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光》绿茶和果子

4、章四

　　再见水野是又一年的初春，高中二年级最后一个学期。
　　冬天的脚步已经远离，徒留些微的印记。

　　推开玻璃店门的一刹，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音便扑面而来。欢快的音符调皮的涌入她的双耳，算得上是不请自入。七濑莲实有些不习惯，这种音乐不适合她。

　　“欢迎光临，”男子的笑容一如既往，许是知道她并不会作答，就自顾自的说，“贝多芬的《春》，很适合这个时刻。”

　　仍不去理会他，七濑莲实走向最后排的书架，从第三层中间抽出一本薄薄的书。
　　结账时，男子看着书名，笑容染上一丝复杂。
　　“太宰治先生的《人间失格》……吗……”

　　“有什么问题？”少女反问。
　　“不……”

　　收钱，找零，却在这之后又递上一本书：
　　“这本书借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七濑莲实犹豫之后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走出店门。

　　男子目送她离开，稍后从半开着的抽屉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崭新的，角落的日期显示的是两个月前。

　　整个背景是一片蓝色，海的深蓝，天的淡蓝。本是冷色调，却被来自左上角的光线调和成一种介于冷暖之间的色彩。
　　甚至，连带着这背景之下唯一一位人物的侧影，也不能逃脱那主宰万物生存的太阳的拥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黑色的长发也被染成了棕褐色。
　　可男子却觉得，也许这才是她原本的色调。

　　那天，他关上店门带上单反来到湘南海岸，目的是拍一些海的照片。看到七濑莲实着实是个意外。
　　本来想要走进打招呼，却没有抬起步伐。一来，他与她并非熟识，甚至于连名字都不知道，二来，女孩的身影看起来过于倔强压抑，他直觉不能冒然过去。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特殊的时刻，这个时刻里，心灵在历经一次跋涉。
　　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从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注视着，举起手中的相机。

　　其实那是个很好的天气，冬日的阳光稍稍驱散了空气中刺骨的凉意，赶走了前些日子的阴霾。一切都在蒙受自然的恩宠。
　　可是，落在阳光中的那个身影，好像对周围的这一切没有任何感知，只是待在一副坚硬的，透明的壳子里，漠视着这个世界，包括她自己。

　　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她的冷漠从何而来。但是水野认为，女孩被一些执念遮住的双眼。

　　这个世界不是完全的美好，却也绝非坏。
　　尤其是她这个年龄的少女，应该像那于阳光下绽放的花朵一样，美丽而肆意。

　　水野不知道这些想法能不能透过那本书传达给她。

　　七濑莲实拿起床头的书，书名《太阳之下》。薄薄的一小本，装帧和“精致”二字没有任何关联，作者的名字也极为陌生。

　　“Mizuno Yuuga水野悠河。”
　　轻声念出扉页上的名字，稍后反应过来是书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多事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子。
　　“哼……和人一样……酸……”
　　女孩儿撇撇嘴，继续发扬心口不一的风格，坚决不承认读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其实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的。

　　只看了两页，书就被暴力的合上。
　　“……谁要看这种东西啊……”滑进被子里，七濑莲实轻轻说道。

　　写出这种文章的人，绝对是从小被爱浇灌着成长起来的。否则，字里行间又怎会透漏出人世的温暖与美好，生命的坚强与美丽呢？
　　无聊……

　　这样想着，七濑莲实决定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就把这本烂书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