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光》绿茶和果子

3、章三

　　七濑莲实靠在教师办公室的墙上，目光是满是毫不在乎，似乎那叠照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班导被她这种态度激怒，一掌拍在桌子上，肥胖的脸憋得通红。
　　“七濑同学，请你解释一下！”

　　“我已经说过了，可是你不相信，在询问我之前，你就已经断定了我确实在做□□，不是吗？”少女冷冷的说道。

　　“你！……”中年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是气愤，半是被揭穿的羞愤。

　　冷笑出声，七濑莲实瞥了他一眼，抬步向外走去：
　　“诬陷也好，事实也罢，我不在乎，随你们的便。”

　　反正是老师和学生们眼中的不良少女，那，即使再增添一条莫须有的罪名也无所谓。
　　只是消息传得太快，不过半天的功夫，有些好事者已经开始了恶作剧——桌斗，储物箱，被人塞满了恶意的纸条和信。

　　七濑莲实不愿追究——那些都是无关的人，他们毫无自知的扮演着小丑的角色，她不屑于理会。

　　男生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身旁时，她正斜倚在窗边，窗外是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一开口就是质问，连称呼都省略掉了。

　　七濑莲实看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的少年，轻笑：
　　“阿陽，我只问你，你相信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继而转为坚定：
　　“莲姐是很好的女孩子。”

　　少女释然，伸出左手想摸对方的头顶，中途转向，改为落在他的肩头。轻拍两下，七濑莲实笑道：
　　“这就行了。还有，以后，不要在学校里找我了，如果因为我而给你带来麻烦，我会自责的。有事的话手机联系。”
　　说完，起身离去。

　　七濑莲实独自漫步在湘南海岸，不去看一侧的海，也不去看上方的天，只是走着。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来这里一趟，没有特别的原由。

　　从懂事，学会思考开始，有一个问题就深深的植根于她的生命——为什么要活着？

　　她知道，自己是父亲在国外求学时和某个女人一晌贪欢的产物，和爱无关。回国后和家族订下的女子结婚，可惜对方没有生育能力，这时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拿着化验单去找他的异国女子。

　　其中的过程她并不清楚，可知道结局就够了，结局就是，长得肖像她生母的小女孩儿被接回了七濑家。

　　回来后，她并没有像小说中那样被“母亲”虐待，被下人欺负。但是，很多时候，能伤人的不仅仅是行为和语言，还有眼神。

　　他们并不多说什么，然而眼神里的冷漠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匕首。

　　七濑莲实开始学会沉默。众人也只当是语言不通，未加注意。

　　唯一待她不同的是小她两个月的小林陽生，她的姑姑，她父亲的亲妹妹的儿子，她的表弟。七濑家人丁稀少，到她这一代，也只有她和陽生两个孩子。因此，他们就在一处成长。

　　最初的时光已经过于久远，久远的她不能从记忆中挖掘出什么，但凭着那一张张照片和刻在身体中的熟稔，她也能感受到，那些日子是金色的。

　　她一直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莲实。”这是五岁的他，声线是孩童特有的稚嫩，那时他还倔强的不肯叫她姐姐。

　　“莲姐。”这是十岁的他，已经开始改口，可是脸上的笑容仍和以前一样。

　　“莲姐。”这是十五岁的他，变声期过后，声音已经更趋近于男子。和声音一起改变的还有性格。这时的小林陽生不再是儿时那个调皮活泼的小男孩。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沉稳了，沉默了，表情也少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在她面前，他从不会吝啬他的笑容。

　　那个时刻，七濑莲实是最幸福的，她可以私心的认为，在小林陽生的心中，她始终是特别的。

　　——这是一种畸形的感情。
　　这种认知是在不久前出现的，那天她在街角看到一个女孩儿和他并肩走在街上。
　　那一刻，很多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悲伤，难过，嫉妒，背叛……

　　七濑莲实也终于在此时意识到，她对于小林陽生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姐弟的范畴。

　　这样是不对的，是不被允许的。
　　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太肮脏了。
　　可一边这样想着，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又叫嚣着：不是你的错，是把你生下来的父母的错啊，不负责任的让你降生于世……

　　七濑莲实停下脚步，右转。
　　面前是无际的海，最远处和天空相接。可惜，只是表象。
　　她在一块岩石上坐下，腿在半空晃动着，双手支撑在冰凉的石块上，背部挺得笔直。

　　——存活在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连这唯一一线光芒都被乌云遮蔽，她还要如何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真狗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