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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永远不要再让我心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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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一丝忧怯,一丝忐忑缓缓踱到锦燏休养的浩渊轩门口,曦华摇头制止了宫娥的行礼问安又无声地把她们打发走了。瞧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她只觉手上如有千斤之重,简简单单一个敲门的动作,竟是迟疑半晌也未能做得出来。
想了又想,她放下手悄悄走到了窗口。很幸运,有一扇窗以恰到好处的幅度半开着,那不大不小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却又不会让她这个偷窥者太引人注目。
堂堂女王陛下居然做出这种不上台面的事情来,她大概是日圣国有始以来最没出息的国君了吧?自嘲地扯了扯唇,曦华心颤地凝眸,目光的焦点落在屋里那抹熟悉的朱色身影上。
此时的锦燏正在床上闭目养神,虽是那样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姿态,浑身上下却依旧散发出谪仙般优雅的气质和令天地失色的动人明艳,线条优美的脸庞虽有些苍白憔悴,却依旧画一般醉人梦一般炫目,那头酒红色的美丽卷发丝缎般散落一枕,半覆着他精致尖削的下颌,让他依稀敛去了几分浩然气势,也因此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孱弱和撩人心弦的妩媚。
从头到脚,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那么完美,虽然她也不差,还顶着个至高无上的国君头衔,可跟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他喜欢,愿意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怕是数不胜数,可他却无视世间万紫千红,把一颗心全都放在她身上,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甘愿守着这份对他从不曾公平的爱,默默包容她心里永远为俊保留的那个位置……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却从没有提出过半句非分的要求,直到知晓她有了身孕的那一刻,才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激烈与固执。当时她怨他太过任性,不体谅自己的难处,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恐怕都无法不在意自己的亲骨肉,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更何况,以他的处境,能争能求的能留住的,除了这个孩子,也确实再没有其他的了。
可是,那时的她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的?他会说出要杀人放火的狠话也是被她给气急了,结果,她居然就把他这句气话当作了他由爱生恨,开始变得疯狂狠毒的证据,对他的信任也因此动摇,最终铸成大错,对他造成了那样无情的伤害。
本以为自己错得回头无路,除了有朝一日以命相抵外再无他法,没想到,他竟是死里逃生,这是上苍怜悯他所受的苦难,所以刻意再给了她一次补偿他的机会吗?可是,他还会接受吗?毕竟,是她亲手在他心上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扭头轻合上眼,曦华扶着窗页的手微微颤抖,紧合的贝齿在唇瓣上轧出了深深的血痕,心神凌乱间,却听吱呀一响,房门被一道无形劲风推开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躺在床上的锦燏睁开眼睛,扶着床栏慢慢坐了起来。
曦华的心狠狠震了震,那一瞬间几乎被生平从所未有的慌乱惊软了腿。抑下所有没出息的想法,她深吸口气,迈步走进了房间。纵然来之前,该说的话已经想过了千万遍,但真正面对着锦燏时,她却只觉喉头灼热哽咽,曾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伶俐口齿,在他面前却是发挥不出半点效用。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锦燏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目光并不曾移向谈话的对象,低垂的长睫掩住了眸底徘徊纠结的万千心事。
“当然!”他肯主动打破沉默,这让曦华惊喜万分,当下忙不迭地点头。现在,只要有办法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要她说什么都可以。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锦燏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神情间透着丝难言的寂寥,“从你认为,是我为了袒护昭王爷而洗去了寒池兄弟的记忆开始,我在你眼里,就已经是一个罪犯!我在蓝田村所做的一切,唯一的结果就是,证明了我有凭着法术为所欲为的能力,也证明了……我是个危险的人物,抑或是……可怕的妖孽?”
