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约会？ ...
-
第三十一章
一行人回到N市，李言欢惨白的脸和贺兰青发红的鼻子自然成了陈雪重点关照的对象，一边絮絮叨叨的埋怨年轻人不懂得照顾自己，一边却手脚不停的忙活超分量的大补汤。只有李语嘻笑眯眯的接过维伊手中沉甸甸的特产，对此提前结束的旅行表示高度的肯定。
此后便是各自休养生息的时期，这各自是指李言欢与贺兰青。自G市回来后，这二人便不约而同，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彼此回避。李言欢自然是以养病为由重新御宅，而贺兰青也因越来越多的公事对着笔记本闭门不出，对某些人而言，休假有时也不过是换了办公的环境而已。双方均有十分充足的不出场理由，却对维伊大为欢迎，总能旁敲侧击，七弯八拐的挖到一些自己关注的信息。“你们结婚吧。”每次，维伊总会憋着笑意在心里打趣，却又煞有介事的强调双方的玉体欠安。
只在一夜，维伊留得比较晚。她不着痕迹地对李言欢提到，贺兰青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总是闷在房间里开什么视频会议反而影响身体的健康。李言欢故作深思了两秒，连忙提出西山之行，什么天然氧吧，什么松涛雾海，一时间把几乎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座被不负责任命名为西山的小山夸得跟仙境一般。
维伊似笑非笑的点头肯定，眼里却是若有所思。终于在李言欢中场休息，饮水补蓝时，别有深意道“或许这样也不错。”“什么？”李言欢却一下子机警了。维伊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油纸包好的包裹，似随意又像刻意的吩咐，“如果以后还梦到那个梦蝶，就每天冲一点服下。”
“这是什么？”李言欢接过纸包，凑近鼻子使劲闻了闻，淡淡的药草味。“安神补脑的”维伊稍微迟疑了下，又说“坚持喝，你就能彻底忘掉了。”“为什么要忘掉？影落她——”李言欢腾的一下站起，神情紧张而激动，与刚才的侃侃而谈判若两人。“你的意思是——不愿？”维伊狭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既然你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那只要重新接受一份新的感情便好。又何必执着于更遥远的梦境？”“可是，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李言欢惴惴的说，却隐瞒了心底的另一个想法：影落，还好吗？自己对孟晓不到十年的感情，尚且痛彻心扉，沉沦不甘。那个人，却经历了且经历着更为久远的等待与绝望。自己，作为沉心的转世，又怎么可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即便运气好，真如维伊所言，这辈子彻底忘掉了影落。那么下辈子呢？又要继续虚情假意的痴缠么？
维伊静静的看着，任由李言欢陷入思考，半晌摇了摇头，依旧摸出那张李言欢为之变色的月亮牌。“两手准备，如果你真的选择了面对，或许小月月能帮到你。”
李言欢犹豫着接过，望向维伊已然肃穆空灵的表情，慎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别搞得气氛那么僵。”维伊拍了拍李言欢的肩膀，重又现出狐狸的奸笑，“记住哦，明天9点在你说的那什么西山见。不见不散哦。”挥挥手，又奔向夜市的小吃街去了。房中的李言欢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月牌，最终还是与药包一起，轻轻的置于书架上。至少今晚，她不愿。
已经到了8点零四分52秒了，在李言欢门外转悠的李语嘻终于不耐烦的闯进，看到穿戴整齐的李言欢，不禁眼前一亮，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绽出一朵灿烂的花，满意的眯起眼，口中啧啧不停：“不错不错，果然佛靠金装，人看衣装。乍一看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李言欢望着镜子里干净、清秀而不失温和的模样，也悄悄的笑了。李语嘻却突然递过一副无框眼镜，一脸狡黠的笑意“戴上！保你弱受变强攻，翻身做主人！”李言欢先前还淡定儒雅的浅笑瞬间崩坏，心中恶狠狠的指控“果然是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这丫头自从看了鬼畜眼镜后就得了后遗症，现在活脱脱一头披成人皮的耽美狼。“我是去爬山喝茶，又不是去读书看报，没必要。”丢下一句话，急忙拒绝那被某狼寄于无限“哗”妄想的眼镜，在聒噪的“天下为攻，万受无疆。马到成攻，旗开得胜......”等和谐口号下匆匆赴约。
