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貔舞·恋曦》品素

101、绝杀3

　　“俊，不要！”她遽然一惊，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因为他把剑笼在袖中，看不清具体的位置，她出手又太急，这一抓不巧正抓在了剑尖上。她只觉手心一阵剧痛，急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她和秋离俊两人的衣袖，可她无心顾及自己的伤，掌上加力重重一扣秋离俊腕间穴道，迫得他松手弃了剑。

　　佩剑铮然坠地的瞬间，秋离俊呆若木鸡地看着曦华血流如注，几乎被一剑贯穿的手掌，眼中满是惊恐茫然之色。下一瞬，蓦然回神的他手忙脚乱地撕下一片衣襟，扑上去颤着手帮曦华缠住了伤口：“你……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本就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俊，傻的是你！我根本就不怪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幽幽一叹，曦华捧起秋离俊的手看了看，只见他的手心也在自己夺剑时被划破了一条口子，好在比她的伤要轻得多。她身上有现成的绢帕，便也取出为他包扎了伤口。

　　两人手上的血均有些许沾到了火玉镯上，火玉镯平时发出的光芒是金红色的，和锦燏所炼灵火的颜色相同，可就在同时染上曦华和秋离俊鲜血的那一刹，镯身微微一颤，竟绽放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银灰色光芒。

　　与此同时，曦华与秋离彦的额前也都闪过了一星银灰色的光点，这奇异的现象转瞬即逝，很快，火玉镯又恢复了以往的颜色，两人额上的光点也随之消失，曦华与秋离俊此时都是心神凌乱，根本未曾注意到这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异变。

　　“曦华，你说……什么？”秋离俊愣愣地任由曦华摆布，望着她的眼中怯怯的满是不自信之色，“你……”

　　“俊，我已经查到了你父亲谋反的证据，可来时还是如往日一般，身边并未多出一人，韵竹是因为我身子不便才不得不带来的，可刚才我也坚持支开她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深望着愕然的秋离俊，曦华目光清柔如水，唇边一抹浅笑似有些无奈，却透着更多的坚定：“即便你从头到尾都不曾真心待过我，我对你，终也是狠不下心来。我今天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求个明白而已。天地为庐，和风为伴，草原上那一次美好的相遇，在我心中从不曾变色，不管你当初为了什么来到我身边，我羿天曦华……今生不后悔成为你的妻子！”

　　“曦华……”秋离俊的呼吸渐转急促，眼中有一片晶莹的泪光缓缓蔓延开来。片刻的失神后，他怀着希冀也怀着惧怯，微颤地抬手再次把曦华揽入怀中，又试探地俯首轻点上她的绛唇，却觉她毫无反感地接纳了他，唇舌间，芳香而湿润的温暖带着深深的抚慰之意缠绵而来，把他心底所有流血的伤口温柔抚平。

　　感觉到秋离俊原本因绝望而冰冷的双手在情不自禁的悸动中逐渐回暖，直至爆发出迷乱的灼热，苍白的脸庞和唇瓣也渐浮起了生气盎然的红晕，曦华庆幸而欣然地敛下了眼睫。幸好，她及时救下了他，幸好，她还能温暖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不管秋离兆和做过什么，俊就是俊，在她心中一如往昔，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处理好一切，不让他父亲的事情再伤害到他。

　　忽然，秋离俊身躯微震，唇边无声无息地浮起了一丝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森冷笑意，那对本是清澈见底的黑眸中，也诡异地晕开了血一般的猩红。眯着眼看了看毫无防备的曦华，他轻抬右掌在身侧划了个半弧，带着弥漫于掌心间的黑雾悄悄按向了她隆起的腹部。

　　就在此时，只听喀喇一响，门窗碎裂，炫目的金红色光影中，一道柔风卷来把曦华从秋离俊身旁推开，另一边，烈焰环绕的弯刀疾射而出，瞬间幻化出无数个分身，挟着风雷之声，从四面八方，分上中下三路天罗地网般劈向秋离俊。轰然一响中，秋离俊双脚离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狂喷着鲜血滑落于地，微微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燏？”

