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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痴心残魂1 ...

  •   映台郊外的烟笼林深处,那座神秘的石屋依旧笼罩在阴森的黑雾之中。透过窗口处的缝隙,依稀可见屋内的地面上有一汪浓稠发亮的黑水诡异地流动着,时而聚拢成一滩,时而化作细细的长线,蜿蜒流绘出某种说不清形状的图案,片刻后,那些流水凝聚成胶状物蓦地拔地而起,如章鱼般伸出无数柔软的触须四处蔓延,不消片时便布满了整个房间。

      突然,房屋内侧桌案上的一只石碗震了震,发出呜咽般的鸣声。那只巨大的“章鱼”像是感应到什么,瞬间顿住了动作。

      下一刹,那些已在屋里滋长得“顶天立地”的黒色触手便迅速收缩,重新聚拢成地面上一滩浓稠的黑水,隐隐流动着幻化出人头、人身和四肢的形状。待整个身躯完整之后,那人身蓦地站起,扬手一招间,便有一件黑色斗篷飞来裹住了他只有轮廓,没有五官、须发等细节特征的身躯。

      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黑水人旋身飘至桌案旁,抬手在那只仍在震动的石碗上方拂动了一圈,那石碗顿时安静下来,碗中的黑色液体在一阵气泡翻腾后幻出了一组影像,其间光影漫天,烈焰逼人,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一场大火之中。

      黑衣人静静地看着,许久不言不动,但裹在斗篷中的身躯却越绷越紧。一声砰然巨响过后,光焰散尽,虚幻的影像随之消失,黑衣人慢慢攥紧拳头,喉间飘出了一声音色纯美却冰冷阴鸷的厉笑:“想不到,你的实力竟然超出了我的想象!好吧,好吧,这次算你赢了,但你已经暴露出了自己最大的弱点,我们……慢慢走着瞧吧,哼哼!”

      斗篷飞舞间,上一刻还在桌案前的黑衣人已幽灵般退至屋角。盘膝坐下后,他双手一合,身周顿时浮起了七把黑色的骷髅剑,他盘膝坐下,在悬浮流动的剑阵中央双手捏诀打起坐来。

      ☆ ☆ ☆ ☆ ☆

      “你这糊涂孩子,怎么就会做出这种挖自己墙角的蠢事,你……你……唉,真叫我说你什么才好!”

      得知秋离彦居然亲书手令让锦燏名正言顺地出宫去找曦华,秋离兆和气得差点昏厥过去,在宫里的时候,他碍于人多嘴杂不便发作,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回府探望自己,他立刻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关上门狠狠教训起儿子来。

      秋离彦一言不发地听着父亲的训斥,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十七年的时光足以让他了解父亲,在家里,父亲是绝对的权威,在他说话的时候是不容许任何人插嘴的,更不会允许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见,这个规矩,即便是与父亲结发多年的母亲,以及在父亲面前比自己得宠得多的哥哥也不敢破,更何况是他这个自幼多病,一无所用,从来不招父亲待见的“废人”。

      等到秋离兆和发泄够了,也骂累了,终于停止了训斥拂袖坐下的时候,秋离彦才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道了句:“爹爹,您……爱过娘亲吗?”

      “嗯?”秋离兆和一愣,对儿子这句与当前之事毫无关联的突兀话语完全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秋离彦若有所思地低吟着,目光微微朦胧地飘向渺远的虚空,“爹爹,您若真的爱过,就该知道,这世上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两颗真正相爱的心,那堵枉做恶人却徒劳无功的墙,最终,不过是沦为笑柄而已。”

      “你……”秋离兆和脸色一青,差点被儿子这副看破世情的样子气得头顶冒烟,可那股怒火堵在喉咙里却偏偏发不出来。

      他承认,他没爱过,也不懂爱,对他来说,成亲,不过是一个成年人的正常需要,以及生儿育女延续血脉的一种手段,对于那些生生死死痴恋缠绵,他从来不理解,也不屑理解。

      他觉得,儿女情长,必会英雄气短,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是不该沉湎在这些消磨意志的风花雪月里的。平时,他常常亲手侍弄那些妻子生前喜欢的花,说穿了,不过是为了在君主、同僚与百姓的心目中树立起在铁面无私的同时也有情有义的形象,以便得到上位者更深的信任和下位者更多的爱戴,让自己的为官之路更顺畅而已。

