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拾光》顾明漪

32、第三十二章

　　这一年的九月，苏茉言最终决定出国去继续自己的学业，只是读研，一年的时间而已，享受异国时光，偶尔认识下异国帅哥，该学习就学习，该上游戏就上游戏，一点都不耽误，只不过因为网速的问题，她就算上了游戏，也只是挂挂机，和游戏里的朋友聊聊天而已。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结婚证上从丝婚变成红莲，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如同云朵被风吹散又聚合，日光之下，本无新鲜事。从前的种种似乎只是一场闹剧，她也开始和别人戏称，奔现不靠谱，网恋需谨慎。只是偶尔也会走神，疑惑那些日子到底不是大梦一场。

　　神诩来到了江湖夜话，帮她一起撑着势力，偶尔帮她带带徒弟。小徒弟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师父一起在燕丘的湖边坐着听师父讲过去的故事。讲当年的江湖夜话有多风光，虽然现在势力名单上只剩下一些再也不曾上线的灰色头像，但从论坛，从游戏，从老人的口中，还是能想象出当时的江湖夜话的盛况。小徒弟很想知道穆大神之后怎么样了，但是就连苏茉言也完全不知道。

　　太虚榜上的排名日新月异，穆临渊的所有装备都已经被她摘下来放在了包里，他再也不曾上榜，很多人以为他的钻都已经被苏茉言拆了，然而苏茉言仍旧是红烧，所以谣言终归只是谣言。

　　她在国外的最后三个月中发生了一件事，神诩去世了。

　　他在听雪服是很有名的人，为人很好，很慷慨，许多人喜欢他，江湖夜话也是因为他才重新热闹起来，然而神诩说去就去了。

　　神域的人刷了满屏的天下消息，点歌，在论坛发帖，请求为他立一个NPC。

　　她从来不知道神诩的身体状况，将他当做蓝颜，倾诉的对象，即使后来成为了患难与共的战友。苏茉言也终于明白了师娘的那句话，这个大荒，最不牢靠的就是夫妻间的感情。她不是不和神诩惺惺相惜，也不是不知道神诩的想法，只是她不能。

　　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始终无法放弃穆临渊，即使他再也未曾出现。

　　神诩去世带给她的打击甚至超过了穆临渊的消失。当年她只是恍惚了几个月，然后就重新振作了起来。然而神诩的去世消息传达到她耳中时，小姑娘跑到图书馆顶，放声大哭。

　　她哭的不仅仅是为了神诩，也是为了她终究逝去的初恋，那些美丽的日子，那些终将成为回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时光。

　　事到如今，她也终于明白了穆临渊武器上的那句刻字。

　　我希望将时光的碎片拾起，重新拼凑。

　　如果时光的碎片还能拾起，那么她仍旧会选择认识穆临渊，接近他，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他，然后黯然离开。在她的岁月里，那段温暖而美丽的日子，似乎是唯一的真实。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成为了回忆。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显示屏都已经关闭，再也没有天下，再也没有神诩。

　　后来她双开了自己和神诩的号去结了婚，看着结婚证上的穆临渊变成神诩丶，小姑娘坐在净月湖畔，只觉得世间一切如此无常，穆临渊不说一声就消失了，神诩不说一声就离开了，从前的闺蜜们不说一声就不联系了，来往南北天际风，怕是不见。

　　穆姑娘在神诩去世后回来过，她开着神诩的号上线，在燕丘挂机，苏茉言看到他的号异地登陆的提示时还曾狂喜，急切的跑到了他的身边。她多希望神诩告诉她，一切只是他无聊才玩儿的把戏。然而红翅膀的天机站在净月湖畔，转过身来看着她，明明是没有表情的模型，她却偏偏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深沉。

　　穆姑娘淡漠的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下线了，她看着人物下线时的一束光，没有哭，眼中全是泪。

　　回国后父亲在大学给她找了工作，作为子弟，本来就有优惠政策，苏茉言也开始体验为人师表的生活。这一年的国外生活，小姑娘变得独立起来，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黏人了，只不过对父亲的依赖从来没有消失过，似乎在她的生命中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她信赖的男人。

　　工作了三年之后，母亲开始给她安排相亲。母亲的眼光是很好的，那些年轻人也都是极其优秀的，然而，她并不喜欢。

　　她一点都不喜欢。

　　四年的时间里，小姑娘终究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成年人的样子，按时上下班，晚上回家同父母一起共进晚餐，母亲逐渐退出了生意的圈子，与父亲的关系也得以缓和，夫妻俩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尽快找到另一半，苏茉言一直自诩为孝顺的女儿，所以也开始接受母亲介绍的人，试着约会。

　　这些年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人呢，在街上把多少人的背影错认为是他呢？

　　只是，随着神诩的去世，一切都结束了。

　　她应该尝试新的生活了。

　　父亲给她介绍了同事家的孩子，与她同龄，工作稳定，人很好，对她也很绅士，但是就是哪里不对，只是父母很满意，希望两个孩子早些定下婚事。

　　好像之前所经历的种种，都是大梦一场。

　　原来两个人很甜蜜的时候，穆临渊曾经对她说过，人的一生总要有那么一次，拼尽全力去爱一次，只有一次就够了。所以她回忆起当年的事时，只觉得是那短暂的几个月已经耗尽了她一生的热情。

