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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杀夫?救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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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台城外,那个原本属于秋离兆和的军帐中,一身青衫的秋离俊大马金刀,霸气外露地坐于中央,俊美的脸庞上寒气森森,血红的瞳仁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很显然,此时主宰着这个身躯的并非其本身的灵魂,而是逐浪那万年老魔。
“你说什么,羿天曦华那女人要见我?”瞥了眼跪在面前的蓝衣小妖,逐浪用指节轻扣着桌面,眸底闪过了一丝狐疑的光芒。
“是!”小妖以头触地,诚惶诚恐地回道,“她说,她无意与您为敌,只想……要回自己的丈夫!”
“哦?”逐浪挑了挑那并不属于自己的秀挺剑眉,心中开始暗暗盘算。
尽管曦华是石灵转世,而且目前也有觉醒的迹象,但她所缺的那缕石魂还在自己手里,石魂不全,她便永远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如此便不足为患。眼下,魇门才开了一半,就已经耗去他不少元气,体内魑狪元丹的戾气又折腾得厉害,如果再吸取普通的生魂来补充元气,怕是会两相冲撞导致走火入魔。要是能得到曦华身上的石灵,那就不一样了,灵气如此充沛之物,既能助长法力,又能调和自己体内紊乱的气息,到时再一鼓作气打开魇门应当不难。
想到这里,逐浪不觉开怀而笑:“很好,让她进来吧。”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与他处于同一个躯体中的秋离俊却不觉心惊肉跳起来。他本以为,老槐仙已经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尧则铭,如今,几位圣使应该差不多准备好来对付逐浪了。谁知,曦华竟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他拿不准曦华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纯属偶然地搅进来,可无论属于哪一种情况,她来跟逐浪这老魔头打交道都是极其危险的事。
他忧心曦华的安危,几乎当场就想和逐浪拼命,但他随后又想到,凭自己的能力,若无人相助根本就奈何不了逐浪,若是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反会失去助尧则铭等人除掉逐浪的机会,如此无疑是得不偿失,眼下情势未定,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于是,他努力稳下了心神,没有让逐浪察觉到自己的意识。
与此同时,远处的青山之巅,尧则铭师兄妹四人和韵竹居高临下遥望着军帐所在之处,神色肃然,严阵以待。锦燏独立于离崖边最近的一块山石上,随风狂舞的朱衫艳发衬着他颀长优美的轮廓,让那卓然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出几分游离尘世的单薄萧索,像是要渐渐融化在这浓稠的夜色之中,又像是要乘风而去,影过无痕。
看到曦华的身影如期出现在军帐之外,锦燏瞳仁一缩,身子不觉轻颤了颤。尧则铭拧眉看着他,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若后悔,现在拦住她还来得及,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锦燏薄唇一启,急切的呼唤似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压抑下去,最终,他只是幽幽一笑,摇头道:“来不及了,从他们相逢的第一世起,便已经来不及了。这是她对秋离俊的一番心意,我不能阻拦,唯有成全。”
尧则铭一时语塞,许久,方才轻轻拍了拍锦燏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曦华便跟着那引路的蓝衣小妖入了军帐。看到眼前之人赫然是秋离俊的样貌,只是浑身上下透着森冷阴鸷的妖气,她只觉心口一闷,却终是抿着唇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该如何称呼您呢?东川圣使?逐浪上神?或是暗夜之王阁下?”与逐浪视线相接后,她眸光流转,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
“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甚至可以说是鄙视的身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称我一声魔尊大人!”逐浪阴恻恻地眯起了血眸,“你在人界虽是君王,但本座很快就会是三界之主了,称我一声大人应该也不为过吧?”
他本以为凭曦华的倔强性情,定会对他一统三界之说嗤之以鼻,不想曦华却只是神情倦淡地扯了扯唇:“无所谓,魔尊大人便魔尊大人吧。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啧啧,真让我意外呢,我们美丽骄傲的女王阁下,竟会对我这种人神共愤的老魔头说出个‘求’字,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逐浪明知她是为了秋离俊而来,却故意皮笑肉不笑地跟她兜着圈子。
“魔尊大人,曦华做事向来喜欢开门见山,场面话便不说了好吗?”曦华无视他打哈哈的态度,径直不愠不火地说了下去,“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请你把俊还给我,只要你答应,我便永世不会再与你为敌。”
“此话当真?”逐浪讶异地盯着她,满眼尽是质疑之色,“阑夜锦燏那小畜生可是与我不共戴天的呢,你这样做,他会同意吗?”
