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绝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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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眠风别庄的路上，各怀心事的曦华和韵竹谁都没有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别庄门口，才被上前迎接的家丁打破。
如今，韵竹已经知道这些人也可能被妖魔控制了，所以分外小心地盯着他们，不让他们过分靠近曦华，曦华却无心注意这些，只让韵竹搀扶自己下了车便往庄园里走去。这时，接到通报的秋离俊也已匆匆而来，一见曦华，眼底顿时柔波荡漾，流光溢彩。
“我本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来的！”凝眸笑叹着，他回首吩咐身后的家仆，“带林姑娘进去休息……”
“公子！”不待他说完，韵竹便蓦地出声插话，见秋离俊面露诧色，她忙掩饰一笑道，“公子，今日出门前小姐身子曾有不适，韵竹不太放心，不如，就让韵竹在院子里候着可好？”
秋离俊眼眸微眯，墨黑的瞳仁中划过一道暗流，但很快又放柔目光笑了开来：“竹姑娘不必担忧，我自会照顾你家小姐。你还是去偏厅休息吧，外面风大，姑娘家体弱会受不住的！”
“可是公子，小姐有孕在身，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总还是有个女子在旁照应的好！”韵竹低眉顺眼地应着，努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戒备之心，“韵竹只是个下人，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吹些风算不了什么，就请公子成全韵竹吧，韵竹只要远远候着就好，不会打扰公子和小姐说话的。”
秋离俊拧起眉头，正迟疑间，曦华却已抢先开了口：“你这丫头也太爱操心了，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容易出事？你且下去休息，有需要我再差人来唤你便是。”
“小姐……”韵竹急得直想跺脚，可一时间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拒绝离开，那头，曦华已然微微一笑下了定论，“好了，去吧！”
韵竹现在对外的身份只是曦华的下人，若死顶着不听曦华的吩咐，反会引起对方的疑心，无奈之下，她只得屈膝道了声“是”，怀着满心忐忑跟随前来接引的山庄仆人退了下去。
☆ ☆ ☆ ☆ ☆
待旁人尽数离开之后，秋离俊终于放松地展颜，上前亲昵地握住了曦华的手：“走，我们进屋聊。”
曦华眼角一颤，眸底有些许复杂的神色闪过，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随着他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秋离俊照例为曦华斟上了她喜欢的圣女花茶。垂眸瞧着雾气氤氲的水面上漂浮的藕荷色花瓣，曦华纤细的长眉慢慢拧起，清澈的黑眸也仿佛染上了杯中蒸腾而起的雾气，深不见底的朦胧，掩住了她下意识紧缩的瞳仁中隐隐飘过的一丝痛楚。
察觉到曦华的异样，秋离俊唇边的笑容顿时僵住。瞬间的沉默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曦华，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曦华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未及开口，秋离俊已是放下手中的茶壶坐到她身边，抬手轻环上了她的腰：“我的事，你跟他说了？是他难为你了吗？其实，我回不回去真的没关系，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徒烦恼……”
“不，不是因为他！”曦华摇了摇头，深深抿唇后，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正视秋离俊，“我原本是想跟他说的，但临时出了些状况，还没来得及……俊，现在，这个不是重点，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必须先解决。”
“我们之间？”秋离俊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后想到什么似的浑身一颤，委屈地盯着她道，“曦华，你不会是……后悔留下我了吧？你今天来，难道是要和我了断？”
“俊，别乱猜了！”曦华敛眉苦笑，“是这样的，最近，我在查桩案子，却因此牵扯出了一些旧事。我发现，你父亲……似乎与昔日的蓝血会会主洛川修一关系很不一般。你知道吗，那个洛川修一，现在就在你们家，摇身一变成了你们秋离府的管家明泽东如。梅山查到，当年行刺我的那些人，正是来自蓝血会！”
秋离俊神情一顿，霎时间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曦华明显感觉到那笼在自己腰间的手已由一开始的轻颤发展成了剧烈的颤抖，熨帖在自己背后的胸膛中，凌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动着她的身体，耳边原本轻细的呼吸声也先是消失了一瞬，随即渐渐粗重混乱起来。