　　有生之年与你相遇，竟用尽所有运气。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所以说，穆临渊到底在暗处等候了她多久呢？一千四百六十天而已。看着她出国，看着神诩去世，看着她回来，工作，谈恋爱。看着她一天一天的成长，更加美丽。

　　所以当她终于度过25岁生日的时候，穆临渊出现了。

　　那天上午她下了课，男朋友去接她参加家庭聚会，她走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

　　穆大神靠在一辆保时捷卡宴上，在学校正门口等着她。

　　苏茉言停在了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男朋友从旁边走过来，看着她注视的方向，一脸警惕。

　　她简直不能相信，分别了四年，他竟然就这样没有预兆的出现了，这一点都不浪漫，她也不相信小说里的剧情。

　　然而他就是出现了。

　　穆临渊站直，在不远处望着她。

　　他已经三十二岁，正是真正步入成熟的年纪，看着他的穿着与车，这些年的生意也应该是越来越好了。

　　苏茉言微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知道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特别想问你，”苏茉言笑道，“但是看到你的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你应该知道。”穆临渊走近她，没顾及一旁她的男朋友，“你母亲说你太小，而我已经太老，我足可以做你的叔叔，”他顿了顿，“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的长大，茉茉，你长大了。”

　　“妈妈说，因为我的腿可能会留下病根，所以你走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负责的人。”苏茉言微笑，“四年来，我过的不好，想来你过的也不好。”

　　“你过的很好，因为我在想你，但是我过的确实不好，”穆临渊回以温暖的微笑，“不过，从今往后，我又可以过的好了。”

　　这样近乎于拗口的话却让苏茉言忍不住扩大了唇边的笑意，她微微低头，卷发垂下脸颊，娴静而美丽。

　　男朋友很是气愤这样的氛围，他上前牵住苏茉言的手，试图带她离开，然而穆临渊已经反应极快的上前，狠狠的揍了那人一拳，这种成熟男人揍青年的画面让苏茉言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了他，穆临渊整了一下上衣，牵着她的手就上了车，直接开去了某地。

　　“今天天气不错。”

　　“嗯？”

　　“去把证领了吧。”

　　“哦。”小姑娘想了想，“但是我的户口在学校的集体户口上。”

　　“已经拿到了，”某人拿出来她的户口单，“找了关系，你懂的。”

　　苏茉言抬头看着窗外，才知道某人是已经计划好的，这个时间到了民政局。

　　一直到领了证，两个人手拉手出了民政局，苏茉言才开始害怕。

　　“我爸妈知道了怎么办，我妈不是一直反对咱俩在一起的么。”

　　“那就去见见咱爸咱妈。”某人拉着她的手把小孩儿塞上车。

　　苏妈妈对穆临渊的空降简直难以置信，然而她更难以面对的，其实是对女儿四年来的一个谎言。

　　当时穆临渊恳切的对她说“阿姨，我要对茉茉负责”的话犹然在耳，她忽然有点不敢看女儿，于是把女儿拉了过来。

　　“妈。”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把我女儿拐走了，还有脸叫我妈！”苏妈妈把苏茉言拉到身后一脸警惕。

　　“妈，我今儿是要跟您说清楚这件事的，如果您同意我跟茉茉的事，我会保证做一个好老公，把茉茉当做宝贝一样宠。”他顿了顿，“如果您不同意，我就只好拉着茉茉私奔了。”

　　“你……你怎么这么大胆！这么放肆！”

　　“妈，还有一句忘了说，我跟茉茉，已经领证了。”穆大神拿出两张结婚证摆在苏妈妈面前，“看样子我必须得叫您一声妈了。”

　　“啊，我还忘了说，我跟爸已经见过不少次了，爸也认了我这个女婿了。”穆临渊说的特别真诚，特别恳切。

　　特别气人。

　　直到他们手拉手出门，苏茉言还觉得跟场梦一样，似乎不经意间，她就被自己父亲交给了穆临渊，而自己完全不知情。

　　“媳妇儿，你说，咱的故事都能写本书了吧。”穆临渊坐在石凳上，把她抱在腿上。

　　“嗯，但是这个故事并不好看。”苏茉言揽着他的脖颈，一如当初。

　　“故事的开端很美好，中间也挺美好，结尾呢，也还不错。”苏茉言认真的想了想，“我们错过了四年。”

　　“我只担心我太老，而你还太年轻，太美丽，所以我不能再等了。”某人也很认真。

　　“大神，还好我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苏茉言贴着他的额头。

　　“我只想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别的，我都不在乎。”穆临渊抱紧她，“我会信守承诺。”

　　有阳光穿过树荫倾泻而下，染了满指的光晕，唯有接下来绵长悠远的时光，你我共同体味。

　　敬你，桃李春风一杯酒。共我，江湖夜雨十年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