　　看着锦燏在那片刺得自己几乎睁不开眼的焰色光影中倏然现身，曦华顿时头脑一片空白，愣愣地僵住了身子。那一瞬，她心乱如麻，既有急于解释的焦灼，也有生怕伤了他的惶恐，一时间反不知如何开口。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锦燏便一脸杀气地再度向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秋离俊举起了手掌，她吃了一惊，顾不得其他，忙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

　　“燏，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答应我别冲动好么？”

　　因她的阻挡，锦燏不得不暂时收住了手上的法力，她回头望向秋离俊时满眼的担忧疼惜如刀子般绞着他的心，但他现在没有时间与她来计较这些。于是，他迅速把攻击的动作转为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小曦，你以为我是来争风吃醋的吗？他被妖魔附身，早已不是原来的秋离俊了，你刚刚差点死在他手里知不知道？”

　　“你说什么？”

　　曦华惊骇瞠眸，话音未落，锦燏已匆匆把她扯到身后，对着双目紧闭躺在地上的秋离俊峭声冷笑道：“别装了，起来吧！凭你那几万年的道行，我就算用尽全力也不可能在一招间伤了你，更何况方才还分出了三成力。你说是不是，二师兄？或者，我该叫你逐浪师叔，或是暗夜之王阁下？”

　　曦华茫然地听着，一时间不解其意，不过，有一点她听明白了。暗夜之王？就是与蓝田村妖祸，寒池兄弟被洗忆，利用雪真下毒又将她灭口，锦燏遇袭以及绵绵被囚禁等一系列阴谋有关的那只幕后黑手吗？难道说，俊根本不是真的复活，而是……

　　心念未已，只听屋里蓦地响起了一阵万年冰山般冰冷刺骨又带着阴森诡谲之意的笑声，那仿佛无孔不入的阴冷让她顿觉寒毛倒竖，似乎，就连在蓝田村遇到那残忍又恶心的鹫妖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直透骨髓的寒意。

　　定睛一看，只见原本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的秋离俊拍拍衣襟施施然站了起来，唇边和身上的血迹迅速消失，半点不像刚刚受过一招重击的伤者。此时的他双眸血红，神色狰狞，浑身散发着迫人的威势和浓重的戾气，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锦燏所说的“暗夜之王”，但她仅凭直觉就完全可以肯定，这副秋离俊的皮囊里，装着的绝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灵魂，她的俊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有这种表情，绝不可能！

　　“我的好师弟……哦不，应该说是，好师侄，哈哈，没想到，你还真是不简单，我用定水虺的躯壳假死了一回，居然还是没能骗过你，还让你摸清了我的底细！”

　　见“秋离俊”挂着一脸不怀好意的邪魅笑容步步逼近过来，锦燏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把曦华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后退，全神戒备间根本无法分心答话，忽然，他用力把曦华推出门外，急声喝道：“快走！”

　　曦华被锦燏掌上的柔力送出数丈开外，方才站稳，便听一声轰然爆响，方才他们所呆的那间屋子，确切地说，是整座小楼瞬间崩塌，血气弥漫，威压慑人，铺天盖地如群蛇乱舞般回旋流窜的乌黑烟气中，“秋离俊”的身影升至半空，化为一只身如巨猿，双眸血红，口生獠牙，利爪如钩，背有剑突，尾如长蛇的怪兽嘶吼着朝锦燏扑了过去。

　　同一时刻，锦燏浑身也燃起了异常粲亮的火焰，胸前一朵莲印在浮现的瞬间倏然扩大，划破夜空的万丈光焰中，艳绝天地的朱衣男子现出头生独角，颈有鬃髯，背披鳞甲，浑身浴火的貔奢神兽真身，在一声震慑天地的清啸中向对面的怪兽迎去。黑烟红影顿时漫天流散，碰撞纠缠，须臾间便分不清彼此。

　　若在平时，有曦华在旁边看着，锦燏是无论如何不肯以真身迎战的，无奈眼前这多他几万年功力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方才一招偷袭未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他便知今日凶多吉少，但为了给曦华赢得脱身的时间，还是不得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所有非人形的灵族来说，幻化之术也需要耗费一定的法力，只有在现出真身时，法力才能发挥到最高境界，所以，此时的他唯有全力以赴，已然顾不得暴露真身的后果了。

