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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血战映台 密探烟林2 ...

  •   寒池涧的左手背沾上了一滴黑血,眨眼的工夫便如燎原烈火般滋滋蔓延开来,把他的大半截手臂都腐蚀得焦黑枯烂,那焦腐之势还在迅速往肩窝处延伸过去,眼看着用不了多久,他的整个人都要变成一具黑臭的焦尸了。

      寒池涧痛得眼前阵阵泛黑,但江湖人的本能让他在生死关头还保持了难得的清醒,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壮士断腕”四字,下一瞬,他便推开秋离彦,拔出随身的佩剑,心一横,猛然一剑劈下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寒池大哥!”眼前鲜血喷溅,血肉横飞的景象惊得秋离彦心胆俱裂,急呼声中,他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几乎昏死过去的寒池涧。寒池涧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封了伤处的穴道,又在秋离彦耳边吃力地说了句:“小心,不要……碰到我的血……”

      说完这句话,早已虚脱的他终于煞白着脸倒在秋离彦怀中失去了知觉。

      秋离彦自己身上也有伤,因为要抱住寒池涧,又要小心避开他身上的毒血,那样的姿势甚是费力,顷刻间肩头的伤口便已迸裂,鲜血染红了衣裳,可他竟是全然感觉不到痛,因为与腐蚀着心髓的悲愤相比,身上的痛,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好,你够狠!”猜到是谁下令袭击自己,秋离彦的双眼顿时被生平从未有过的凄厉愤恨之色淹没,随之而起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然,“你要我死是不是?没那么容易!就算死,我也要等到你们全盘溃败,不能祸害百姓的时候再死!”

      暂时把昏迷过去的寒池涧放到一边,他拾起寒池涧的佩剑,又捡了个士兵弃下的头盔,用剑挑了些方才那辆战车化成的焦炭装在盔体之内,随后起身拦下辆离自己身边最近的铁甲战车,一手扶着寒池涧,一手执着那头盔钻进了车内。

      安顿寒池涧的同时,他唤过那操作机簧的士兵低低吩咐了几句,那人不禁骇然张大了嘴,愣得一愣之后却是重重点头,接过盛在头盔内的焦炭倒进了身旁的一个筒状装置里……

      ☆ ☆ ☆ ☆ ☆

      烟笼林石屋内,秋离俊双手抱膝坐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囚室一角,神情一片凄迷。被囚禁的日子固然不好过,但逐浪那老魔头总算肯离开他的身体一段时间,眼下他能够以独立的意志思考,这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自由了。

      听说,父亲已经正式起兵谋反了,筹划多年的阴谋因被曦华揭穿而失败后,他并没有悔悟,没有收手,反是走上了这条丧心病狂的极端道路。

      如果早知父亲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这些年,他又何苦一边痛恨对方的冷酷无情,一边却又矛盾地想要维护他?曦华那晚在眠风别庄的言行已经证明了她的宽容与深情,即便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她还是不后悔爱他,倘若当年他就将一切坦诚相告,也许,他就不用死,不用经历这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就算父亲用母亲和弟弟的安危来要挟他,曦华也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他保护他们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傻了,愚昧地受困于一厢情愿的亲情和孝道,为一个根本不值得自己付出的人牺牲了一生的幸福。相比之下,原本在他眼里柔弱无主见的彦儿,如今却变得比他勇敢果决得多,在父亲反叛之后义无反顾地了站在曦华一边,如果当年的他也有这样的勇气,那么,一切都不会是这样。

      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再和曦华在一起。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早就是个死人了,若不是逐浪那老魔头为了实施自己的阴谋强用妖法把他的魂魄逼入肉身,他根本就不可能复活,他也知道,如果没有逐浪的魔魂来维持自己魂体之间的联系,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死的。

      如今的他并不怕死,甚至厌恶这污浊扭曲的生命,变成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沦为为虎作伥的害人工具,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还不如干干净净死了的好。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差点被逐浪利用害死曦华,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真的一点都不恨锦燏打伤了自己,反而深深感激他及时阻止自己犯下大错,如果他真的亲手杀死了曦华,即便当时操控这个身体的并不是自己的灵魂,他也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凄然苦笑中,他取出了贴身收藏的滟魂剑,如今的他被逐浪以魔障封锁了魂体,想死都死不了,逐浪也不怕他自杀,就没有收走他的兵器。视线锁住剑身上那些已经干凝的血迹时,他的心弦不觉幽幽一颤。

      为了避免对他极其了解的曦华发现异常,逐浪附在他身上时,并没有抹去他所有的意识,而是根据不同的时机控制他一部分的思想,同时释放另一部分,所以,在眠风别庄与曦华交谈时,他告诉她的那些往事除了依靠地仙复生之外,都是来源于自己真实的记忆。只是,他在神志貌似正常的时候,其实也受魔力所控,完全不知自己被妖魔附身之事,自然无法提醒曦华,直到那场恶战过后,他才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片刻的清醒。

      对曦华坦白一切之后,他是真的想死的,既是因为他到底还是出卖了父亲,也是因为无颜面对被自己欺瞒了这么多年的曦华。没想到,曦华竟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阻止他自尽,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爱有多深。

      “不管你当初为了什么来到我身边,我羿天曦华……今生不后悔成为你的妻子!”

