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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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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哥的脸色不太好,跟他说话爱答不理的。我想他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便没再烦他,乖乖的任他牵着去见我娘,虽然因为我爹的缘故,我并不喜欢去我娘的院子。
福国公府传到我大伯手里,已经历时三世,所以不论是规模还是人丁都大的属于我前世不敢想象的范畴。我爹在家族兄弟中行四,武将出身,十年前因征伐南彝立下赫赫战功,被皇帝赐爵“荣安郡公”,增食邑两千亩,是家族中除大伯之外第二个有爵位的人。
虽然到了本朝,郡公一爵已沦为虚封,一没有封土,二不能世袭,属于中听不中用的面子货,但作为执掌朝廷兵马司的都尉,从一品大员,我爹这个郡公却是实打实的权势人物。听十五哥说,若不是老祖留有“五代之内不分家”的遗训,我们这一房早搬出去了,皇帝御赐的府邸现在还空着呢。
因了这个缘故,是以我娘在妯娌中虽然排四,但她的院子却是除大伯娘外,在公府里位置最好、规模最大的一个。这不,十五哥拉着我脚不停歇的走了两刻钟,连我娘的院子边都没沾到。
我累的够呛,气喘吁吁的抱住小径边凉亭的柱子不撒手,想歇歇再走。十五哥不许,硬拽着我几乎小跑的节奏奔向我娘的院子。就在我头晕眼花以为要一命呜呼的时候,远远看见我娘的心腹崔姑姑走来。她身材略胖,疾步如飞,我忍不住想象日本相扑跑马拉松的场景,不由好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 十五哥瞪我。
“为啥……笑不……出来?” 我气喘着问他。
“快点,爹娘都等急了。”十五哥不解释,拉着我继续奔。
爹也在?这下我真笑不出来了。
崔姑姑迎上来,二话不说先对我一通摸。我躲她不开,大叫“非礼……”被十五哥一通狠敲。我委屈的不行,一个摸我,一个敲我,还不许反抗,欺负我没男朋友吗?
我甩开崔姑姑,飞跑到我娘院里,想抢先告个状。不料进去一看,眼前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客厅里除了我爹我娘,大伯二伯三伯都在,个个脸色沉沉,尤其是三伯,一副想抽人的表情。地上跪着一个人,看那模样身形,不是我十四哥是谁?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呆呆的望着十四哥,杵在门口移不动脚。我娘看见我,赶紧走过来把我抱住,不说话先开哭,完了才问我有没有哪里伤着……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挣扎着想出来了解了解情况。哪知我越挣扎我娘抱的越紧,我只好放弃,乖乖不动,任由她又亲又摸。直到我爹走过来,低喝一声:“好了”!我娘才抹抹眼泪放开我,吩咐崔姑姑带我下去梳洗。
我不想去,我想知道十四哥为啥罚跪,我还想问问这大半天他跑哪去了。但因为我爹在,我不敢不听话。等我梳洗干净跑出来一看,堂上除了我爹我娘,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我娘招招手,让我过去。我小心的看了眼我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磨磨蹭蹭半天没迈出步子。崔姑姑悄悄推了我一下,小声叫我快过去,不然我爹会生气……
我立刻跳到我娘身边,为安全起见,又悄悄把凳子移到我娘身后,这才放心坐下。一旁的崔姑姑看了抿嘴直笑。不光她,透过眼角余光,我看见我爹好像也在笑,虽然他唇边的笑意很浅很浅。
我娘慈爱的拉着我的手问我和简玉都玩了啥?开心吗?中午吃了啥等等等问题。我一一作答,从和十四哥出府开始讲起,到简玉送我回来,事无巨细,连我肚子饿得咕咕响这事都没落下。我娘还好,当我爹听到我一觉醒来找不见十四哥时,他的脸色又阴沉下去。
我以为说错了什么,赶紧缩到我娘身后。我娘拍拍我,一面安慰我说不怕不怕,一面嗔我爹,让他别吓着我。我爹的脸色这才缓过来。
丫头进来,禀报说三伯娘和十四嫂来了。