      可是,他没爱过,并不代表他没见识过爱,他的长子秋离俊和曦华之间那场虽以悲剧告终却至今举国传诵的旷世之恋早已让他明白,那些以爱为生的人,可以为了情之一字做到什么地步,那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让他最引以为荣的,才华出众、前途无量的长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若是真爱了,纵有千军万马也是阻挡不了的。

      “爹爹……”听见父亲那声气恼郁闷却又疲惫无力的轻哼,稍稍回神的秋离彦心中一软,朝父亲身边靠了靠,“您……别这样!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难道,您还不了解姐姐的为人吗?她说了今生不负秋离家,就定会做到,不管她爱的是谁。至于我,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的将来,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不介意姐姐喜欢别人,真的。”

      猛然瞠眸,秋离兆和有些惊讶地盯着儿子,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这种改变让他隐约地不安,却又说不出究竟为什么。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转过头去,起身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 ☆ ☆ ☆ ☆

      灾劫过后,蓝田村的村民们互相扶持着回到村子里,在成井康的带领下收拾残破的家园,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除了因血祭丧生的芝兰和被鹫妖杀害的老村长之外,其他村民大都只是受了些惊吓,最多是在奔逃中有些轻微的摔伤擦伤,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相比之下,倒是成井康这边损失比较惨重,手下的衙役死了十几人。此外,梅山芷也受了些内伤,但她仗着功夫底子深厚,此时已经苏醒,并无性命之忧,如此景况,已属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安顿好梅山芷之后,曦华见蓝田村的事情有成井康张罗,也就不再插手,朝负手立于一旁的锦燏瞥了眼后,出门往无人的僻静处走去,锦燏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随后跟了过去。

      “锦燏,你……”两人站定后,迎着眼前那双柔意荡漾的灿亮眼眸,曦华的心又开始有些混乱,一肚子的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要问我怎么会来,对吗?其实,从知道你决定微服出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打定主意要悄悄跟着你了。你放心,我是请彦弟帮忙写了道手令才出来的,好歹算得上名正言顺,绝不会给你惹麻烦就是了!”

      见锦燏自觉地回答她的问题之后又叹了口气,似是颇为伤感地别开了眼眸,曦华满心不安地拧眉,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你不知道,看到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心里有……有多欢喜!”

      “真的?”锦燏一扬眉,眼底闪起了得意而狡黠的笑意,“既然小曦这么喜欢我出现……”他缓缓把脸凑过去,在曦华耳边一字一顿,嗓音轻柔而低磁地说道,“那我以后便日日陪在你身边,时时出现在你眼前,如何?”说着,他优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佳人肩上一缕如丝秀发,珍爱而眷恋地缠绕在了指间。

      “你……”被耳边柔暖的气息拂得浑身一阵酥麻,又被他暧昧的动作窘红了脸,曦华蓦地有种上当的感觉。

      这家伙,老是给上几分颜色就大开染坊,害得她都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才好了,可是,他每次小小地坏上一坏之前,通常已是先送上了一大堆叫她无以为报的好,这不,想跟他发脾气都发不起来。在他面前强调自己女王的身份,更是苍白无力得很,要么宰了他,要么就由他,这就是他的答案吧?宰他当然不可能,那么,也就只有……

      “不开玩笑了好吗?我们说正经的……我真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能耐,连那害人无数的妖物都不是你的对手!”微微往后一仰头,她不着痕迹地把发丝从锦燏手里抽了出来。

      看着她红霞满天,俏丽无比的秀颜,锦燏笑了笑,适可而止地由她躲开,同时随着她的口气转移了话题:“我四处漂泊之时,除了习武之外,也曾修习法术,否则的话,身处那种多生妖物的荒山野岭,恐怕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真的……就只是这样?”曦华眸光流转,五味杂陈地掠过锦燏俊魅炫目的脸庞,“或许,我不该这么问,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你……不简单!锦燏,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曾经告诉我的那些经历,都是真的吗?”

      锦燏心头一震,下意识抿紧的薄唇瞬间泛白。垂眸沉默了一瞬,他缓缓抬头,颤声道:“小曦,你信我吗?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不管我是什么人!有些事,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如果你一定要现在就知道……”

      看出锦燏的满心纠结,那双总是对她蕴满柔情的深瞳中闪烁着痛苦、惶恐、忐忑,又急切地想要挽留住什么的矛盾神色,曦华心中一软,脱口而出道:“不想说就算了吧,谁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无论如何,我总是信你的便是了。”

      锦燏眼眸一亮,方才如坠铅块的心霎时间雀跃飞扬,满盈的喜悦化作流丽无俦的笑容暖暖溢出:“小曦,有你这句话,我此生虽死何憾?”

