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街77号》潋潋

23、二十三

　　“汤圆来咯~~大家来吃汤圆吃汤圆，”悠妈和莫妈适时地端着新鲜出炉汤圆打破客厅里有些微妙的尴尬，“青碗是豆沙馅的，红碗是芝麻馅的，大家自己过来拿啊。”
　　秦以凡终于可以不用对着莫家父子听那些句句别有深意的话，眼神望向悠妈端过来的汤圆，“太好了，终于又能吃到悠悠妈亲自包的汤圆了，我在美国的时候肚子饿了就想，要是现在能有一碗悠悠妈的汤圆就好了。这芝麻馅又是您自己熬的吧？……恩，还是这么香。”几句话说得悠妈眉开眼笑，他起身拿了碗芝麻的，又自然地拿了碗豆沙的，递到景悠手边，“那，你喜欢的豆沙馅。”
　　“以凡这孩子啊，就是有心，”悠妈一边吃汤圆一边乐和，“十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悠悠喜欢吃豆沙馅的汤圆呢。”
　　“怎么能不记得，”秦以凡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那时候悠悠才多大，我们一屋子人吃芝麻馅的汤圆，只有她一个人在边上犟着，宁肯饿着肚子，也要等豆沙馅的出锅。”
　　“这丫头啊，从小就犟。”悠妈一边吃汤圆一边追忆往昔，“认定的事就怎么劝都不会回头，小到吃东西，大到考大学，通通都是自己定了主意就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老跟她爸念叨，你说这孩子别的脾气都挺好，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养成了这犟毛病。”她说着指了指景悠，“我看得给你找个比你还犟的老公，才能制得住你。”
　　莫商尧正低头专心享受这甜软香糯的汤圆，随意地坐在景悠坐的沙发扶手上，两条大长腿斜斜的架在一起，闻言微微低头看了景悠一眼，正好对上她飘过来的眼神，也没接悠妈的话，只声音低低地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吃芝麻馅的？”
　　纪景悠眉头拧一拧，撇撇嘴，“为什么要喜欢？”
　　莫商尧努努嘴不说话，五秒之后，纪景悠眼前多了一把调羹，里头装了一颗白嫩的圆子。
　　她的恶房客执着勺子垂头看着她，“尝尝？”
　　纪景悠会尝才有鬼了。
　　她放下碗勺，伸出修长食指轻轻的敲莫商尧的手腕，一边敲一边嘟哝，“这是芝麻馅的诶……这是我从来都不吃的芝麻馅的汤圆诶……我不想吃怎么办呢……一直都只吃豆沙的……晚饭也吃得好饱哦……”
　　她语无伦次地念经，一屋子人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其实她只是在心里下咒，“举高点，举高点，酸死你个臭猩猩！”
　　二十秒后莫商尧就明白过来这丫头心怀的是哪门子鬼胎了，手臂上有了隐隐的酸意，他也不急着收回手，只是不动声色地俯下身，凑在她耳朵边上低语，“真的很香很好吃，要不要我喂你？”
　　语调之中几分诚恳几分笃定又有几分不怀好意，近在咫尺的低沉音色绕得景悠头皮一阵发麻。不过要她纪景悠屈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斜斜上挑了眼角看他，粉薄的红唇看似委屈的抿了抿，而后八字眉皱起来，“不要。”
　　莫商尧前一刻还噙着邪意眼睛竟突然眸光变换，开口的语气里溢出满满的宠溺和无奈，“好吧，”收回伸在纪景悠面前的手臂，把已经半凉的那颗汤圆送到自己嘴里，嚼了半晌，若有所思的说，“是倔。”
　　只不过，悠妈有句话说得并不完全对。对于纪景悠骨子里的别扭倔强脾气，莫商尧采取的作战策略从来不是以倔制倔，而是以柔克刚。刚柔并济，方能出奇制胜。

　　“好久没回来了，成都变化真的很大。不知道老房子那边怎么样了，听我爸爸说还没拆？”吃完汤圆，又聊了会儿天，秦以凡突然开了怀旧的话题。
　　“咳，是还没拆，不过也快了，听说那一片已经纳入规划了，年底就要开工，说是要建什么民族文化园。”悠爸说着听来的消息，眉眼染上一层伤感，“以凡你都十多年没回来了，你走的时候，我们那还多热闹呢，现在好了，很多老邻居都搬的搬走的走，上个月我和悠悠她妈回去收房租，都没看到几个熟面孔了。”
　　“年底要拆？”连悠悠都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没告诉我？”
　　“这不是没想到提这事嘛，”悠妈也叹了口气，“我大半辈子都是在那里过的，要拆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们现在不是有更好的房子住嘛，”秦以凡安慰了一下悠妈，又看向悠悠，“好多年没回去了，悠悠你最近回去过吗？我们去走走好不好？”
　　“恩……倒是很久没回去了……”纪景悠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惊讶，没想到秦以凡会突然这么提议。倒是挺想回去看看的，却又有些挣扎，毕竟最近和秦以凡正闹绯闻呢，虽然狗仔队也要过年，可难保没有第三只眼，而且家里还有客人在，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好——“可是现在挺晚的，今天又是大年夜，你不用回家陪秦叔叔他们吗？”
　　“他们在我爷爷家打麻将，很晚才回来呢。”
　　不待景悠开口，莫爹倒发话了，“悠悠你就陪以凡去吧，从小长大的地方是该回去看看，甭管我们，啊。”
　　“那好吧，”秦以凡一脸期待，悠悠也不愿拂了他的兴致，回房间穿了外套，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又看了莫商尧一眼，“那我们出去一会儿。”
　　秦以凡这时候倒开口了，“商尧，你要不要一起去？”
　　莫商尧笑得有些疏离，“不了，我答应了纪伯伯等会儿陪他下军棋。”
　　这倒让景悠有些意外，她原本还以为以莫商尧的无赖样，秦以凡开口了，他必然会说好呢。
　　更让她意外的是，莫商尧说不的那一刹那，她竟然微微的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