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117、决战前夕2

　　曦华专心研读无忧上神那本手记的时候，尧则铭等几人又为如何对付逐浪计议了一番，最终决定以五系法术相辅相成的五行千幻阵来应敌。

　　因为逐浪在以东川淼的身份掌管水系神兽一族的那些年里故意限制本支弟子的发展，目前水系弟子中尚无可与其余四圣使比肩的出色人选，使用五行千幻阵，出手的五人功力不能相差太远，否则阵法会乱。为了提高取胜的把握，尧则铭只得同意韵竹的要求，让她顶了阵法中本应属于水系尊主的位子。

　　五行相克之道中，能克制生性属水的逐浪的本应是墨成垚的土系法术，但他在五圣使中的修为居于末位，与逐浪相差太远，而且以土克水，只能防，不能灭，无法将之除去，唯一能让这老魔头灰飞烟灭的惟有锦燏的灵火。

　　不过，火本是受水克制的，要反其道行之将水烧干，那是兵行险招，也需要有强大的实力才行。锦燏在一众师兄弟中修为最高，可与逐浪相比还是有所不及，如果不靠秋离俊牵制逐浪，要做到恐怕很难，所以，在讨论到这一点时，尧则铭仍是犹豫不决。

　　“大师兄，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行也得行！”待众人的议论告一段落时，锦燏不疾不徐淡淡开口，“如今我体内多了火灵珠的灵力，或可勉力一试，如果还是不成……”他顿了顿，光影流动的美眸中闪烁着决然的神采，“到时你们几人合力把他逼入死角，用结界把我与他单独隔开，我释放火莲之心的所有能量引爆火灵珠，就不信灭不了他！”

　　“不行！”身旁几人几乎同时吼了出来，灵济一把揪住锦燏的手臂暴跳如雷道：“老大，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你要是这样做了，岂不是把自己也烧得灰飞烟灭形神俱散了？秋离俊不能被无故牺牲掉，难道你就可以吗？你都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再去送死！”

　　其他人亦是情绪激动地同声反对，锦燏长睫一敛，苦笑道：“要是可以不死，我怎会舍得离开小曦和晗儿？可逐浪一天不除，所有人都会有性命之忧，我又岂能幸免？魑狪元丹泄漏，责任在我，如果说我们之中有谁必须为了此事付出代价，那也应该是我。”

　　“尊主！”南苍绛霞突然站起，“扑通”一声跪倒在锦燏面前，“这件事就让绛霞替你做吧！若非我当年任性妄为害曦华嫂子断了仙根，你就不会为了她离开圣火洞，让逐浪趁机得了魑狪元丹，如今的他也不会如此难以对付……一切都是绛霞的错，求尊主成全，给绛霞一个赎罪的机会！”

　　锦燏怔了怔，起身伸手相搀：“绛霞，别这么说，这一切与你无关，快起来吧。”

　　“不，尊主若不答应，绛霞便不起来！”南苍绛霞侧身避开锦燏伸来的手，脸上又现出了当年那种倔强任性的神情。

　　“你……”锦燏心弦一颤，随后倏然冷下了脸，“南苍绛霞，本尊命令你起来！”

　　锦燏性子向来不羁，除了正式场合，从不在本支属下面前摆尊主的架子，更何况南苍绛霞是职位仅比他低了半阶的副使，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几千年来还是头一遭。

　　南苍绛霞脸色微变，可仍是咬着唇与他僵持，没有半点服软的样儿。

　　锦燏眼底厉色更浓，冷笑道：“不自量力！就算你的法力在火系族民中尚属上乘，可与本尊相比还是天差地远，试问有什么资格代替本尊？你现在立刻滚回烈鹤沼去，再敢出现在人界，休怪本尊废了你一身修为！”

　　“尊主若真下得了手，那就动手吧，绛霞宁死也不会离开尊主的！”南苍绛霞仰起脸，幽深的眼眸中跳动着气势丝毫不输于锦燏的炽烈火花。

　　众人皆知锦燏那样说不过是不想让南苍绛霞替自己送死，因此没有人认为他当真会对她如何，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锦燏竟是忽地劈出一掌，一蓬红光朝着南苍绛霞当头罩下，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绛霞！”在其他人尚自瞠目结舌的时候，尧则铭已如一道金色闪电般扑来抱住了南苍绛霞瘫软倒地的娇躯。待发现她不过是被锦燏施了催眠术之后，他满脸的惊惶之色才渐渐散去，旋即神情复杂地望向锦燏：“三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已然欠了她的一世深情，又怎能再累她为我送命？”瞥了眼柔弱地躺在尧则铭怀中的南苍绛霞，锦燏的目光凝在她鬓边的银丝上，满眼冰霜早已被深深的怜惜所取代，“大师兄，替我送她回天界吧，等她醒来，一切，应该早已尘埃落定了。”

　　“你这样做，她会伤心欲绝的！”尧则铭垂眸审视怀中伊人吹弹得破的娇颜，向来严肃的脸庞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之色，那幽幽流转的眸光，含着些许宠溺，些许无奈，“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可不是……还有你吗？”锦燏眉梢微挑，柔光潋滟的深瞳中飘过云淡风轻的一笑，“她若因此恨我，这样更好。好好照顾她，大师兄，拜托了！”