      “别胡说!”曦华急切地横了他一眼,因那个听来刺耳无比的“死”字恼红了脸,随后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这场谈话似乎也偏离了正轨,正朝着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

      锦燏察觉到了曦华的局促不安,而他此时也正是心中有事,于是顺势道:“小曦,我好像……觉得胸口有些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找个地方去调息了……”

      “胸口闷?要紧吗?”曦华心头一跳,神情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是刚才动手的时候伤到了?被妖所伤,看大夫会有用吗?我也不懂这些……”

      “我没受伤,只是消耗的真力比较多,气息稍有紊乱而已,自己调息一下就没事的!”锦燏冲她宽慰一笑,柔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撑。不过,我调息之时会用法术在房间周围设障,你们千万别进来,否则会被伤到,要是有事叫我……对了,送你样东西,若是找我用它就行。”

      说着,他取出一个晶莹剔透,周身流溢着金红色光芒的玉镯递给了曦华。

      “这是……”

      “这是火玉镯,自我修炼以来就一直贴身收藏,因为受到我的法力淫浸,也有了些灵性。你有没有感觉到它里面流动的热量?”

      曦华捧起那镯子仔细看了看,只见那些在通明镯身内流动的光芒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焰,以手抚摸,的确可觉有隐隐的温热之气传来,于是,她表示了解地冲锦燏点了点头,然后静待着他下一步的解释。

      “日后你若再遇妖物,只需用内力将镯身内的热量引导至潋影剑之上,你的武功就能转化为法力,对付些道行并非特别高深的妖物绰绰有余。需要帮助时,你心里想着我,对着它叫我的名字,我无论在哪里都会听到的。”

      “你还真是让我惊奇不断!那……我就不客气了。”曦华赞叹了一句,先是打算把那火玉镯收进怀里,但转念一想,这锦燏赠予她的防身之物,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须藏着掖着?倘若不戴,倒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于是,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镯子套到了腕上。

      这个举动让锦燏甚是满意,眼底也泛起了神采飞扬的笑意。想了想,他又叮嘱道:“记住,若要调用法力,必须用潋影剑,千万别用其他兵器代替。”

      “这是何故?”曦华拧眉不解,“法力不是来自火玉镯吗?怎的和兵器也有关?”

      其实,这个镯子就是曦华最初那一世遗下的灵石残躯所造,经锦燏贴身携带,用自身法力浸润了千余年后才成了具有双重灵性的火玉,他能寻找到石灵转世靠的就是它,如今以它作为联系起她灵魂深处潜在的石灵与潋影剑上神兽之血灵力的媒介是再合适不过了。假以时日,等她自身的石灵与火玉镯中蕴含的灵力逐渐互通融合之后,还会产生更加神奇的效果,但眼下她自身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要使用法术,也就必须要依靠剑身上的兽血灵力。

      这些原委,锦燏自是无法宣之于口,而且他也不愿提起当日她刺伤自己之事让她难堪,更无法解释自己的血为何会带有灵力,顿了顿,他最终只是淡淡一笑,避重就轻地道:“潋影是剑中极品,只有它与火玉镯配合效果才最好,总之,你记住这点就没错了。”

      曦华看出他似乎尚有未尽之言,但她既然已经表示过会信任他,自不会不顾他的感受强行刨根问底,于是,她郑重地应了声好,没有再追问下去。

      ☆ ☆ ☆ ☆ ☆

      向曦华交代完火玉镯之事以后,锦燏便就近找了座尚属完好的民房,向那家的主人说明要借用。他是整个蓝田村的救命恩人,村民对他所求自是无有不应,二话不说就全家人一起搬去邻居家暂住,把房子给让了出来。

      关上房门以后,锦燏立即在屋子四周布下了一片红色纱帐般的结界,如此一来,屋里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外面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设防完毕后,他抖了抖衣袂,几片隐约闪烁,稀薄到几乎透明的破碎白影从他袖筒里滑了出来,明灭不定地浮于半空。

      他双掌一翻,擎出两道红光直射到那些碎影之上,随着法力的不断输入,原本支离破碎的白影逐渐合拢,融成一片,直至现出一个青衫男子完整的影像。那虚幻的人影虽是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仍可从那依稀可辨的挺拔身姿、英俊面容上感觉出高贵温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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