      忆起她当时决然无悔,款款道来的深情话语,他冰冷的心房中渐有阵阵暖意流过,一弯从灵魂深处浮起的柔暖笑容悄然爬上嘴角:“曦华,虽然我是被迫走上这条路,但我……也不后悔成为你的丈夫。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知道你如今依然爱我,我于愿已足,纵是灰飞烟灭,亦已无憾了……”

      抚摸着那染上她鲜血的剑身,他眨了眨眼,一滴清泪无声地坠落在泛着如水光华的剑刃之上,但他的嘴角依然含笑,迷蒙的目光深处,是历尽生死劫难,彻悟是非得失之后的超然与通透,这一刻的他,于原本的清雅温润中又多了种别样的气场,傲骨天成,凛然难犯。

      就在这时,他忽觉地面抖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脚下青砖的缝隙中伸出了某种植物的一簇枝丫,眨眼的工夫,小小的枝丫便伸展成参天大树,又在一阵青烟中化成了白发白须的小老头儿。

      “槐爷爷?”秋离俊又惊又喜地站起,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小子真在这儿?太好了!”老槐仙眼睛一亮,顿时扑上去抱住秋离俊欢呼雀跃起来。

      自三年前收留秋离俊的孤魂以来,老槐仙已是把这苦命又痴心的年轻人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因为无力改变他的命运,便只能在他留存世间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给他尽可能多的温暖。那日,秋离俊追随出宫私访的曦华而去,老槐仙本以为这一别便是相见无期,不料后来却听说了秋离俊复活之事,对此他将信将疑,但还是决定亲自去查探个清楚。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他遇到了正准备前往烟笼林的尧则铭一行,这才弄清了所谓“复活”的真相。

      锦燏带曦华去岑山认子之前,他们师兄妹几人便已商议过,解救烟笼林囚徒之事刻不容缓,这段时间逐浪不在烟笼林,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按照宴日上神的指点,破逐浪的结界只需清颜与墨成垚二人将土木法术相合,使地行之法即可,所以他们决定分头行事,锦燏与曦华去岑山,尧则铭三兄妹,再加上灵济,四人一行去烟笼林救人,韵竹与南苍绛霞暂时留在焱山照顾小晗儿,等两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再会和一处全力对付逐浪。

      知道这一切之后,老槐仙为了找到秋离俊,也参与了救人的行动。清颜师兄妹二人用宴日上神指点的方法破林外结界,不料逐浪对此早有防备,在结界中专设了防范他二人法术的咒语,几次试下来,竟是徒劳无功。

      好在宴日上神事先也想到过这一点,还告诉了他们另一套备用方案,即让由草木化成的灵族利用本体的根系来地行。这地行的人选原本不好找,巧就巧在老槐仙正和他们在一起,于是他们二人把诀窍告诉老槐仙之后再从旁施法相助,一试之下,倒是当真成功了。

      听老槐仙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秋离俊心头一暖,不觉动情地叫了声“槐爷爷”。他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过世也早,父亲又是权欲熏心,只把他当做实施阴谋的工具,以至于他从小到大甚少享受到长辈的疼爱,没想到,生前无福消受的温暖,死了一回之后,却从一个本是素不相识的树仙处得到了。时至今日,老槐仙在他心目中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收留过保护过他的恩人,而是当真与血脉相连的长辈亲人无异了。

      片刻唏嘘之后,两人皆知眼下并非儿女情长之时,于是定下神来说起了正事。老槐仙笑着拍拍秋离俊的肩膀道:“说来也巧,我一进来,第一个见到的竟然就是你!这里看着地方小,实际上幻障重重,我一时间也摸不着方向,你可知道些什么情况吗?唉,你一直被那老魔头控制着,多半也感知不到什么吧。”

      秋离俊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某些时候,我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被他附身去过几次其他囚室,大致的位置我有印象,可那老魔头是如何施法进入囚室的我看不懂,我只知道,这里的确关了不少人,也有妖族,其中有个蛛妖绵绵姑娘似乎还是……我弟弟的红颜知己。逐浪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为了吸取他们的魂魄来修炼魔功,前些日子已经有人惨遭不幸,槐爷爷,你赶快想办法把活着的人都救出去吧!”

