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番外《别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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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
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
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外屋堆积成山的聘礼，喜娘为她披上大红的嫁衣，满眼钦羡
“姑娘好福气，能嫁与相爷为妻，今后只管恩恩爱爱，享尽荣华！”
是了，他是多少官宦千金的春闺梦里人，又是多少君臣心里可望不可及的璧人
念碧坐在轿中，看着红盖头上的流苏随着轿身一晃一晃，耳边响起公子的那句话
“若要成亲的话，这些官家千金我通通入不了眼，就把念碧许配给我吧 …”
香腮晕出两片绯红，又是那声音在耳边掷地有声
“我此生只需一位夫人，其余的一概不要！”
公子 … 公子 … 双唇被染得艳丽无比，呢喃着这两个字仿佛也透着无限绮丽 …
耳边唢呐喜乐奏的欢快，哪位百姓的羡慕感叹之语落入耳里，又是哪家的孩子在哼着小调跟着花轿跑 … 只盼这梦永远不要醒来
花轿落了地，耳畔听那喜娘的嘴里妙语连珠，尽是吉祥话 … 念碧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听得心跳如雷般跳动 …
大红的喜服印出一丝光线，轿帘已然掀开，念碧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红绸的一端，弓起僵直的身子，缓缓步出那狭小的空间
耳边的欢呼恭喜喧闹一概听不真切，仿佛世上只余了眼前的那双脚，穿着大红的鞋面，绣着龙凤金玟 … 那日念竹交到公子手上的时候哽咽着说，愿你们欢喜平安，多子多福！
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念碧只希望这丞相府比皇宫再大上一圈才好，叫她们怎么走也走不完这段路，这段她和公子各执一端红绸的连理之路 …
那喧嚣之声已经远远被隔在了身后，面前喜堂的光亮渐渐照来，那双脚也走的越加缓慢沉重，最后停在了门槛之前，却是怎么也不肯继续挪动了
念碧微微抬头，见到了公子垂在身侧捏着红绸的手，指节处已经泛出青白，和她一样 … … 微微颤抖
堂内喜娘再三的催促，满室寂静，不知坐在上位的老爷是什么表情，更无从得知此时面对他们的公子，是什么表情 …
眼前尽是氤氲的雾气，念碧深呼吸一口，一把掀开头上的盖头，落了一室的惊呼
各色目光射来，手脚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公子身前，膝盖撞的生疼，似要碎开一般，只得狠狠咬牙
“公子，对不起，念碧不能嫁与你做妻！”
“念碧 …”
耳边传来那人的呢喃，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念碧的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凉的地面，那上面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
“念碧早已有心上人，实在无法与公子共谐连理，求公子成全！”
公子，念碧没有对你说谎，我的心上人 … 住在太行山上的静慈别院里，他喜欢看书赏莲，练字作画，躺在那一大片竹林下乘凉，无忧无虑，我只愿陪在他的身侧，天凉为他披件衣衫，翻手为他递上一杯热茶
而如今我面前的这个夫君，是我大烈皇朝的丞相，他志在庙堂，心怀天下，黎民百姓尊他重他，满朝群臣敬他畏他，当今天子为他痴缠，他纵然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却非我的良人
“念碧 …”
公子，你不要这样悲伤的唤我，我只求这个梦被我自己撕开掰碎，纵然痛彻心扉也甘之如饴
“姐姐，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念竹的呵斥在耳畔响起，那声音都在颤抖，可是妹妹你如何能懂 … 今时今日，已是我最遥不可及的梦
“四弟，此等贱妇无须留恋，让她去罢！”
“谢大公子成全！！“
念碧重重嗑了两下响头，摘下头上的凤冠放在一旁，转身踉踉跄跄的往外跑，一身大红的喜服仿若艳丽的蝴蝶翩翩颤动 ...
眼前的眼泪好似怎么也掉不完，模糊了眼前的路，只得凭着脑子里的印象往那偏僻阴暗的后门小路去，一身的装扮厚重不堪，几欲压的人喘不过起来
“ ...念碧...”