“他?”曦华语声一哽,眼圈忽地红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日在眠风别庄,他被你破了护体法力,毁了全身经脉脏腑,早已伤重不治殒命荒野,还如何与你为敌?”
逐浪早料定锦燏已死在自己手中,方才一问不过聊作试探,听了曦华这话便愈加放心。秋离俊却是大吃了一惊,锦燏对他有恩,听闻对方竟已被逐浪害死,他心中自是悲愤万分,但此刻更叫他焦急的是,如果锦燏不在了,还有何人能灭逐浪,谁又能保证曦华的安全呢?
“他已经死了?这可真是太不幸了!他好歹是我师侄,我并不想要他的命,谁让他非要跟我拼命呢?为了自卫,我不得已下手重了些,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猫哭耗子地唏嘘了一阵,逐浪忽地神色一敛,目光锐利森冷地从曦华面上扫过:“据我所知,我那师侄与你也是关系匪浅,你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不是吗?是我亲手杀了他,你难道就不恨我,不想替他报仇吗?为何还要向我妥协,跟我谈条件?”说到此处,他忽地想起了曦华体内的灵胎,不由得狐疑地瞟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
“恨,怎么可能不恨?”曦华银牙紧咬地望向逐浪,暗流汹涌的星眸中迸出仇恨的火花,“你不只杀了燏,还害得我因为伤心过度而小产,连他唯一的骨血都没有保住,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逐浪脸色一沉,身周立刻弥漫起了浓重的杀气,就在秋离俊心惊胆战,几乎忍不住想要开口叫曦华快跑的时候,却见她眸光微闪,缓缓理了理头发,捋过发丝的五指摆出了一个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十分特殊的手势。
从前在朝堂上议政或是接见外国使节时,为了对付某些比较难缠的政客,他们夫妻常常会合作使用一些策略,但在外人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是事先计议好的样子,因此,他们通常暗中早有约定,议事时,秋离俊会看曦华的眼色和手势,来决定是出言附议,还是故意提出相反见解,或是作壁上观不动声色,这暗示的含义,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看出曦华此时的手势是表示自己已有打算,叫他稍安勿躁,不要有任何动作的意思,秋离俊先是一怔,紧接着又是一喜。凭他对曦华的了解,本就不太相信她会如此愚昧地向逐浪求和,现在看来,她是另有所图而来,自己应当保持冷静,不要坏她大事,于是他及时煞住了想要动用自身意念的念头,由着逐浪继续操控自己的身体。
几人心思百转,都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逐浪杀意爆发前,曦华已是颓然一笑,收起了仇恨的目光:“可是,恨又如何?燏那样高强的法力,都免不了死在你手里,我又能把你怎样?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真的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是非黑白,天地谁主,这一切与我何干?我只想要我爱的人好好活着!只要你把俊还给我,我就与他一起归隐山林,其他的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
听了她这话,逐浪满身的暴戾之气一敛,转瞬间恢复了平静。沉默了片刻,他忽地放声大笑起来:“不错,羿天曦华,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天下人都如你一般明智,那本座一统三界的道路就会顺畅得多,双手也能少沾不少鲜血了!”
笑声一顿,他身子朝前倾了倾,血红的眸子中浮起了一丝有所图谋的阴笑:“不过,要想让我把秋离俊还给你,你似乎……也应该拿出些什么来做交换才是吧?你承诺退出纷争,这可不算,因为你本来就没有能力与本座抗衡,知难而退,得益的是你,可不是本座!”
“魔尊大人想要什么,就请直说吧,但凡是曦华拿得出来的东西,必会双手奉上。”曦华厌恶地皱了皱眉,但也是毫无迟疑地应道。
“好,够爽快!”逐浪一拊掌,也不再绕弯子,“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第一世是天界灵石了吧?本座要的,就是你身上的磐石之灵!”
“可以,但你要怎样取?”曦华垂下螓首,眸色微黯,“我好不容易等到俊回来,如今可还不想死。”
“放心,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本座怎么舍得让你死?”曦华言语间流露出的一丝畏怯之意让逐浪愈发得意,言辞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乖乖陪本座风流一次就可以了,唯一的要求是你心里不能有抗拒之意。本座现在用的是秋离俊的身子,你就把我当成他,做到这点应该不难吧?”