我爹一听,说他还有公事,走了。
我娘让崔姑姑带我去里间休息,她出去迎三伯娘。我本来想回自己院,崔姑姑说她新制了几样点心和小菜,等着我这张刁嘴品尝,不让走。我正好饿了,想想师兄这个时辰点应该还没来,干脆吃完晚饭再回去好了。
吃饱喝足,我本来还想打听下十四哥罚跪的事,但看到丫头进来掌灯,想想时间不早了,师兄说不定已经来了,就让丫头帮我检查了下发式衣服啥的,确认已经美的不能再美,我从后门小跑而出。
一路经过十四哥,十五哥和八哥的院子,眼见着我的小窝就在前方,冷不防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是大嫂的两个贴身丫头。“十三小姐,大少夫人有请。”她们说。
我懒得理,饶开继续走,没走几步又被两个人拦住了,是府里待嫁的十六妹和十七妹。“想造反吗?”我敛起神色,对她们端出大姐大的架势。
我有十二个姐姐,十四个妹妹。姐姐们就不说了,都早早的嫁人生子,成年的妹妹有四个,十四妹和十五妹前年嫁人,十六妹和十七妹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早在去年就定好了亲,俩人的夫君同出一门,是城东大国侯府的兄弟俩,只待笈礼一过就上花轿走人。十八妹之后的妹妹都未成年,最小的只有两岁。
我在府里与姐妹们一向来往不多,早些年,也就是我刚穿来那会,想跟她们搞好关系来着,只不过她们不领情。有一回九姐生日,为了表达祝贺之意,我满心欢喜又唱又跳的表演歌舞《小燕子》,结果不但没得到赞美掌声,反倒给自己挣来“缺心眼”的称号。
再就是她们出去赴宴聚会啥的从来不肯带我,我想不通,哭闹过两回,后来八哥悄悄告诉我原因,说她们是怕我一出现就抢走她们的风头……我刚开始不信这话,后经稳重诚实、从不撒谎骗人的大哥证实,的确是姐妹们小心眼儿,嫉妒我音容俱美。我这才高兴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跟她们来往的少了,除非是家族重大活动,比如祭祖之类,平时很少见面,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要做的事很多,要学的规矩也很多,相比较下,我就闲得很。我娘对我几乎没要求,除了偶尔念叨念叨女孩子家要学绣花之外,从来不给我上规矩,绣花也并不真的要求我去绣。
所以十六妹和十七妹的突然出现让我觉得很奇怪,再说这个时辰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她们没事出现在大嫂院门口干啥。“十三姐,大嫂吩咐我俩来请你。”说着一左一右,不管我答不答应,架着我就往大嫂院里走。
我挣脱不过,加上心里有疑惑,想找答案,便由着她们。不一会到大嫂院里,大哥也在,餐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各色点心,不过碗筷未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三来了。”大嫂热情洋溢的迎上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挣开十六妹和十七妹的手,大大咧咧的偎在大哥身边坐下。十六妹和十七妹没我这么放松,她们给大哥大嫂行完礼才敢坐,低眉搭眼的,屁股还只坐半边。
大嫂笑着招呼道:“妹子们,你们大哥今儿出去狩猎,打了不少野味回来,除了送去大厨房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来,都尝尝。”说着,她先夹只兔子腿给我,“十三,给你压压惊。”
压惊?我看她,奇怪的道:“压什么惊?”
大嫂没解释,转脸笑着给十六妹和十七妹夹菜了。
我在我娘院里吃得饱饱的,现下没有半分胃口,喷香滋油的兔子腿不但没有给我带来馋涎欲滴的感受,反而有点倒胃口。我喝口茶水,压压胃里的不适,把兔子腿往大哥碗里一丢,说省给他吃。
大嫂笑呵呵的看我一眼,对大哥说她本来还挺担心,但看我现在这样,应该是没什么事。大哥点点头,回她说:“虽如此,还是要注意些,南彝人最近闹的厉害,十三又是这个性子,你是长嫂,平日要帮着四婶多看顾点。”大嫂点点头,说她知道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南彝人?南彝人不是早被我爹打趴下了吗?就是没趴下,离京都也有十万八千里远,能怎么闹?