公子，你又何苦寻我而来 …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 ”
话语里满是歉疚，是没有想到我会这般成全 … 还是没有想到他早已在你心中 …
“当日爹逼我娶亲，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这世上我要娶一女子为妻，我 … 只愿那人是你 … ”
“公子 …”
那熟悉的身影走近，揽自己入怀 … 想必我已是哭花了满脸的妆容，丑陋不堪吧 …
“念碧，你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 你不应该屈就做我的妻子 …”
我纵然是千般好万般好，也决然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 …
“我曾与你说过，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夫妻之间也是一样 … 你的夫君，必然要珍视你，和你珍视他同样多，方才能幸福 …”
可幸福这种何其珍贵的东西，有多少人盼望又有多少人失望 …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我只愿从未做过这件傻事，害你如此伤心难过 … ”
“公子，是念碧自己不愿意嫁，在众人面前悔婚的，你无需内疚 … 况且，经此一事，你便能面对你的真心了，不是吗 … ”
“念碧…”
“你曾说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如今公子你才是那个当局者，念碧明明早已看清，却还要苦苦的骗自己...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我——”
“啊——”
一声熟悉的惨叫声伴随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掉落到不远处的草丛里，公子的神情一滞，愣愣的往那昏暗的草丛望去
只见那人缓缓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杂草，潇洒的把辫子往后一甩，那眸子就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望了过来
“嘿嘿，刚好赶的及！你们还没拜堂吧？”
念碧见公子的神情呆愣，连忙摇摇头，那人见自己摇头很是满意，笑咪咪的凑过来
“季相怎么如此无情，朕见皇兄和萧将军每次吵架都是越吵越恩爱，我才冷落了你几天，你就要娶美娇娘！”
“你 … 你堂堂天子，怎么总是做这种翻人院墙的事！”
“当今世上也只有季相你不肯见朕，偏偏相府的墙院最是难爬，光滑高耸不说，那上面还插着些大铁钉，真是比皇宫还要守卫森严！”
念碧听他的话扑哧一笑，连忙解释
“那是公子为了防贼特别请工匠来做的！”
“防火防盗防皇上！”
四少的美目一嗔，在旁补充着
“文希，你真的忍心抛弃朕娶妻么？”
只见皇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讨好似的过去拉公子的手，一派可怜兮兮的摸样
“皇上可以有后宫佳丽三千，微臣娶妻又有何不妥？”
“哪来的后宫佳丽三千，朕自登基以来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季相，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念碧已然笑的肚子痛，公子似是被他说的哑然无语，一双美目怒瞪着他不语
“好了 … 朕的心肝现在还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呢，就怕来往了你们已经送入洞房，不信你摸摸”
说着也不管公子答不答应，抓了手就往自己胸前放，念碧第一次瞧见皇上此等无赖摸样，不由目瞪口呆
“没个正经 … … 念碧，今后你如何打算的？”
公子一巴掌拍开旁边那个恶人，却软绵绵的一点威力也没有，那人邪邪一笑，随即就粘了上来，公子便不管他转头来看自己
“公子 … 今日一过，即使我想像从前一样留在你身边伺候，只怕旁人也容不得 … 况且我早就想外出游历一番，看一看这天下间最美的山水，最有趣的风土！”
“好，真好 … 我也曾希望余生纵情山水，逍遥快活，只可惜——”
“别可惜别可惜！朕答应你，每年都都带你去微服私访！我们一起看岂不是更快活！”
四少见他插嘴也不搭理，只一心看着念碧
“你一个女子只身上路，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银两不够只管拿玉佩到钱庄去取！”
“ … … 公子，往后念碧不在你身边，你要好生保重 …”
说着眼前又有些模糊，十几年从未分开过，如今来的这样突然，却是万般话萦绕在心头，如何也说不出口，只余下这一句
对望的眼都盈满了泪，公子穿着大红的喜服真好看，在那人身旁… 也应是幸福的，我便心安了 …
“走也走了，从今往后看你还要娶谁 … 几日不见，朕如此憔悴，怎么季相出落的越发俊朗了呢，你当真一点也不想我？我可是想你想的紧 … …”
背后的话已经依稀听不见了，念碧抹了脸上的泪，丢开心里万般小女儿的心思，只昂首挺胸大步踏门而去 … …
公子，你终究是天下人的希冀，是大烈的丞相，是皇上的痴恋，于念碧，已然是此生最好的时光！我纵然千般不舍，却不得不感谢上苍眷顾，再无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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