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43、四十三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重要八卦的传播速度有时候比洪水决堤还要快。前场这边刚刚蔓延开来的消息瞬间就已经被一个短信发到了后台群访记者的手中。该记者收到同事信息之后心口一阵狂跳，脑海中信息一组织，立马意识到大头条可能就要呼之欲出了。此时纪景悠这一段的访问已经即将结束，下一位接受采访的地产大亨已经捧着奖杯站在一边候场。记者同志正焦急地抓耳挠腮四处张望企图闹出点什么阵仗让纪景悠留在台上，赫然就看到角落里和罗柏华站在一起的莫商尧。
　　她瞬间来了灵感和勇气，在主持人说“好，那我们谢谢悠悠……”的时候，猛地开口打断，“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问题——”
　　主持人试图阻止，纪景悠却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问下去。
　　她只是出于礼貌的习惯，可要是她能预感这记者下一步是干什么的话，打死她也会让主持人阻挠到底的。
　　这记者同志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突然目光一转，看向正看着自己的莫商尧，“听说你今天的裙子是用莫商尧的衬衫做的，能回应一下吗？”
　　场内众人皆是一愣，纪景悠莫商尧和罗柏华他们几个知情的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会被发现，其他媒体和工作人员则还没听到前场的消息，此刻被这信息里略大的问题突然砸中，连主持人都觉得有些晕眩，话都不知该如何接。
　　再仔细看看，景悠身上的裙子虽然漂亮，却还真有些衬衫改制的影子，一时间无数双眼睛不由在景悠和莫商尧之间游移，景悠还没说话，各种版本的故事已经在各大娱记的脑海中盛大开演。

　　纪景悠虽然被记者神奇的火眼金睛打击到了，但本也没有指望这裙子的秘密会一直保留下去。所以尽管很想拥有隐身术瞬间玩消失，但也不至于崩溃到完全无法应对的地步。只低着头看看裙子，左右扯了扯，低声咕哝了句，“被你发现了。”
　　虽然声音很轻，可架不住麦克风的放大效应，顷刻间整个后台传出一阵低笑，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景悠那颗低垂着的小脑袋上，企图看出点害羞或者紧张的味道来。
　　谁知道我们女王大人突然妖精附体，垂头两秒钟之后突然抬起头来，一手执着麦，一手去扯了扯裙子的一角，往边上展了展，冲着台下众多眼熟或眼生的娱记，嘴角一翘，眼睛一眯，“好看吗？”
　　众人纷纷一愣，虽然此时这里多数人都不是纪景悠的粉丝，而且还是见惯了各路妖孽神怪的娱记大人，可是江湖传言还是很靠谱的，人人都知道，被女王大人电到那是很可怕的，而此时诸位大记者们又以身试法再次验证了这句话。
　　莫商尧站在背后看不清纪景悠的表情，此时白哥正巧在座位上坐腻了晃悠到后台这边来，听到了景悠的回答不由嘴里“啧”了一声，正在心下感叹他弟妹妖力无边，突然就被一只爪子拽住了手臂，再一抬头就看到莫商尧面目冷峻的棺材脸。
　　趁着众人被纪景悠电愣住的空档，莫商尧轻咳一声，拽着白哥施施然信步走上台，仿佛到了自家主场似的随手拿过纪景悠手里的麦，淡淡一笑，“各位，原谅我不请自来了。”
　　八卦的男主角主动现身上台，众人当然求之不得，没人会责怪他的不请自来，扛着机子的更是找角度对准景悠和商尧一顿狂拍，生怕错过了此等镜头回去会成为全台的年度耻辱。所有人都暂时忘了考虑知名腹黑此时上台会干些什么。
　　不请自来的家伙于是摆出最完美角度的笑容让众记者尽情地拍，等不绝于耳的“咔嚓”之声终于有了渐收之势才淡淡开口，“你们还没回答刚刚景悠的问题。”
　　他说着看看景悠的裙子，又对台下一笑，“她问你们好看吗？”
　　众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莫商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终于有个资格老的男记者说了句，“好看是好看，不过我们觉得这裙子背后的故事可能更好看。”
　　话音刚落，后台又是一片笑声，立即有人接着问，“商尧觉得好看吗？”
　　莫商尧并不回避，手抄进了口袋里，又是淡淡一笑，“我当然觉得好看，”台下一片惊呼，他眼睛看向那个老资格男记者，又道，“而且我也同意你，这裙子背后的故事，确实更好看。”
　　台下众人毫无疑问地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莫商尧在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中引出一直站在身后却被完全忽略的白哥，“虽然他希望低调，但是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里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先生，这款裙装的设计师。”
　　底下一片讶异声，要知道纪景悠近年来可是世界级的设计师宠儿，多少巴黎纽约米兰的殿堂级剪刀手试图让她穿上自己设计的裙子都未果，原本以为这次能被景悠选中穿上身的裙子必然来自超一线的国际大牌，谁能想到竟然出自眼前这位看似平平的中年男人之手。
　　众人正狐疑地打量接过麦克风的白哥，一直被莫商尧甩在状况外的主持人此刻终于还魂，恍然大悟地指着白哥，“啊！难道您是……”
　　白哥微微颔首，仙风道骨地欠一欠身，很有些古韵做派，“各位好，鄙人白逢年。”
　　先前的讶异声顿时变成一片惊呼，有些不太懂行的交头接耳地询问同行此乃何方神圣，在听到“江南白”三个字之后顿时恨不得作拜倒状，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顿时密集得简直快震麻人的耳朵。
　　等下面终于拍够了，白哥继续装模作样地胡诌他刚刚编出的解释，“虽然江南白只做旗袍，但是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其他款式。这条裙子是我一时兴起之作，悠悠觉得不错，就穿着了。没想到会让大家这么感兴趣。”
　　底下立即有人问，“江南白不是只为特定阶层制衣吗？景悠是以什么身份可以两度穿上呢？”
　　白哥早就料到会有这种问题，执着麦慢悠悠地答，“身为江南白的第九代传人，我白逢年每一套衣服的客人都只有一个标准，就是合适。悠悠不仅与这条裙子很配，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的灵感女神。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
　　有人不甘地追问，“那为什么用莫商尧的衬衣给悠悠做裙子呢？”
　　“哦，那只是因为我觉得这块布料做裙子更好看。”他说着看向莫商尧，“还要多谢莫先生割爱。”
　　谁都知道这答案有问题，却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众记者只好咬牙切实地看着莫商尧请上等候良久的地产大亨，带着纪景悠和白逢年向大家告别，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去。