      老槐仙神情一顿,眉眼立时拧作一团:“依靠草木本体地行只有本人能来去自如,带不了其他人啊!尧则圣使的意思只是叫我先进来探探情况,出去之后再跟大家商量如何行事。”

      “没办法先救人么?”秋离俊垂眸沉吟着,“那看来,就只有杀了逐浪那老魔头,他的结界才会失效了!”

      “这个你当我不知道吗?可那老魔头岂是这样好杀的!”老槐仙连连摇头叹气,“上次那一战,五圣使中实力最强的阑夜圣使都差点死在他手里,现下他得了魑狪元丹,就更不好对付了,恐怕几位圣使联手都未必能拿得下他。宴日上神因为渡劫出差错伤了圣体,其他上神也不便干预日圣国境内的事,真不知还有何人能是他的对手。”

      “槐爷爷,我有个想法!”秋离俊突然开口,“逐浪说曦华是什么石灵转世,我体内也有她前世的一缕石魂,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自从在眠风别庄那天我突然从逐浪的控制中清醒过来以后,我就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特殊力量的存在。逐浪一直以为,我体内这缕孤立的石魂要与曦华的相合才能为他所用,可这几天我渐渐发现,其实我是可以独立驾驭它的,照此看来,日后就算他再上我的身,我的神志也不会被他控制了。”

      “是吗?那你想怎么做?”老槐仙困惑地望着他,心中下意识地有些不安。

      “他有肉身时施展法力似乎比没有时更省力,只是我上次的突然苏醒让他不安,因为没有把握可以完全驾驭我,他才暂时弃用了我的身子。如果我从现在起假装顺服,表示只要他能让我活下去就愿意受他驱策,他多半会再次上我的身。你们就趁他附在我身上的时候动手,我会帮你们牵制他,他的行动一旦受限,阑夜圣使的灵火应该足以把他炼化吧?”

      “这怎么行?”老槐仙当即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以那老魔头功力之强,要是只把他伤了却没死,只会引起他更疯狂的反扑,所以要么不烧,要烧就非得烧得他形神俱灭不可。那时他还在你身上,你根本来不及摆脱他,不就要跟着他一起灰飞烟灭了吗?”

      “槐爷爷,若无阑夜圣使相助,我早在数月之前便已魂飞魄散,如今复生亦是逆天而行,就算不与逐浪同归于尽,你以为他利用完我之后就会放过我吗?与其为他所用,被他所毁,倒不如拼却此身做一件为天下苍生除害之事,如此,也算是没有白来这人世走一遭。”

      秋离俊平静地说着,神色淡然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唇边甚至始终含着一抹浅笑,清澈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身周死气沉沉的牢壁,飘向了渺远而自由的天之涯,海之角。

      老槐仙的心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强烈地感觉到,眼前这年轻人,已是跟当初大不相同了,那时的他,虽然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面对魂飞魄散的结局,但眼里还是难免有着深深的哀伤,但如今的他,却是真正看透了生死得失,即使灰飞烟灭,丝缕无存,也不过是像走上一条回家的路,心底一片安详静谧,无凄无怨。

      这样的神情,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强忍住喉头汹涌的灼热和眼底渐渐弥漫开来的酸涩,他哽声道:“既然……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好吧,我会替你转告几位圣使的。”

      “多谢槐爷爷!”秋离俊微微颔首,想了想又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指尖写了封血书交给老槐仙,“曦华一定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所以,拜托你们暂时不要让她知道。等事情结束之后,你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请她不要怨恨任何人,好好爱阑夜圣使,爱我们的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行了臭小子,你就别再剜我的心了成吗?”老槐仙颤抖地扭过头去,几千年来不曾流过泪的双眼不自禁地模糊了视线。

      知道逐浪随时有可能归来,时间已然不多,他只得强忍着心痛收好了那份血书:“小子,我还得抓紧时间再去别的地方探探,不能跟你多说了。你就凭印象告诉我那老贼平日里是怎么走的吧,我姑且试试,如果不行,就只能先离开了。”

      秋离俊立刻尽自己所知把以往记下的情况都告诉了老槐仙。“好,那我走了!”深深一点头,老槐仙体内灵力流转,顿时又化回了树形原身。

      “槐爷爷,保重!”抬手轻抚那曾护着自己的魂魄三年之久的温暖树身,秋离俊终也不舍地红了双眼。在他哽咽的道别声里,那巨大的树影颤动了一下,随即渐渐虚化,如一缕轻烟般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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