提前10分赶到了天心阁，这家茶馆的特色就是建在山间，不设雅座，没有包厢，只在蜿蜒的长廊上随意的摆放了些桌椅，简朴，清雅，颇有一番风味。因为下雨的缘故，客人并不多。李言欢轻呡了一口香茶，欣赏起眼前的雨帘花影。烟雨笼罩出一派灰涩朦胧，星星点点的庙宇农舍，黑瓦白墙，红砖青石，似被一层轻薄的纱所掩，原本分明的色泽渐渐融为一体，影影绰绰。确实适合散心养病。
“云天为幕，青山作棱，烟尘如雾笼万物。想不到N市也有这样灵性的地方。”清悦的声音徐徐传来，在雨中多了一丝温婉，少了一分妩媚。雨帘如幕，水滴交织着纷纷扬扬洒下，一顶乌青伞翩然而至，看不到脸，只能依稀辨出一窈窕女子盈盈走来。
“贺兰青？”猜到来人，李言欢深吸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寻找维伊。
贺兰青轻笑，只在雨中驻足片刻，隔着雨幕打量着李言欢。尽管面色仍有些青白，眼角仍留有惫态，但神态还算淡然，眉宇间也多了分随意，只是偷偷打探的双眼出卖了她的不自在。维伊竟然真的不在？！觉察到两个人在雨中大眼瞪小眼实属不妥，于是二小姐一个箭步冲上前，假装随意的搂了李言欢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不是说请客喝茶么？怎么光让我站在这淋雨了？”
李言欢被贺兰青呛了一下，不自然的缩了缩手，却并没有挣开，引着贺兰青入座，嘴里却说“老大，呃，维伊怎么没来。”
“她只说你要介绍个好地方让我来散散心，说是替你省钱，就不过来了。难道你有意见？”贺兰青不客气的戳了戳李言欢的脑门，其实维伊的原话是“人我给你拐去了，你爱见不见。”她当时只含糊的以不去那小兔子会傻等一天的为由，匆匆将自己收拾一番，将剩下的东西通通丢给维伊打点。就毕竟，快分别了，自己心底却不知不觉的多了这么一个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言欢连连点头，却不敢对上贺兰青如秋水般的深瞳，似乎那种面对孟晓时强烈的差距感又再次出现。似乎G市之行后，她和贺兰青两人之间有什么改变了。原先只是天生的防备和自卑。后来发现了二小姐不过一个大号萝莉，开始敢于争锋相对，舌战互侃。尽管二小姐的毒舌功力深厚，但碰上自己的无节操吐槽，战绩一般也是半斤对八两，偶尔还有险胜的几率。但G市一行，自己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位表面趾高气昂内心细腻温柔的二小姐怎么了。想什么呢，那可是贺兰家的二小姐，隔得何止是世界级的差距。抬起头，却发现贺兰青正失神的望着竹楼外淅沥的雨景，一头柔软的青丝低垂，精致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凄迷。
“我说，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贺兰青突然问道，目光依旧望向飘渺的远山。
“呃，曾经想去蜀南竹海，不过现在挺想去蕾丝酒吧的。”喝了一口有些微凉的茶，李言欢又补充：“只是好奇，也说不上什么特别想去。酒吧我都没去过呢。”
“扑哧”当听到某人在清雅茶馆一开口就清晰响亮的爆出“蕾丝酒吧”时，贺兰青差点一口茶喷出。对那个还一脸无辜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人投以一个“我服了你”的表情，秀眉一挑，轻呷一口茶，幽幽说道：“我啊，也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呢。”
李言欢突然有种错觉，明艳娇媚的二小姐，在一刻竟是那么的沉静落寞。被山雾模糊了的表情，不经意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和孤寂。青衣白裙，好似一抹清淡绝色，随时要消失于喧嚣尘世，融入烟雨朦胧中。
“怎么了？没见过美女？”很满意胶住了李言欢的目光，贺兰青调皮的捻起一捋秀发，轻扫李言欢清瘦的侧脸，嗔道“像土包子一样。”嫣然一笑，明眸皓齿，灿烂无比，让李言欢笃定自己刚才看到的空谷幽兰不过幻象。
被明朗的笑意感染，李言欢嘴角勾起一个不羁的弧度，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说到“可是偏偏有个千金大小姐就喜欢吃土土的包子唷。”眼睛还斜斜瞥着某人，心里暗暗感谢李逍遥在尚书府大门反击月如的那句土包子桥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包子？”贺兰青一脸虚伪的惊愕，然后毫不客气的叉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边嚼还边盯着李言欢的小白脸邪笑，就差没红果果的叫嚣：“下一个就是你。”
李言欢被那散发绿光的狼眼吓到了，郁闷的扁扁嘴，委屈的怪道：“明明下一句应该是呸，谁爱吃包子了!然后害羞的转过头的。”
“小样，就你那德性还跟姐斗！”甩给她一个华丽丽的大白眼，贺兰青又继续有滋有味的吃她的包子，不过姿势要多端庄就有多高雅，从神态到动作配上速度，堪称一套活版《淑女是怎样练成的》教材。敢情她以为自己在听着萨克斯品着XO吃西餐么，李言欢边在山雨飘湿的竹桌上画圈圈，边偷偷的打量所谓的小资范范儿。
