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24、二十四

　　坐在秦以凡车上，开往老房子的方向，纪景悠心思有些烦乱，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的流动的夜景，除夕夜，人人都在家里过年，以往拥挤的街道竟然显得格外冷清，只偶尔有朵朵烟花在或远或近的天空绽放，映得纪景悠白净的脸上一阵一阵的变幻色彩。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过着各种和莫商尧相关的画面，冷冰冰的教育她不要感冒的样子，很有见识的和她爸讨论城市发展的样子，无赖使坏的吃她豆腐的样子，还有开怀大笑的和彭且且在一起时候的样子……或者是，把她拢在怀里，眼睛里只有她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认识没多久，时间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一样呢。
　　悠悠新家离老城区并没有很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秦以凡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就和悠悠一起往老家的方向走。
　　“居然没怎么变，”秦以凡看着眼前的街景有些感叹，“除了这两棵梧桐树好像又粗了些，其他都还是老样子嘛。”
　　“恩，可惜丁晓宁家搬走了，不然以前大年夜我们都喜欢来她家蹭丁奶奶的辣香肠，我记得好好吃的。”
　　“你净记着吃的了。”秦以凡笑，“我记得有一年，丁晓宁自己偷吃了家里的辣香肠，被她姑妈发现了，她还栽赃给你，说是你偷吃的，若不是有别的人看到了还你清白，你差点就要大过年的被大人一顿打了。就这样，你还怀念辣香肠？”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嘛，”纪景悠无所谓的撇撇嘴，学着当年的样子蹲下来冲一户人家的窗口“咻~”地一下做了个拉弹弓的手势，“和现在有些事比起来，那顶多只能算小朋友的恶作剧。”
　　一句话说得秦以凡蓦然心疼，知她身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那些空穴来风和悠悠之口非常人所能承受。但从小就知道她倔强坚忍，也不想在这样喜悦又安静的时刻说起那些不愉快，于是只握紧拳头在她眼前比了比——这是他们小时候常常用的“加油”手势，虽然那时候，需要他们加油的，只不过是一场考试，抑或一次八百米。
　　“悠悠，”走至一处，秦以凡突然停了下来，“你记不记得那里？”
　　纪景悠循声望去，心头突地一跳。
　　那是一块小空地，边上的白墙曾经被他们一群小朋友当做玩“写王字”游戏的最重要道具，十岁之前，纪景悠几乎有一半的童年时光都和这块小空地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让她紧张的是，秦以凡走后不久，她曾经站在那里，在这块白墙的某一个角落，用粉笔写下过秦以凡的名字。
　　“记得啊，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嘛。”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那三个字还在不在。
　　秦以凡镜片之后的眼睛好看地眯起来，“有一次，应该是晚上，挺晚了，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唱了一首歌。我那天晚上正好从学校回来，远远的在角落里，看你唱了好几遍《恋曲1990》”，他说着便有些唏嘘，“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从这里，唱到那么大的舞台上去。”
　　纪景悠的脸“刷”的红了，“啊，那都被你看到啦！”她记得的，那是初三的毕业典礼，她要表演一首独唱，演出前两天就偷偷在这里练习，瞬间觉得不好意思极了，用手捂住脸，“你怎么都不叫我！”
　　“被我看到有什么好害羞的？”秦以凡蓦地瞪了她一眼，“你小时候还站在我床上跳桑巴舞呢，那时候怎么不觉得害羞？”
　　“啊~~”纪景悠把脸蛋捂得更紧了，“小时候的事你都记这么牢干嘛~~~~~”
　　“我……”他突然顿了顿，又说，“我记性好呗，”说话间秦以凡已经走到那堵已经满是斑驳的墙前，一边学着景悠当时的样子比划一边唱，“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咦，这是什么？”
　　秦以凡的声音带点书卷气的轻柔，唱起老歌来仿佛让歌也染上了一层旧时光的铜黄色。纪景悠正听得有些入神，蓦然被他一句话带回了魂，心里打着鼓地冲着秦以凡指着的墙面看去，却在看清之后不由一愣。
　　就是她当年写下秦以凡名字的地方，也是她当年一样用的白粉笔，可却不是秦以凡的名字。那斑驳的墙面上，昏黄的路灯下面，赫然留着的三个字，分明是“纪景悠”。很苍劲的笔锋，还带着点隶书的味道，看得出来，下笔的应该是个男生。
　　“不是你的字迹，所以不是你小时候自恋，”秦以凡努了努嘴，做出推断，“悠悠，原来我们这里有人暗恋你哦。”
　　“八卦，”纪景悠撇撇嘴，“估计是歌迷啦，他们神通广大，可能知道我小时候住这里。”
　　秦以凡看她又红起来的脸，也不再逗她，反正他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看了看表，“挺晚了，我们回去吧。”
　　一直送纪景悠到她家楼下的停车场，秦以凡突然一改之前谈笑的神色，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我的记性并没有那么好，我会记得这么牢，只是因为——那是你的事。”
　　看悠悠愣住的样子，秦以凡笑得格外温和，“上去吧，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