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拾光》顾明漪

31、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师娘就来敲穆大神的房门，打开之后看到苏茉言刚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的样子，师娘犀利的眼刀立刻甩向穆临渊，好像要把他砍成碎片。穆大神苦笑着说了昨天晚上混乱的情况，师娘的神色这才缓了缓，走过去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不过还好，”师娘松了一口气，“不穿外套就出去了，要是没人照顾你你怎么办。”伸手在小孩儿头上拍了一下，“我去接今儿到的人，咱们中午见。”苏茉言揉着眼点了点头，“师娘，师父和你一起去么？”师娘颔首，“师兄，你好好照顾小小酥，下午我来换手。”

　　师娘离开后穆临渊坐在她的身边，小孩儿伸手捧着他的脸，跟他额头对额头，“大神，我昨儿晚上梦见你了。”

　　“嗯？”

　　“我梦见你把我丢下，一个人走了。”

　　“那你怎么没哭？”

　　“我为什么要哭。”

　　“我要是真走了你不哭？”

　　“……其实我梦见你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了。”苏茉言揽住他的脖颈，“大神，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傻孩子。”穆临渊单手抱住她，在她额头上浅浅一吻，“先起来吃药，我让客房服务送了早餐过来。”

　　江湖夜话的这次聚会算上穆临渊和苏茉言一共到了十八个人，苏茉言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位大神，当年在听雪服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合服之后慢慢的隐退，直到逐渐淡出。然而游戏终究只是个平台，他们最在意的，还是彼此之间实在的关系。几位大神知道这是须臾和秋叶的徒弟，穆临渊的媳妇，见到她时就格外亲切。

　　苏茉言缩在沙发里，一边捧着薯片吃一边听他们在谈论一些感兴趣的话题，或是生意或是生活上的什么事情，她很享受这种如同和闺蜜们一起的生活，轻松惬意，毫无压力。后来大家说起游戏中的联盟问题，纷纷询问穆临渊的意见，作为领头势力的势力主，穆临渊对联盟关系的话题毫无兴趣，他本来就是不爱发天下不爱关注这些问题的人，所以对于许多人感兴趣的问题，他只当做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而已。

　　苏茉言在一旁倒是听的津津有味，不时回应几句。所有人都喜欢打顺风战，众人对闻战打逆风还不屈不挠的精神十分佩服，不过虽然各位都是上线连九黎太守都不出只战场的人，却也瞧得见天下消息，总有那么一些口水和那么一些八卦，师娘和师父最近上线少，叶七七却知道，从四月服转来了一个全服有名的口水男，打的过了就发天下炫耀，打不过了就发天下骂，听雪联盟的所有人都不胜其扰，据说水墨烟雨空降之后已经和该口水男正面交锋过几次，该口水男完胜。

　　穆临渊向来不屑与这种人争执，更懒得理会这种人，但是苏茉言会，所以莫离的态度一向是直接杀，见一次杀一次。

　　大家远道而来，中午吃完饭下午跑去集体游览市内，看雪景，然后就各自回了酒店，休整一下第二天准备一起去滑雪。作为江湖夜话的小新人，苏茉言又被大神们灌了不少酒，穆临渊看不过去，帮她挡了几杯，但是小姑娘坚持自己喝，所以后来醉的一塌糊涂，师娘叹了口气，给她买了不少解酒的药，又拜托穆临渊好好看护她，在小姑娘床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苏茉言穿着小熊睡衣跪在被子里，揉着眼睛，已经磨了某人很久很久。

　　“大神，回去以后继续教我切磋啊。”

　　“嗯。”

　　“我有要求的。”小孩儿的爪子开始不安分，抱着他的脖颈凑近。

　　“什么。”

　　“不许开重生。”某人撒娇的意味略重。

　　“嗯。”

　　“不许带邪影。”揉啊揉，眼睛好花。

　　“嗯。”

　　“不许上状态。”

　　“嗯。”

　　“不许用符惊，不许用郁风。”

　　“你是想被斩妖砍死么？”

　　“你快答应！”

　　“好。”

　　“记得把装备全脱了。”小孩儿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头也越来越重。

　　“嗯。”

　　于是这一段话的结果是，大神脱了全身装备，顺便也帮她脱了。

　　一切都是酒精作祟，发烧不正常的高热与酒精成了催化剂，压抑已久的情感迸发的结果将是一发不可收拾。苏茉言睁大双眼看着他，眼中却是一片朦胧，逐渐化为水汽，氤氲了整个夜色。

　　第二天早上苏茉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躺在床上半晌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昨天晚上似乎还没擦枪就走火了。

　　她抓了抓头发，又愣了半晌，脑子才渐渐清明，于是头天晚上又哭又笑又低吟的样子忽然全部想了起来，某人的轻笑声和极低的喘息声她现在似乎还能听到，一想到这个，小孩儿立刻又蒙上了头。

　　然后，某人的脚步声就响起了。

　　“醒了？”

