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意by乐然》乐冷月然

22、激流 爱是火热的

　　爱是火热的友情，沉静的了解，相互信任，共同享受和彼此原谅。爱是不受时间、空间、条件、环境影响的忠实。爱是人们之间取长补短和承认对方的弱点。
　　——安恩•拉德斯
　　夜幕里，厚重的云层隔挡住皎洁的月，往日里原也少人经过的街道在仅存的三盏路灯的白光下，在地上拖出狭长的碎影。
　　手冢拉着不二在转角停下，看身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乾和观月，做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等等。”
　　乾看前方岔口，低问，“怎么走？”
　　手冢低头思索，“大石他们和警卫也已经挡了有一阵子，这边如果有埋伏，人数也不会少。”
　　“我们最近的停车库还有六条街。”乾想到院落数百米外的备车，有车代步便多了胜算，“我们过去拿。”
　　手冢的思考和决定很迅速，“不行，一起过去太危险，他们的准备工作也很完备。我们从这里分开走。”手冢示意，“你和观月一直往东过七个路口便接近市中心，那里也比较好掩藏。我们从下一条街拐过去找车，顺利的话我们过来接你们。”
　　“好。”乾最后望了手冢一眼，还来不及辨清关怀，便听到了后方的脚步。手冢带着不二直接擦身跑过，一句“小心”转眼就轻到听不见。
　　不二不愿计算已经跑了多久，从院门开始就伴随着在耳边越来越近的枪硝使自己来不及也不能思考。刺骨凛冽的寒风在阴暗的夜色里呼啸着穿过，沉重的呼吸使肺叶隐隐生痛。
　　可是，不能停下来。这不是学校里的体育竞赛，而是真正的生死逃亡。
　　人数越来越少，引敌的海堂，诱敌的大石菊丸，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警卫队，方才分开的乾和观月……终于，只剩下自己和手冢。
　　“还好么？”手冢头也不回地问着不二，感觉到身后的人手心的薄汗和浅浅的喘息。
　　“嗯。”不二已经有些接不上气，发出的单音几乎淹没在风声里。
　　跑了一大段，后面已经没有了追兵的脚步，手冢在三岔口停住，让不二靠在墙壁上喘平呼吸，在左岔路中央，一辆平白无奇的黑色汽车静静听在光影里。
　　“我……我没事。”不二断断续续的说话，“走吧。”
　　天还没有亮起来。
　　乾一边计算着后面的脚步的距离，一边与观月奋力地奔跑着。一个拐角，两个拐角，三个拐角……已经可以看见前方街道上挂着灯笼的居酒屋米白色的纱窗。
　　乾回头想说什么，忽然下一秒，便被远处巨大的爆鸣声轰得几乎震聋。后方跑来的方向升腾起耀眼的红白光，低空的焰火带起尘浓的白雾，模糊住了一半的天空。路口的感应等全部被震耳欲聋响声震亮，不知是隔壁街上停着的几辆车一起发出警报声，凄厉刺耳。
　　观月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冻得有些红的脸上退得只剩苍白。
　　“手……冢……是手冢他们的方向……”乾的计算完全是本能，推测出最不能接受的结果，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不二他们的……”观月仍呆呆的喃喃着，“不会的。”
　　“不会的。”乾无意识地跟着重复，捏紧拳竭力使自己恢复思考，耳鸣中听不见后方临近地追踪者，但烟硝的气味就像密络住的网向他们收来。乾抓过观月，从牙缝里逼出字来，“走，快走。”
　　“不会的。”观月还在回头看弥漫着烟雾的方向，被乾拽着越跑越远，在心里拼命重复，“不会的，不会的……”
　　火舌四处弥漫，一连三次的爆炸似乎震碎了整条街上所有的可视物件，最后一块玻璃从一家三层的房屋外延坠下，砸在隔了一个街角人影周围。
　　不二试着在呛人的烟中睁开眼睛，巨大的爆炸使人耳鸣目眩，连带的气流卷着空气里的物件碎片堪堪贴着头皮而过，极大的冲击力被一个牢牢保护的怀抱挡了大半，连落地时的力道都被缓冲。
　　那双保护性的双手仍有力地抱拥着自己，不二微微动了动被压住的身体，却听见手冢极低的呻吟声，心里不觉一紧。