曦华顿时惊白了脸,好半晌才找回了迷失的思绪。“不,不是这样的!”急切地摇头,她坐到锦燏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因矛盾惶恐而难以启齿的满腹心事瞬间脱口而出。
“刚发现寒池兄弟的状况时,我是曾经想到过你,毕竟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懂法术的人只有你,而你和我堂兄的交情又那么好……其实,我并不是怪你,而是担心你,想要阻止你轻举妄动引火烧身,可惜我没能控制好情绪,那些过分的话伤了你,反而把事情弄僵了。后来,又发生了太多的意外,我的心全乱了,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一口气说出压抑心底许久的话,曦华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稍稍一顿,她努力克制住眼底涌动的泪意涩声道:
“有件事,我不知道现在说出来你还会不会相信……那天在大殿上,我的确一时冲动拔了剑,但随后就后悔了,我想要收手的,可是,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推了我一把,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都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刺出去的……”
“当时,看到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我的方寸全乱了,什么都没办法去想,这两天,我反反复复回忆当时的情形,这才渐渐想明白了。我承认自己不该怀疑你,更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信了你的气话,可我真的没想杀你,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会这样……”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抓着锦燏手掌的五指也下意识地用力收拢,目光焦灼地望向他,紧张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锦燏先前一直不言不动地任由曦华抓着自己的手,既没有抽离,也没有回应,头也一直低着不去看她,这会儿,他的手突然颤了颤,微微仰起的脸庞上终于有了清晰的表情—— 一双修眉锁得死紧,眼底却闪过了一星锋芒锐利的金红色火花。
其实,以锦燏的修为,这些异常他早该察觉到了,但他当时也是神志凌乱,根本无心顾及其他,这会儿,曦华的话却是提醒了他。
那日,从走进明方宫之初,他就直觉地感到身周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但他并未深究,只以为是侍卫队埋伏在周围的缘故,现在回头细思,才发觉没那么简单,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一时间也还想不明白……这和寒池兄弟被不明之物洗去记忆是属于同一种情形吗?这两者之间,又会不会有着什么关联呢?
这样的想法,让原本沉浸在凄苦怨愤中的他瞬间变得清醒警觉起来,与此同时,因为明白了那个想要把他送上死路的人并不是曦华,心底的冰封也倏然碎裂,重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或许她是有不是之处,但他自己的脾气自己也知道,气头上的那些话确实过火了些,以她对秋离彦的关心和素来骄傲的个性,受不住也是在所难免的吧?可她即使在以为他当真害死了秋离彦的情况下仍不忍对他下杀手,可见得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如此想着,锦燏心里一直横梗着的那点别扭逐渐消除了,可是,他突然变化的神情看在曦华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他不相信她,他恨她,厌恶她,鄙视她……
绝望的冰冷在曦华心底无边地蔓延开来。他不会再原谅她了,是的,如果换成是她,在遭受了这样彻底的伤害之后,恐怕也不可能再相信那个曾经如此狠心对待自己的人。不管她是故意的,还是另有原因,这对他来说都没有分别,伤了便是伤了,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如果换成别的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留住爱人,也许会不惜跪倒在他脚下,声泪俱下地恳求他原谅自己。女人的泪水,女人的软弱,往往是可以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可惜她不是这样的女人,纵然她现在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付出生命,可要她摆出俯首乞怜的姿态低三下四地去求他,她还是做不到。
正因为低不下那颗倔强的头颅,所以再多的血泪只能流在心里,发酵成杀伤力更强的腐心蚀骨的痛苦。迎着那两道刀子般剜进她心底的锐利目光,曦华挫败地苦笑,苍白破碎的笑容宛如秋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我知道,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谅,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锦燏,我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你恨我不要紧,但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烦恼……”
强撑着几欲崩溃的意志说完这番话,她木然松开了箍在锦燏腕上的手,挣扎着想要抽身离开,不料,她的手尚未完全收回,却觉腕上一紧,已被锦燏反客为主地牢牢抓住。
“小曦,我许你的,是一颗心,一世情,如今,你只一声抱歉,就想把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
“锦燏?”感受到他水波潋滟的灼灼目光中那丝毫不减从前的痴迷眷恋,曦华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眸,话音未落,锦燏已是手上用力,让她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跌进了他怀里。
“锦燏,锦燏你不要这样,小心你的伤!”发觉自己压到了他的胸口,曦华不禁惊慌地发出抗议,却又不敢用力推他,生怕让他伤得更重,还没等她想出“脱身”之策,那略带霸道的温暖已是铜墙铁壁般牢牢困住她,瞬间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没关系,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微颤的大手轻握住她的柔荑抚向自己心口处,湿热的气息随之幽幽拂过她的耳畔,“小曦,答应我,永远不要再让我心碎了,好吗?同样的痛,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不要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永远不要……”
“我知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满心怜惜地环住那在她眼中首次显得如此单薄如此脆弱的身躯,曦华用尽心底所有的柔情轻轻说着,强忍在眼中的盈眶泪水终于在心中释然的那一刻倾泻而下,湿了她的面颊,湿了他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