　　反正外界早有传闻说莫商尧和纪景悠同住木棉街别墅区，俩人是邻居的事早已在林嗣阳事件之后被公之于众。可娱乐圈里做邻居的明星不计其数，虽然偶尔会惹人联想，但无凭无据也联想不了什么。如今虽然又加上值得遐思的衬衫变裙子事件，但仍然逮不着两人什么把柄。莫商尧和纪景悠于是光明正大的把车一前一后开进木棉街别墅区，尾随其后的两车狗仔也只能望大门兴叹。
　　其实对于景悠来说，今天有一大堆的疑问，关于念新，关于平特，关于丁叮和莫商尧，关于白哥和他们几个兄弟，还有关于莫商尧和她自己……
　　可是她什么都不想问了，车子在车库里熄了火，景悠灭了车内灯，在黑暗的世界里静静地坐了会儿，然后开门下车。

　　莫商尧一直看着她进门，深邃的眸子一直追随到背影消失，然后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她今天一天撑得很累，压抑，烦闷，连番被身边人陷害的失落和委屈，以及他自己给她的满肚子疑问，都敲打着她坚强却也柔弱的神经。她既然不来问，他便想留予她一宿安静独属的空间，让她自己去思考和消化，去平复和整理，然后重新站在他面前。

　　此时助理小曲正巧来短信，“先生，已经请徐伯让人排查了念新和平特的通话记录，大概有了眉目。需要现在就把掌握的资料发给您吗？”

　　莫商尧抬头望去，车库顶上的缝隙里可以隐约看到纪景悠卧室里亮起的灯。他仰着脖子定定凝视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回复——“不用，劳烦徐伯再让人查一下两个人的银行卡明细，有了确凿证据再告诉我。”

　　他对那些小人并没有多大兴趣，现在这样的时候只想心静思冥地在景悠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陪着她。至于那些真正要让景悠难堪难受的货色，他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打包送给老爷子去施展施展拳脚，省得以后他抱怨自己没给他拥有参与感的机会。更何况老爷子时至今日已经很少能有点自我英雄主义膨胀的时刻了，权势斗争和繁忙政务对他来讲也没什么乐趣可言，给彭定博机会处理几个不大不小的角色，他莫商尧这回可绝对算是尽孝。

　　纪景悠一进门就一脚一只地把那双漂亮的白皮高跟踹得飞出去老远，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埋着不肯动弹。几秒钟之后又猛地蹿起身，飞快地把两只鞋捡起，整齐地安置在鞋柜里，拿出自己那双小丸子棉拖认真穿好，晃晃悠悠走到客厅，复又在沙发上坐下，才觉得舒服安心了。

　　还好还好，要是被那家伙看到自己把鞋踢得满屋子乱飞，岂不是糗大了。

　　可是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她都上了楼洗漱过了，也不见莫商尧进门。

　　这家伙又搞什么？

　　蹑手蹑脚走到玄关处，打开车库里的监控视频，才看到莫商尧又在车里看文件了。

　　她两手抄着口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车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嘴角忽而一翘，莫名地觉得心情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