　　看着自己生平最在意的两个男人竟同时变成“怪兽”缠斗在一起，曦华不禁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片刻间承受了太多意外震惊的头脑已是完全无法运转。怔然而望间，她只觉脚下大地震颤不已，天空中隆隆巨响不断，那骇人的声势直如要天崩地裂一般。

　　若是普通人，见了这恐怖的情形定是逃命要紧，锦燏方才也的确要她赶快离开的，可是，不知究竟是担心谁更多一点，她无论如何挪不开步子，就这样固执地扶着断墙稳住随着大地颤动摇晃的身子，揣着满腔焦虑仰首望天，冷汗涔涔地观察着战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好似金属摩擦却比之更刺耳百倍的尖锐异响震天而起，曦华只觉耳膜剧痛，胸口发闷，忙抬手掩耳又提气护住了周身。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红一黑两道影子霍地分开，相距百步之遥各自落地变回了人形。曦华凝眸一瞧，只见“秋离俊”右臂处晕开了一滩血迹，而锦燏着的本是朱衣，夜色又暗，也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

　　她两边瞥了瞥，尽管这两人都现过兽身，她实在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人是妖，但方才“秋离俊”露出的邪恶神情让她存了更多疑惑，所以她最终还是走到了锦燏身边。未及开口，锦燏已是勃然变色地急吼了起来：“你怎的还没走？”

　　话音未落，曦华便觉眼角余光处黑影疾闪，背后似有物破空而至。锦燏蓦地纵身扑来把她揽在怀里，一个转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了身后之物。

　　虽然还来不及弄清是怎么回事，但锦燏没有出手迎击，却用了最笨的法子拿自己的身子去挡，曦华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电光石火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像当年秋离俊为她而死那样的悲剧再度发生，身随念转，她冷不防用了更大的力气把锦燏推开，潋影剑随之划出袖筒，也不管自己到底接不接得下，抬手一剑劈向了那飞来的黑影。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朝自己疾掠而来的是一把黑色的骷髅剑，剑身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黑气，其间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看那剑来势之强，似乎不是她能够相抗的，可就在双剑相交的一瞬间，她的额前陡然浮起了先前曾出现过的银灰色光点，她只觉到体内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顺着全身经脉流泻而出。一声砰然巨响中，那本是气势汹汹而来的骷髅剑竟被她剑上射出的光气劈得倒飞了回去，

　　“秋离俊”匆忙接下骷髅剑，剑柄入手时竟是身不由己地倒退了几步，他不觉愕然望向曦华，眸中闪过了难以置信的惊色。忽然，他的额前也浮起了和曦华一样的银灰色光点，身子一僵，他像是突发什么怪病似的手足乱舞起来，仿佛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般，那双泛着血色猩红的眸子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澈的黑色，凶神恶煞的表情随之消失。

　　一阵诡异的抽搐扭动之后，他“咕咚”一声跌跪下去，双手拼命抓摸着身旁的一棵树，似乎想借力爬起，但才支起一点便又像是被谁用力扯住一般重新跌了回去。

　　这人毕竟还是有着秋离俊的躯壳和脸孔，曦华无法控制内心深处对他本能的关怀，因为担心自己那强得莫名其妙的一招伤了他，她下意识地想朝他走去。

　　“曦华，别过来！”“秋离俊”一边神情痛苦地狠狠捶打地面，一边艰难地抬起头来哑声嘶喊，“这妖魔占了我的身子，他会害死你的！走啊！趁我现在还控制得住这具身子，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俊？”这神情，这目光，绝对是秋离俊没错！原来，这个秋离俊的身体里，竟真是装了两个不同的灵魂吗？曦华终是隐约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待她再想下去，身边便有一红一碧两道人影同时扑了过来。

　　“小曦，走啊！”

　　“曦华姐，我们走！”

　　那着红衣的自是锦燏，一身碧罗裙的则是韵竹。她好不容易杀尽了围困她的那些尸傀，恰在此时赶到。两声疾呼出口后，韵竹挥手拉开一道虚幻的竹影结界，随即一手拉起锦燏，一手拉起曦华，在一片炫目的碧色光影中带着两人遁入夜空，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