秋离俊差点被逐浪这番无耻的言语气炸了心肺,要不是知道曦华另有所图,他就算立刻杀了自己也绝不会让逐浪驾驭着自己的身体去侮辱蹂躏曦华。与此同时,只听啪的一响,曦华面前的一只杯子已被她徒手捏碎,锋利的碎瓷片刺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腕子蜿蜒而下,妖冶中带着触目惊心的凄艳。
“呀,你这是何苦?倘若不愿,你现在就可以走,本座不会为难你的……”逐浪装腔作势地惊叹着,话音未落,曦华已是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答应你!”
室内霎时间一片死寂。逐浪也有点被她的决然惊着,愣了愣才说出话来:“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曦华似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那是自然。不过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瞒着其他人的,尧则圣使他们若是知晓,断不会同意我为了一己之私与你做这样的交易。我今天必须带走俊,你要做的话就快点,免得他们赶来坏了你的事!”
“果然不愧是为王为君之人,在这种事情上都如此豪爽,真不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姑娘能比的!”逐浪暗哑一笑,起身朝曦华靠近了几步,眼底已燃起了灼灼的欲望之火。
他提出这样的条件,主要目的自是磐石之灵,现在秋离俊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凭借秋离俊魂魄中的一缕石魂,以双修之法吸取曦华那已经觉醒的转世石灵。按照常理,秋离俊身上那一缕孤立的石魂应该是被曦华吸收的,不过,凭他数万年的深厚功力,以少胜多,反取曦华的石灵也并非什么难事。
除此之外,眼前女子本身,对他也有着另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数万年来,臻染固然是最让他心动的女子,但彼此间的风流韵事皆是梦中而生,怎比得上承欢在怀的软玉温香能给他实实在在的享受?所以他才需要绵绵这样与臻染神似的替代品,仅用来满足欲望的女子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然而,到目前为止,他接触过的女子之中,媚嬛那样一味攀附讨好的就不用说了,即使倔强如绵绵,当着他的面也还是深怀畏惧的,在被他识破异心之前,也不得不对他俯首帖耳,任他予取予求,还真没有那个女子如曦华这般果敢大胆到连他都不得不佩服。这样特别的女子,还真是激起了他想要得到的欲望,更何况,她也的确是个风韵卓然的极品美女。
顾不得再想其他,逐浪一把抱起曦华走进内室,把她丢到床上之后,便粗鲁地撕开她的衣衫,狞笑着压了上去。
就在秋离俊心如刀绞,再也克制不住想要动用自己的意念制止逐浪所为的时候,忽见一道银光自曦华掌心间浮起,下一瞬,冰冷的剧痛便贯体而过。漫天喷溅的血雨中,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曦华手中的银光劈成了两半,黑色的影子带着愤怒的嘶吼窜出他残破的躯体,而他的魂魄则在脱离逐浪魔魂笼罩的第一时间被曦华挥手一招笼到了袖中。
“羿天曦华,你……你竟敢亲手杀夫!”
在已变成黑色透明水身的逐浪又惊又怒的咆哮声中,曦华一言不发地翻身而起,身周一阵光影流转后,衣衫便恢复了齐整,满身血污也消失不见。
“我就是不能看着他毁在你手里,才不得不这样做!”秀目氤氲地瞥了眼倒在满地血泊中的秋离俊的肉身,渐渐回神的她双眸微合,珠泪泫然而落。
来之前,她便清楚,逐浪一旦上了秋离俊的身,除非他自己愿意离开,否则,要让秋离俊的魂魄脱离他的控制,就只有一个办法——兵解,也就是用兵刃劈开秋离俊的肉身,释放他的灵魂。既然秋离俊就算保住了肉身也不可能当真复生,那么便只有舍卒保车,用兵解之法救出他的魂魄了。
凭逐浪法力之强,只有在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时候才可能有机会得手,所以,尽管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煎熬,她还是不得不以石灵之身相诱,最后亲手劈下了将秋离俊分尸的那一剑。
“好,好,你这女人,真是够狠,够绝,这一回合算是我栽了!”逐浪怒极反笑,没有五官的妖异水身流动着朝曦华逼近过去,“可你就算毁了我寄附的肉身又如何?我不会给你时间得回秋离俊魂魄里的石灵,石魂不全,你就依然不是我的对手,我大可以先杀了你,再把你们俩的魂魄一起吞了!如此虽不及双修之法得来的灵气易于收归己用,大不了多耗几千年的法力,我就不信,凭我数万年的修为,会压不住一缕小小的石灵!”
