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30、三十

　　莫商尧微微沉吟了一会儿，“人多口杂，我非商非官，恐怕不妥，到时候难免多添是非。况且……”他耸耸肩膀，突然就换了语气，“莫斯比那家伙，你还搞不定？”
　　“没规矩，”老将军瞪他一眼，作势就要拿手里的滚球打他，语气里却毫无责备，满满的都是对疼爱晚辈的纵容和亲昵。于是笑骂了两句，又扯回正题，“线报说莫斯比的智囊团里最近多了个年轻人，很得他信任，叫坎森维诺，我让人查了查，也是你当年在美国的同学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康纳比起来怎么样？”康纳就是此次发起C国政变的那位手握重兵的将军。
　　“是，也是我们同学。他这个人……”莫商尧顿了顿，“沉稳，严谨，敏捷，虽然不善言辞，但为人处事倒还算妥帖。以前上商法课的时候他和康纳两个人倒是时常争论，应该说起码在当时两个人学识相当。不过比起康纳……坎森维诺智谋和魄力不足，稳重与定力有余。”
　　此次的C国政变，其实中央里是乐见其成的。C国原先的首相过于迂腐，本土经济搞得不好，外交政策也很是不得人心。偏偏他又是个硬汉性子，刀枪不入，中国几次派大使想和他谈合作，都失望而归。康纳刚过四十，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将领，但在C国当地很有威望，又是名门后裔，可以说此役正是众望所归。偏巧他几年前在美国进修时与莫商尧跟了同一位导师，同窗情谊再加上两人相投的性子，倒是建立了很是不错的君子之交。所以莫商尧这回去东南亚，并不是以媒体的身份，而是作为彭定博的“密使”，以中方的支持为码，与坎森维诺谈条件。C国经济状况一般，但却独有一种稀缺金属T，是重要的新型航天材料的原料。行前彭定博给莫商尧定下的任务是每年进口4吨，没想到莫商尧竟然能只花两天的时间，给他谈了24吨回来。偏偏倒巧，他三月出访法国，又要碰上莫商尧的昔日同窗，便动了心思，想要一并带上他。可惜……
　　“比起你呢？他们两个，比起你怎么样？”
　　“各有千秋，有什么好比的，你又动什么歪脑筋。”莫商尧收了严谨神色，又恢复那张调笑面皮，“反正您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就是十个坎森维诺，也败不了您的威风。”
　　“这马屁我怎么听着这么渗人呢？”彭定博抽了抽嘴角，斜了眼看他，将军架子顿时飞到九霄云外，露出丝丝匪气，“话说，商务部那个位子你真不要？”
　　“志不在此，我可没那闲工夫去体验生活。”莫商尧说得不屑，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咬碎银牙气得咳血。在他们眼中象征着真正飞黄腾达起点的位置，在莫商尧这儿竟然就落得个“体验生活”的地位。
　　彭定博微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再勉强，喝了口茶，将军架子又回来了，“听说你最近减了很多出国的差事，怎么，之前说的那事，开始打点了？”
　　“不，还在筹谋，只是最近没什么有趣的活儿，没什么兴致跑，也顺水给下面人多些机会。”
　　“恩，你自己的事，我就不多问了。做出点成绩来给我看看，我就不计较你弃爵之过。”
　　莫商尧一时默然，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彭定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哎”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为老不尊的嬉皮笑脸，语气里竟然带着羡慕和讨教地问，“去年和舞清打什么赌了？怎么把那丫头的保时捷赢来的？”舞清是彭且且的字，他们这样的人家，人人取名都会带小字，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没什么，我夸了个姑娘几句，她不信，偏要打赌，我可没逼她。”
　　老将军瞬间了然，“你怎么夸的？”
　　莫商尧看了他一眼，全无犹豫，毫不掩饰地说出当日对彭且且说起纪景悠时的形容，“长空舒云，暗夜晨光。”
　　他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我已经夸得很含蓄了。”
　　彭定博眉头一挑，悠悠喝口茶，“哪家的姑娘这么脱俗出尘啊——？”
　　他语末的“啊”字上扬了语调，是疑问的意思，莫商尧不由得又没规矩地斜眼看他，“你装什么愣？不知道派了多少眼线了吧？不过我这件事挺大张旗鼓，也不怪你。”莫商尧早料到老爷子会找人去查探他的情感动向，也并没刻意隐瞒。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彭定博正千年难遇地看着成都某报贺岁刊的娱乐版，硕大的标题可没躲过莫商尧的法眼——
　　《纪景悠女王语录大搜罗》。
　　彭定博又拿滚球作势去打莫商尧，“臭小子，知道我听说了还不快点把人带来给我见见？舞清和你爸妈都见过几次了，你还把不把我这老头子放眼里了？”
　　莫商尧长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作半真半假的无奈状，“搞定了自然会带来见您啊。”
　　“哦？弄了半天还没搞定？”彭老将军大感惊奇，瞬间对纪景悠肃然起敬，“这纪小姐居然这么厉害？”
　　莫商尧满头黑线，“是啊，所以您可千万别吓着人家了。”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吓着人家小姑娘。”
　　彭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有些兴奋地加快了指间转滚球的速度，心里不由慢慢合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