　　片刻无言的对视后，尧则铭终是叹息一声轻轻点头。一片耀眼的金芒过后，他怀抱着南苍绛霞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唯见一道流光划过天际，没入了浩渺的苍穹之间。

　　☆ ☆ ☆ ☆ ☆

　　返回寝殿的时候，锦燏的步履有些沉重，可在踏进门口的那一刹，他却意外地看到曦华正指挥着几名宫娥往餐桌上摆放菜肴，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像是要准备过年一般。

　　“回来啦？”抬头看了锦燏一眼，曦华微笑着迎来，挽着他的臂膀把他拖到餐桌前，指点着桌上的菜肴道，“我准备了一些菜，都是你以前说过喜欢吃的，有日子未曾下厨了，也不知手艺有没有退步，你来品评一下吧。不过要记得口下留情啊，就算不怎么可口，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分上，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别太打击我，成吗？”

　　这情形，让锦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愣地顺着曦华手指的方向看去：素桂花干贝、素鸡丝燕菜、如意豆腐卷、荷花出水、春丝吐香、象牙雪笋、炒素蟹粉、酱酥桃仁……果然都是历次与她一起用餐时，他曾开口赞过好吃的，形形色/色造型美观的菜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着实是赏心悦目，诱人异常。

　　眨了眨眼，锦燏渐有所悟，扭头瞥见曦华一脸期待的神情时，他不由得心中一酸，喉头似被灼热的块垒哽住，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们都下去吧！”屏退宫娥之后，曦华抬手抚上锦燏微颦的眉头，柔声笑语道，“怎么了，不就是给你做几个菜，至于感动成这样吗？若真是如此，我倒真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是不是以往，为你做过的实在太少……”

　　话音未落，锦燏忽地一把将她扯入怀中，那微颤着环在她腰间的双臂把她箍得紧紧的，就像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按入心髓，与她永远融化在一处，你中有我，再不分离。

　　“小曦……”轻吻着她颈间如玉的雪肤，他哽咽地低喃道，“几千年的岁月里，我曾经过大小战阵无数，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的晗儿，我真的很怕，一旦走出这道门，便是生离死别，再无相见之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变得如此软弱，可我一看到你的脸，就再也……挪不开眼，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放不开手，越是没有勇气去面对战场上随时可能发生的不幸……”

　　曦华心窝一颤，眼前也渐有一片迷蒙的水雾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她何尝没有，封印魇门的方法墨神手记中虽有记载，但几十万年来都不曾有人尝试过，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成功，那个魇女臻染是和洛清女神同时代的灵族，岂是易与之辈？也许，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不得不走上和洛清女神一样的路。

　　但是，她不想把这样沉重的心情再双倍加诸于锦燏身上，她心里清楚，这一路走来，他比她更不易得多，现在，该是她用自己的坚强和温柔，为他饱经风雨的心筑起一个温暖港湾的时候了。

　　“燏，听我说！”轻捧起他线条完美，此刻却写满深深凄伤与眷恋的脸庞，她眸色柔暖地轻声道，“我们一起走到今天，彼此的爱意，早已烙印在对方灵魂深处，又岂是生离死别所能阻隔？能平安回到对方身边，那自是最好，如果今生缘尽，我们还有来世，就算魂飞魄散，融入天地间的灵魂，也会永远守护着对方，如果我们两个人都不在了，观渡、瞻哥哥、梅山他们都会替我们照顾好晖儿和晗儿的。所以，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吗？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尽力去做好我们所能做到的，如此……就够了！”

　　眼前女子清浅柔和又宽广深邃的目光如冰天雪地中的一缕阳光，万里沙海中的一汪清泉，悄悄平复了锦燏因恐惧离别而凌乱的心绪。深深望进她柔情万千的眼底，他的唇渐扬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小曦，如今的你，真是越来越叫我……爱到骨子里去！”眉眼一弯，他妩媚的艳眸中飞起了轻灵流丽的金红色涟漪，“那好，我们不要辜负了眼前的良辰美景，好好享受属于我们的每一刻时光吧。嗯，你为我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佳肴，我也该回赠你一份礼物才是！”

　　说话间，他右手捏诀，指尖上顿时流泻出一朵朵形态各异的金红色光焰：如飞花，如落雪，如流萤，如舞蝶，如明月，如晨星，如鸳鸯戏水，如燕儿翩跹……那些并不是实体的火焰，只是带有火焰色泽的流光，其绚丽耀眼犹如烟花一般，却不似烟花转瞬即逝，而是悠悠飘浮于空中，把整间屋子点缀得如星空般梦幻美丽。

　　含笑凝眸，曦华沉醉地望向隔着点点流光映在自己眼瞳深处的俊魅男子，心底，也有一片花海温柔绽放。人生路上，与他共写过一页缤纷绚烂，共谱过一曲炽烈缠绵，如此便已足够，美丽，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夜，凝成亘古不变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