　　小孩儿把被子拉下去一条缝，只露出两只眼睛，“早上好。”

　　“早上好。”

　　“几点了？”

　　“快十点了。”

　　“还要去滑雪呢！”小孩儿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又难受的一下倒了下去。

　　某人连忙揉了揉小孩儿的脑瓜，“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去，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不舒服，就不去了。”

　　“大神。”小孩儿又害羞了。

　　“嗯？”

　　“你要对我负责！！！！！”

　　“我会的。”某人探过身来亲了亲她的唇瓣，“我会的。”

　　后来苏茉言回忆起那段时间的时候，总是洋溢着很幸福的笑容。聚会结束之后她没有回家，和神诩会合一起玩儿了两天，就直接去了穆临渊的城市，穆大神白天要工作，晚上回家陪她，有空闲的时候就会一起出门，穆临渊喜欢把她裹在怀里，看城市迷离的灯火。他们在一起总是很开心，大神像宠孩子一样惯着她，溺爱她。那时苏茉言总会靠在他怀里问，如果有一天她被宠坏了，穆临渊会不会嫌弃她，穆大神会耐心的揉揉她的头，告诉她，如果宠坏了，她就不能跟别人跑了。

　　穆临渊有自己的公司，作为游戏里金光闪闪的大神，能砸得起大翅膀，物质上就不能差。他早年父母离异，同父母的联系甚少，家世虽然好，但是从小就很孤傲。创业之后从家里离开，朋友不少，知心的却没有几个。穆临渊带着她见了些好友，好友们都对他要娶个这样小的姑娘感到很不理解，但是鉴于他一直特立独行，虽然不理解，但是也欣然接受了。

　　她还记得那一次见过他的朋友之后从酒店吃完饭出来，她很担心的问穆大神会不会被他的朋友们嫌弃，穆临渊把她抱起来，放在酒店前喷水池的台阶上，环住她的腰，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切有他。

　　所有的事情本来都是甜蜜到极致的，这样美好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将要过春节的时候，她出了事故。违章车辆在没有路灯的夜里直冲上人行道撞倒了她，然后逃窜。穆临渊去查了附近路口的电子警察和监控录像，都没有发现该车辆，最后只能认为那辆车在撞倒她之后躲入了附近的小区里。

　　临近春节没有办法遮掩，穆临渊只能联系了她的父母，苏妈妈在当天就飞抵了他们所在的城市，详细咨询了女儿的伤情，然后和穆临渊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对话。

　　苏妈妈认为，女儿还小，还有研究生没有上，国也没有出，退一万步讲，第一，游戏上的感情能维持多久？第二，他今年已经28岁，等女儿几年之后学成，他就已经三十多岁，他能等得起？就算他等得起，万一两人出现什么变故，苏妈妈不能让女儿害了别人。

　　这些事情穆临渊当然不当回事，只是苏妈妈最后说了一句，因为她是经商的缘故，和苏茉言的父亲感情一直疏离，只是为了女儿才没有离婚，她不想女儿嫁给一个经商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她只想让女儿安静的过完一生。

　　苏妈妈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直入正题，请他离开自己的女儿。

　　苏茉言的腿受了不轻的伤，之后一直在家休养，直到毕业答辩前夕才好起来。而这段日子里，穆临渊没有出现哪怕一次。她一直以为是妈妈不同意两人在一起，他迫于压力所以不能和她联系，而当她趁着妈妈不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个永远只为她一人而存在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苏茉言拨着那个号码，数次的语音提示之后，脑中一片空白。

　　彼时她已经满级，回到了江湖夜话，穆临渊的号也回到了江湖夜话，只是那个号的主人，却再也没有上过线。她通过师娘和穆临渊联系，但是师娘的回复却也一次次的让她失望。

　　后来母亲告诉她，那时候她的检查结果刚刚出来，医生说，她的腿可能从此落下了病根。而知道这个事实之后，穆临渊就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

　　她一直不敢相信穆临渊会如此的没有担当，然而事实却残酷的让她不得不相信。师娘知道这件事后，只在电话里沉默，那时师父和师娘正在希腊度蜜月，苏茉言却难以自制的总给师娘打电话，电话通了以后两人都不说话，在电话两端沉默，直到一方先放了电话。

　　毕业之后，她仍旧每天开着两人的号在誓水之滨挂机，她发一会儿呆，起来面向他跳舞。穆临渊从前在她跳舞时总会说一些什么，而现在却只一声不吭的站在她的身旁。她跳了一会儿舞，停了下来，颤抖的伸出手臂，从后抱住他，好像他还在，日子还是从前那样宁静美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势力频道里没有人说话，天下消息刷着无数屏口水，有人来了，有人走了，然而她却只能停留在原地，无所适从，被迫接受。发呆良久之后，她开始将打工的号一个个下线，人家能加血下线了，老子能回蓝下线了，今我来兮下线了，昔我往矣下线了，叶七七下线了，穆临渊下线了。

　　最后，势力主苏茉言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