“俊……”曦华试探着轻唤他，却不闻他应声。凝眸细看他的脸，她的心不由得陡然一沉，他的神情，绝不是初次听说一件惊人之事时难以置信的愕然，而是……仿佛被揭穿了什么秘密的心虚和慌乱，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底原本存有的一丝希望逐渐破灭，强忍着胸口如坠大石的压迫感，她哑着嗓子艰难地说了下去：“俊，你一直待我那么好，我是不该怀疑你的。可是，来这里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你看到那些刺客时的反应……很奇怪，而且，交手时，你似乎，跟他们的头领说过一句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耳边却是分外清晰地响起了当年那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
“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当时，她正与刺客激战，那故意压低了嗓子的声音隐约飘入耳中时，她曾有过瞬间的讶然，但接踵而来的杀招让她根本无暇细思，其实，也是她下意识地不愿往下深想。随后，生死须臾的搏杀和那个让她毕生难忘的惨烈结局几乎摧毁她所有的意志，也让这点微乎其微的怀疑在生离死别的心碎中烟消云散。
然而，当尘封的往事被重新揭开之后，由于各种原因而被自动忽略的记忆片段霍然苏醒，清晰、深刻得让她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那句话的口吻，分明不是在斥骂素不相识的刺客，而像是……身居上位之人在喝斥、命令下属！
不过，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像秋离俊所希望的那样“马上消失”，而是依然对她步步紧逼，在那之后，秋离俊原本以防守为主的招式陡然转变，武功向来平和大气的他，竟是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阴毒狠辣招数，那一剑一个杀红了眼的样子把她都给惊住了。
在为护她身受重伤之后，秋离俊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掷出手中之剑助她杀掉了那个刺客头领，可其实，彼时对方也已是一身的伤，没有反抗之力了。原本，她是想抓个活口，弄清幕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的，但他却抢在她动手拿下那人之前将其一剑毙命。记得那人临死时圆睁着血红的眸子死死瞪住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最后的低哑怒吼：“你……你居然……杀我们！”
这话，岂非像是对临阵倒戈的同路人的指责？细想来，那批刺客几乎有九成是死在秋离俊手中，她从来不知道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心肠柔软的他，杀起人来竟能那样干净利落，之前的那些还可以解释为生死相搏，不得不然，但这最后一个，却分明是可以留下活口的。
这些年，她从没有用心去想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只因他是为她而死的，她觉得，任何的疑惑，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都是对他不可原谅的亵渎。此刻，不堪回首的记忆在她心底翻江倒海，她却依然期待着他能给出自己想要的解释，期待着他告诉自己，他与所有的阴谋无关，她的记忆是不准确的，是她多心了，是她……错怪了他。
然而，秋离俊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开口解释，或是对她的疑心表示愤怒，只是呆若木鸡地瞠着空洞的眼眸，眼底是一片绝望的凄冷。许久的沉默后，他环在她腰上的手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滑落下去，本就神情僵硬的脸庞血色褪尽，整个人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俊，你说话啊！”曦华焦急地抓住他的肩膀，犹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垂死挣扎地摇晃着，“这里面应该有我不知道的事，但是一定跟你无关的对不对？你说啊，告诉我啊！”
“曦华，不要再骗自己了！”一声毫无生气的涩叹中，秋离俊终于抬起头来，红着双眼凄然一笑望向她，“你其实……早已经明白了不是吗？没错，我认识那些人，他们是效命于我爹的，也算是……我的下属吧。”
即使内心深处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他亲口承认，曦华还是如遭晴天霹雳，眼前蓦地天旋地转了一瞬。心，很冷，也很痛，就像是被一把冰刀狠狠刺入，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却又生生的凝血成冰。
“我本来以为，这一切，将随着我的死成为永远的秘密，却没想到……看来，我真的是不该活过来的！”