我正想问个清楚,还没张口就被十哥院里的丫头跑进来打断了,“十三小姐,十公子身上又痒了,奴婢们一时找不到小神医,求您快去看看……”我吓一跳,等不及她说完,扔下筷子就跑。
一进十哥院里,便听到正房里传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我赶紧跑过去,屋里,十哥躺在软榻上正因瘙痒而挣扎不停,二伯娘和十嫂一边一个抱住他胳膊防止乱抓,苦苦劝他忍着点。
看见我来,十嫂眼睛一亮,赶紧让开位置。我走过去,拉开背角只看了一眼便知又是师弟在捣鬼,这个死熊孩子,不知十哥又怎么他了。好在我今天有准备,因为要去简玉家的杏林,怕有虫子叮咬,所以随身佩戴了止疼止痒药膏。
给十哥在瘙痒处抹上药之后,他很快安静下来。我又安抚了一番二伯娘和十嫂,再三保证十哥没事,只是有一点点过敏之后,她们才放下心来。
师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转了半天没找到。
天色已经漆黑如墨,我只得回院,想着明天再找他算账不迟。
丫头迎上来,说小神医在书房等我多时了。
熊孩子送上门了。
我卷起衣袖,吩咐丫头全部下去,没听见召唤,不管发生啥事都不得出现。我冲进书房,师弟果然在里面,躺在我的摇椅上老神在在的摇着蒲扇,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看见我进来,不起身不行礼,咧着一嘴白牙对我笑,“姐,回来了。”
我咬牙切齿,过去双手扭住他两只耳朵,“说,为啥对我十哥下手?”
师弟疼得吱哇乱叫,“轻点……啊!饶命,姐,好姐,美姐,饶命……”惨叫连连。
我没有轻易心软,直到感觉把十哥的仇报回来才放手。师弟委屈的不行,说我没良心,他担心了我一天,好不容易等到我回府,以为我会找他,结果没有,没有就算了,偏我还磨蹭,这个院里吃吃,那个院里喝喝,为了尽快见到我,他没办法,只得拿我十哥当引子……
我再掐他,“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有啥好担心的,再说还有十四哥和简玉……”
“别跟我提他们俩,”师弟拍掉我的手,愤然道:“他们俩没有一个好东西,要不是……”
我睨他:“要不是什么?”
师弟挺直腰板,“要不是师兄不准,我早把他们……”又缩回去,“收拾了。”
师兄?我惊醒过来。
顾不得教训熊孩子,我冲进卧室。
卧室空空如也,哪里有师兄的影子?
难道他等不及走了?
我恨起自己来,更怨师弟,要不是救治十哥耽误了时间,何至于错过与师兄的约会?
“姐……”师弟后脚跟进来。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我恶狠狠的盯着他。
“就知道你会怪我。”师弟翻白眼,走过来看着我的脸,嫌弃的说:“别难过,丑死了,告诉你吧,师兄今天没来,他有要事处理,早间便出京了。”
出京?我惊讶,“啥事需要出京?”
师兄出京这个事,师弟没瞒我,至于师兄为啥出京,他就不知道了,只说师兄出京有他的道理,而这个道理以我的智商是没法理解的,所以让我不要多问。这话明显找揍,一番拳脚之后,师弟老实交代出一件事,让我颇为惊讶和后怕。
夏国传承至今,已三百余年,其邻除商国外,还有一朝曰密国。夏、商、密三足鼎立中原大陆,实力不相伯仲。三国之下,各附有三夷,南彝依附于夏国,西戎臣服于商国,东厥朝贡于密国。
说起南彝,我不陌生,我爹就是靠打它才获得尊荣,我曾经奇怪过,南彝是属国,狗腿小弟的命,为啥老跟大哥过不去?看人西戎与东厥多自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比小哈巴都乖。这疑惑我问过大哥和八哥,也问过十四哥和十五哥,得到的回应都是笑而不语。我便没再问,觉得这事跟我没啥关系,知不知道无所谓。
师弟睨我,“所以你是无知者无畏。”
我踢他。
原来夏国与南彝曾和其他两国臣属一样,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要不是因为五个女人,对,我没听错,你没看错,就是因为五个女人,两个当家的翻了脸。这事其实不新鲜,古往今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例子太多了,比如吴三桂为陈圆圆引清兵入关,比如特洛伊战争等。
只不过夏皇与南彝主的翻脸原因,比他们排场大一些,不是为一个女人,而是五个。让我们把时间追溯到某一年朝见,某一日的晚上,夏皇与南彝主微服同游花巷,莺声燕语,君臣尽欢。散伙的时候,南彝主身边多了五个美女。回驿馆后,老婆南彝后就问他,你得了五个美姬,夏皇有几个?