待二小姐不紧不慢的消灭了一笼山鲜包，又不动声色的将一壶茶饮至半壶，雨势也渐渐收了。可以依稀辨出雨滴砸在地上，树枝上，草叶上……发出声响的其妙差别，交汇落入耳中却也分外的悦耳、动人。山石的轮廓也愈加明朗，经过下雨的冲刷后更显灵秀。
“你上次淋雨是什么时候？”二小姐左手支着脸，歪着脖子问到。眼睛却一直盯着长廊外舒舒浅浅的绿意。
“呃，淋雨？好像并没有淋雨的必要。”李言欢开始努力回想。冷不防却被只微凉的手牵起，不容分手就像外奔去。“二小姐啊，还没结账呢。”李言欢想象着老板在后面跺脚骂天的形象，便忍不住寒噤。
“安了，我已经留在桌上了。”贺兰青不以为然的抛出一个腻死人的笑容，脚步却更为欢快。“走啊，慢腾腾会感冒哦。”
“难道要跑下山啊？用跑的？” 重重的吐出个口气，看来今天是舍命陪女子了，李言欢来不及为新衣裤委屈，只得加快脚步跟上那个细雨中穿梭的单薄身影。
雨并不大，微微有些湿意，凉晶晶地迎面飘来，说不出的清爽、惬意。李言欢的心情也舒展开来，不再任由二小姐牵着跑，快步蹿到她身前，龇牙一笑，“咱高度不及你，但咱速度快。”撒开脚丫子就溜得飞快，运动鞋得意地将小高跟抛在身后。做美女真是辛苦，爬个山都要带踩着细得跟竹签似的尖头鞋，再看那一溜看不到底的青石小道，李言欢只除了嘴巴没笑，浑身上下都透着幸灾乐祸的浓浓笑意。“二小姐，大家闺秀都是那么弱柳扶风的么，走个路都小心翼翼呀。这走山道，图得就是个尽兴，与大自然来场零距离的邂逅！”贺兰青也不恼，优雅地撑起乌青伞，笑眯眯的跟在身后。果不其然，乐极生悲，现世现报。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某人就突然矮下去一截。待走得近了，才看到那人颓然的坐在泥泞中，像一坨霜打的茄子，笔挺崭新的衬衫星星点点的缀着大小不一的泥巴，银灰色的裤子更与新泥嫩土亲密接触得如胶似漆，加上那双茫然的眼神，活脱脱一只流浪犬。二小姐慈悲得摇了摇头，仅仅用余光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又保持原速款款而行。那青丝随风，那香肩盈盈，那柳腰曼妙，那莲步娉婷，走得那叫一个风情！如果李言欢只是个路人甲，她一定会惊艳得拍掌叫好，或干脆涎着老脸让人家签名留念。可她是李言欢，那个婀娜女子不但对自己的惨烈视若无睹，甚至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还真是零距离接触，这么快就急着投怀送抱了？”声音温柔得似要掐出水来，随风送来，余韵徐徐。一步、两步、三步，那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李言欢嘴角抽了抽，终于爆发了：“少给我装作不认识！”不顾屁股蛋上的疼痛急急赶上，扯着嗓子娇唤：“贺兰大妈，贺兰大婶，贺兰大嫂，贺兰大姐，不，贺兰二小姐，这把伞太重，还有那袋子也沉了些，实在太唐突佳人了，还是让我为您效劳吧。”贺兰青选择忽略李言欢的不雅称呼，满意的点点头，将皮包大方的递出。“有劳李公子了”。“不有劳，不有劳。”李言欢说完一爪子抓过伞柄，另一爪子抄起皮包往屁股蛋上遮去。开玩笑，要她一路顶着满是泥浆乌黑湿滑的屁股蛋下山，直接要她命得了。但贺兰青一身的风姿卓绝，而自己狼狈不堪，走在一起更相形见绌了。于是嘿嘿一笑，借着指路观景，偷偷摸摸地二小姐身上蹭，恨不得将袖子上、胳膊上的泥点子全给贺兰青抹上。虽然不认得品牌，但光看那质地就价格不菲。我抹，我抹，我使劲抹。要丢人大家一块丢。“抹完了？”突听一个温婉的声音轻轻问道。“没呢，就快了，干了就抹不......”看清那张离自己很近很近美得冒泡的玉容，李言欢尽力摆出一个最憨的笑容，颤抖的手指虚指前方，颤声道：“前面就到神女披纱的观景点了。看这流云如涛，尘烟似海，幽咽清泉、翠柏苍松、烂漫山花、白墙黛瓦，在云沼中若隐若现......”“4位数哦”贺兰青象征性的拍了拍肩膀，嫣然一笑，颔首补充：“一件”“咯噔”李言欢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痛苦得五官几乎全皱在一起。刚才脑子里迅速堆积的华词丽藻瞬间化成满肚子的腹诽。“和姐斗，再回去修炼一百年吧。灭哈哈。”狞笑三声，贺兰青才心满意足的拎着垂头丧气的李言欢回去。李言欢强摆出一副笑脸任贺兰青亲密地挽着，心里却一直在冒血：路人只羡美人娇，谁人知是美女蛇？就这么一路陪着二小姐游山玩水，探花寻芳，不觉日已偏西，两人才舍得向沿途的云雾飘渺，悬崖飞瀑，鸟唱蝉鸣依依作别。不过一路行来，路人惊异、艳羡的目光，还是让李言欢感觉蛮好的，就好像她们两人正在约会一样。约会，是这样子的么？不该是逛街看电影烛光晚餐么？甩了甩头，摒弃头脑中纷乱的想法，李言欢无意识的看了看贺兰青搁在自己臂弯的手，便觉得似有一缕藤蔓在心里一丝一丝的长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约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