话音未落,忽听“啪”的一声,一物重重滚落在逐浪脚前,赫然是个血淋淋的女子头颅!他低头一看,立刻脸色大变地惊呼起来:“不,染儿!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杀得了你!”
“魇女臻染,也不过如此,怕是在极夜之渊关了数十万年,已不复当年之勇了吧?”
一个悦耳如钟罄之音却含着冰冷嘲讽之意的声音劈头响起,一片流动的金红色光晕中,缓缓现出了锦燏朱衣飞扬,风华绝代的傲然身影。
“你?你竟然没死?是你杀了染儿?你这该死的小畜生!”
瞬间的惊愕之后,逐浪双目喷火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已似个十足的疯子。此时的他早把曦华忘到了脑后,身形一晃便向锦燏扑去。
锦燏疾步闪过,与曦华交换一个眼神之后,旋身化作光影倏忽遁去,逐浪随后追出,一红一黑两道光箭几乎是首尾相接地冲出帐外,须臾间没入了黑沉沉的夜空之中。
☆ ☆ ☆ ☆ ☆
其实,魇女臻染身负数十万年修为,岂是锦燏凭一己之力所能击杀,更何况,梦魇一族必须存在,也是只能隔离,杀灭不得的,方才那个首级只是锦燏用幻术所造,目的是把逐浪引走,为曦华补全石灵赢得时间。臻染对逐浪来说,不仅是他倾心过的女子,更是他一统三界必不可少的助力,所以在看到那个假首级之后,他才会心神大乱,上了锦燏的当。
望着锦燏身影消失的方向失神了一瞬,曦华心知时不我与,于是不得不强压下对锦燏安危的担忧,深吸口气定下心神,双手一分一合,拉开道结界笼住整个军帐,随即屈指弹出一缕银光,消去了地上的残尸血污。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咬破指尖,在火玉镯上洒下一滴血,又念了个凝体咒,把秋离俊的魂魄逼进镯身之中,一阵银灰色光影流动之后,那团淡淡的影子渐渐凝成实体,重新变成青衫玉带,丰神俊秀的男子,长身玉立地出现在了曦华面前。
迎上眼前盈盈如水,盛着千情万绪的幽深黑瞳,曦华呼吸一窒,多少浓情爱意,心酸血泪瞬间涌上心头。
“俊……”纵身撞进他温暖的胸怀,她颤抖地抬手抚过他的脸庞,他的身躯,喉头汹涌翻滚的那团灼热,几乎让她哽不成声,“刚才……一定很痛是吗?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俊朗的眉峰轻颦,秋离俊眼波温柔地掠过她带泪的朱颜,随即俯身,轻轻吻干了她眼角的泪水,“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和逐浪同归于尽的准备,我没想到,你……你竟会以身为饵来逼逐浪放弃对我的控制,方才,万一你失手了,我真的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你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重要,更值得你去珍惜的人,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冒这样的险……”
轻软的语声中含着一丝宠溺,一丝幽怨,却在话音未落时被曦华微责地掩住了唇:“俊,别说这种傻话!不管我经过多少事,遇过多少人……”执起他的手紧贴在自己心口,她深深望进他眼底,唇边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你……一直都在这里,永远无可取代的位置!”
秋离俊心弦震颤,写在眼底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柔情。虽然他早已不畏惧死亡,也甘愿以自己的毁灭成全心爱之人与另一个男子终身相守的幸福,但他伤痕累累的心,终也是渴望得到爱意的呼应与抚慰的,看到曦华并没有因为锦燏而放弃他,一样愿意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他又如何能不喜盈于心,脉脉情动?