南彝主得意洋洋,说夏皇没他年轻没他帅,一个没得。南彝后一听坏菜,指着鼻子骂你个笨蛋,你跟领导出门,领导没泡到妞,你勾搭了五个,这不打领导的脸吗?不行,你赶紧带妞们去跟领导道歉,向他表忠心,说你跟妞们是纯洁的,小手都没拉过。
南彝主不乐意,说那老小子自己长得寒掺,妞们不跟他能怨我吗?南彝后大怒,你脑袋被门夹了?别说是跟领导出门耍活,就是跟同事出门也不能吃独食,好事都你一人占了,谁不恨你?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你爹妈咋教的,你这主上的位置怎么混来的?你有智商没有?
南彝主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就是惧内,被老婆这么一骂,他脑子回过神来,赶紧去找妞们,打算把她们送给夏皇。没想到,妞们竟然不乐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你个没良心的,把我们姐妹骗来,说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月亮代表你的心,唾沫星子还没干,你转脸就把我们送领导,你有良心木有,是男人吗?有小鸡鸡木有?
南彝主本来对这个事就意志不坚定,被妞们这么一骂,立刻怒了,说他啥都行,就不能说他木小鸡鸡,木小鸡鸡还是男人吗?是男人能往外送自己的妞儿吗?不能!走遍天下没这个理。
于是南彝主就瞒着老婆把妞们偷偷藏起来了,时不时的享用一下,好滋味好快乐。这事没多久被夏皇身边的金牌小密探查得,给夏皇气坏了,好你个蛮子,敢不敬领导?敢私藏妞?婶子能忍叔不能忍,来人呐……
这一年,夏皇找了个由头,对南彝发动了战争,把南彝主从宝座上给扒拉下来,一大家子死的死亡的亡。南彝虽是蛮荒之地,好歹是一国。国不可一日无主,夏皇就打算派个儿子来治理,省心省力。谁知大臣们反对,说皇子们不熟悉蛮地风情,恐蛮民不服,易生内乱……
总而言之一句话,立皇子为南彝主非常不利于统战工作,不可行。诸皇子之间也是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在这苦地方干。最后没办法,本着领导本土化的原则,夏皇只好把原南彝主流落民间的侄子找出来,封为新主。
南彝新主不负众望,夏皇面前老老实实,有饼贡给夏皇吃,有妞送给夏皇享,没半点不敬之心。君臣和睦几十年,直到夏皇老将垂死,在一间没有第三个人的屋子里,南彝主附耳告诉夏皇一个秘密:他不是原南彝主的侄子,而是他藏在民间的亲儿子……
夏皇死了,新皇继位。
过了三年安稳日子,第四年起,南彝人开始生事。元丰十年,南彝主举兵进犯,要报灭门之仇。我爹领旨讨伐,几番血战之后,南彝主兵败。夏皇密令我爹,把南彝不肯臣服的文官武将和但凡有点鸡犬之力的兵士统统杀之。一时间,南彝大地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我爹因此威名大振,光荣的和夏皇并列,成为南彝皇族后人誓言必杀之贼。
作为我爹最最宝贝的心肝女儿,我被南彝人重点列为第二击杀对象。
“谁第一?”我问。
师弟翻白眼,“你爹。”
“那皇帝呢?”我觉得冤,皇帝才是罪魁祸首好不好,我爹最多是从犯。
“皇宫戒卫森严,不好下手,列为第三。”师弟说。
咋能这样,不都擒贼先擒王吗?
再说我爹啥时候宝贝心肝过我,动不动翻脸打人。
我摸摸腮帮子,感觉一阵阵疼,真是冤死了。“我和简玉当真被南彝人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