣袖上一通乱抹，好像还不解气，鼻子一抽一吸，阿痞脸色瞬时变了，“小姐，这是限量版阿曼尼！”
　　阿离扬起脑袋，“跟我有关系？”
　　阿痞一怔，苦笑，摇头，伸出另一只手，“没关系…够没？要不您继续…”
　　阿离:“……”

　　不远处，新娘问看向那边的落，“和阿痞在一起的是他女朋友吗？”
　　落收回视线，摇摇头，笑道，“总会是的。”
　　新娘松了口气，又笑道，“他们俩站一起还挺搭的。”
　　“……”
　　落望过去，只是片刻又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