也许是绝望过后，心已经麻木，此时的秋离俊反倒不那么惊慌失措了。噙着一抹仿佛游离尘世的凄冷自嘲的笑，他异常平静地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其实，我与你的相见，相识，相知，从一开始，就是我爹精心设置的一个局！因为……他想当日圣国的君主，但羿天一族向来甚得民心，如果用武力篡权，只会让他成为国人皆曰可杀的反贼。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你身边，让你诞下拥有一半秋离家血统的王位继承人，然后再把你除掉。女王逝世，王储年幼，摄政的自然是我这个王夫，等到我积累起自己的势力和威望，时机成熟时，只要唆摆我那还不懂事的孩儿写下禅让诏书，王位……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转到我秋离家人手中了。”
“不，不，俊，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曦华几近崩溃地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自幼骄傲倔强，除了父母之外从对任何人低过头的她，竟是身不由己地道出了这个以往从来说不出口的“求”字。
一见倾心的怦然情动，夫妻多年的恩爱不疑，以生命为代价的惨烈痴心，这所有让她珍藏在灵魂深处的点点滴滴，到头来，竟然都只是一个骗局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如此执意地挖掘真相，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宁愿永远被他欺骗下去，永远活在被谎言包裹的幸福回忆之中。
“曦华，让我说完好吗？这些年，我真的好累……欺骗自己最爱的人，这是比死更痛苦的事，你就……给我一个解脱的机会吧！”
秋离俊目光深沉地望着她，面容苍白，气色惨淡，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等待她的许可，他已是幽幽一叹，径自说了下去……
☆ ☆ ☆ ☆ ☆
随着带路的家仆走向偏厅，韵竹突然发觉身周的气息甚是诡异。一个本该清幽雅致的休息场所，竟弥漫着如此浓重的戾气，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她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异常，但还只是一种很隐晦的无法解释的直觉，可今天，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是沉重如山，凌厉如刀，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好，要出事！
她的心震了震，一闪念间陡然停下了脚步，那家仆似察觉到什么，蓦地回头望去，但身后已经失去了韵竹的踪影。
韵竹用了隐身术从那家仆面前消失，随即片刻不敢耽搁地往秋离俊的房间疾掠而去。不料，方至半途，一道强势无比的无形气劲便平地拔起，瞬间扩散到四面八方，如同一个不可见的牢笼般把她圈在了里面，她用了七成功力抬手劈出一掌，那气墙竟是纹丝不动。
她心知不妙，掌心开阖间，碧幽幽的青竹剑倏然浮至半空，从几寸长的小剑霍然伸长为三尺青锋。她把剑握在手中，正要再次出手，忽听身周蓦地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嚎叫，下一瞬，便有无数个奇形怪状、恶心无比的鬼东西冒了出来。
他们外形的轮廓像人，却有的长着利爪，有的生着獠牙，有的头顶犄角，有的长尾如鞭，有的满脸长毛，有的全身鳞片，有的面如树皮，有的发似藤草……
更要命的是，这些鬼东西的身躯没有一个完好的，有的碎了半边脑袋，有的脖子开口，有的手足断去，有的胸腹敞开，甚至连内脏都挂在体外，腥臭的血淋淋漓漓滴得到处都是，可那些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竟毫无痛苦之色，反而伸出皮尺般的长舌头，在血口处极为享受似的舔个不停，就好像吞食自己的血是生平最大快事一般。
韵竹一眼从这些“人”的衣饰上认出，他们正是眠风别庄的一众家仆，方才给她带路的那个也在其中。不过，他们明显已经不是人了，想起锦燏告诉过她的，在那片魔障山地中的经历，她蓦地省起，这些人已经变成了尸傀！
这些人是在被法力高强的妖魔用特殊手法杀死的一瞬间变成了尸傀，新鲜尸傀的尸毒气没有那么重，而且尸体里还残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在刻意的操纵之下能够伪装成活人，隐蔽性远比腐尸傀和枯骨傀要强。是以，上次韵竹来时虽曾感觉到些许古怪，一时间却也没有看出他们是尸傀。
不过，正因为新鲜尸傀身上储藏的尸毒气少，论杀伤力，便不及死去日久的腐尸傀和枯骨傀，那个操纵他们的主人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需要他们发动攻击时把妖的魂魄注入他们体内，变成了尸妖合体，如此一来，这些怪物就变得比腐尸傀和枯骨傀更危险，更可怕了。
韵竹心知不妙，但她被困于无形气墙之中，已然没有退路，不灭尽这些包围自己的尸傀，她是不可能腾得出手来去破那气墙的。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别无选择之下，也只有抵死一拼了。
心念及此，她迅速催动体内法力，在一片透着虚幻竹影的碧光中，朝那些已朝自己包抄而来的尸傀杀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绝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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