心与心,在跨越了阴谋、纷争、爱恨与生死的重重阻隔后,终于无拘无束地相连,宿命的轮回,时空的天堑都在这无分彼此的澄澈明净中被悄然遗忘。
纵情相拥的那一刻,两人额前浮起的银灰色光点如失散多时,终于寻觅到彼此的双飞燕儿般迎向对方,在空中连成一片后,化作绵密浓稠的千丝万缕将他们包裹其中。是上苍注定的缘分也好,是用心选择的无悔也罢,彼此相爱的灵魂,彼此渴望的身体,就在这片明灭炫幻的流光溢彩之中,听从心的指引融化在了一处,一吻千年,缠绵不绝。
几番温柔过后,蚕茧状的结界里,曦华水眸迷离,樱唇含笑地枕在秋离俊臂弯间,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在她身周流动,衬得她无瑕的肌肤如珠如玉般莹润剔透。千年轮回,生命终得圆满的她,于昔日的高贵美丽中更多了分傲视尘世的雍容大气,入骨入髓的丰神灵秀,让此刻的她美得宛若天人。
而秋离俊,虽然已经释放了携带几世的那缕石魂,却也因曦华体内灵气的滋润而重拾生命的光彩,原本苍白黯淡的脸颊上云霞淡染,桃花微绽,幽深如潭的黑眸中流溢着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喜悦与满足,眸底一点星光,映着的唯有眼前伊人。
轻拢起爱人铺陈一肩的墨发,曦华的指尖柔柔拂过他白玉无瑕的锁骨,线条优美而又刚毅的下颌,直至那让她心漾如水的俊美脸庞。“俊,后悔吗?”长睫轻闪,她声如梦呓地幽幽问道。
石灵相融的瞬间,他们都已经记起了那绵延数世的生死情劫。每一世,他都是为她而死,如果他在转世之时放弃那缕石魂,命运的悲剧便不会再重演,可是他没有。倾尽几世之情,也道不尽她对他揪心断肠的疼爱与怜惜,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还他血泪铸就的千年深情?
“不!”在她微颦的眉心间印下蝶落花蕊般的轻盈一吻,秋离俊在她耳边温柔低喃,“与你相恋,从不是苦,那几世的生命虽然短暂,但能带着你的爱意离去,我一直都是幸福的。反倒是你,在我离开后尝尽清冷孤寂的折磨,才更让我放心不下。还好,这一世,有了他……”
听他突然提起锦燏,曦华心头一跳,隐隐察觉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迎向她担忧的眸光,秋离俊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以灵镯为体,只是暂时的,把石魂还你之后,我离开的时候……便不远了。”
“俊……”心头一痛,曦华紧紧环住他清癯如松竹的身子,恨不得将他揉入骨血心魂,再不让他离开自己的生命,“对不起,这一世,仍是只救得了你的魂,救不了你的人。灵镯为体,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而且……”
透过结界看了看天色,她的眼前飘过了一片不舍却又无奈的朦胧:“天快要亮了,日夜交替之时,是封印魇门的最佳时机,我……必须走了!”
“我明白!”秋离俊深深点头,扶着她一起坐了起来,“让我陪你去好吗?这一世的最后一个时辰,每一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曦华樱唇微颤,一时无语。她本是担心他同去会有危险,但转念一想,他已经只剩下一个时辰了,她又何忍再拒绝他的最后要求?也罢,同去便同去吧,反正,她倾尽所能,绝不让他再有魂灭之险便是。
如果说,锦燏是点燃她寂寥生命的一团烈火,那么他,就是始终默默伴随她的一缕清风,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淡淡的书卷香,再嘈杂的心也会变得安稳而宁静。是的,她需要他,即使封印魇门的艰难她只能独自去面对,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的勇气和力量便永无止竭。
“好!”心意已决,她终是莞尔一笑轻颔螓首。执了秋离俊的手,她挥袖一拂,结界须臾撤去,两人已是穿戴齐整地立于门前。
方要举步,秋离俊却手上一顿轻轻拉住了她:“曦华,大战一起,怕是没有时间再儿女情长了,临去之前,我还想再问你一句话……”迎上她询问的目光,他眸色渐深,“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石魂的牵绊,生生世世的轮回里,若有一天我们能再相遇,你,还会选择我吗?”
曦华眼底柔波荡漾,忽地手腕一翻,潋影滟魂两剑同时出现在她手中,乘着她流转的灵力浮上半空。右手捏诀一弹,自她指尖飞出的银光穿过两剑,绾成一个同心结把剑身锁在一处,随即又悄然隐去,消失无踪。
“把手伸开!”向微怔的秋离俊递去示意的一瞥,她与他一起摊开手心,挥手一招之后,两剑便缩小至寸许同时飞来,潋影没入她的掌心,滟魂则没进了秋离俊的掌心。
“这两把剑已被我施了同心咒,即使转世,也会留在灵魂之中。俊,我知道你用过情泪入魂之法,无论转过几世,只要你这一世的记忆觉醒,滟魂也会一同苏醒,回到你手中。这就是我们相认的凭据,到时,记着带它来找我,我……等着你。”
心弦一颤,秋离俊墨黑的眼瞳中闪过了一道璀璨的光华,甜蜜,如满园春/色浓浓蔓延,终凝成无悔的笑意,久久定格在了那写满深情眷恋的脸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