　　“te……zuka！”不二忙乱地唤他的名，再不敢有任何动作，冬季的厚衣料传递不了彼此的体温，在高浓度烟雾中也看不清手冢的情况。
　　但很久，不二都没有听见回答。
　　“tezuka！tezuka！”不二再次的叫唤带了急切，竭力控制住涌上眼眶的氤氲。
　　“没……事。”手冢缓慢地试着动转身体，似乎每动一下都很费劲，答得很轻，“你怎么样？”
　　“没事。你受伤了么，tezuka，。”不二在身后握住手冢的右手，努力侧身，强忍住眼底的湿润，“tezuka……你别动，你怎么样，告诉我。”
　　手冢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fu……ji，没事，来帮我一把，我们要马上走。”
　　硬撑起痛得刺骨的左半身，手冢在不二的搀扶下艰难站起，以背靠的墙作为支撑。左手一半因为痛一半因为冻已经麻木，也来不细看，判断其他地方没有感觉到严重的疼痛，应当没有大碍。
　　“你的左手……”烟散淡些许，不二看见手冢左边一大片刺目的鲜红，“tezuka……”
　　手冢喘息着重复道，“没事，别担心。”
　　乾应该已经出了区，不能再往东走了，也不能原路返回，这里的动静这么大，方圆的地方都看得到，更不能在这里停留。手冢调整着呼吸，使自己恢复些力气，完好的右手挽握着不二扶着自己的左手，对不二扯动唇角，露出不明显的安抚的微笑，“我们先离开，他们要追来了。”
　　不二注视着手冢坚毅的脸孔，无法以惯常的笑容以对。手冢不轻松的微笑，刺痛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分不清流下来的泪是因为烟呛还是因为心底的酸涩。
　　“就是这里！”寂静的空气中一声兴奋的德语划破僵局，让两人霎那间绷紧了神经。
　　手冢拉不二迅速闪入街边的空置车库，将不二护在身后。
　　搭拉的脚步越来越多，在离两人十来步远的街道汇集。不二清晰地听见皮靴踩在碎玻璃上才有的清脆声响还有翻动爆炸残物的声音。
　　“没有!这里也没有！”
　　“该死！再给我找，三个爆破器都装在这里，他们不可能躲得开。”粗鲁的大嗓门配合着踢翻铁皮的噪声，不二不由地握紧手冢的手，就着微弱的灯看他已经染透大半手臂的血迹，再看手冢对他温和地摇摇头，松开手从暗袋里拿出手枪，靠在车库薄薄的侧壁上，凝神细听。
　　“老大，不会是感应器的问题吧。”
　　那把粗哑的声音立即不耐地回道，“那可是最先进热感应器，只要靠近到2米就立即起爆，这半夜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会靠近这里? 小子，你是在质疑我?”
　　“不是啊，老大……”
　　“老大，这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是血！”
　　不光是方才还在对话的两人，连同手冢和不二都一起屏住了呼吸，手冢的枪换到了右手。
　　“是机油！#%^%小子你在耍我吗！”更加气急败坏的骂咧声，“不管怎么样，他们应该走不远了，我们追去看看，都给我机灵点！”
　　直到脚步真的跑远，手冢才放下举了很久的枪。
　　“手冢，你要先处理伤口。”
　　“我知道。”手冢保持着清明，尽量忽略钻心的疼痛，他明白再过不久，自己便会感觉到大量失血所造成的晕眩，气力也会以极快的速度逐渐流失，“他们随时会绕回来，还有下一批的人会重新搜索这里。”
　　不二点头，他对现在的处境也十分清楚。
　　“不二，听我说。”手冢搭靠在不二身上为自己结余体力，墨玉般深邃的眼睛沉稳地望过来，“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搭档。可能对你而言很勉强，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好。”不二睁开的眼睛在夜里碧蓝一片。
　　手冢扬起唇角，将右手上的东西稳稳地放入不二的手里，再从口袋中取出另一把。
　　枪。看在眼里有鲜红的硝痕，握在手里有金属的质感，沉甸甸的，满是认可和信任的交托。
　　这个男人以他的方式表达他的认可，男人间的信任是连同自己的所有，全部交付给他。
　　不二紧紧地，再紧紧地握住温热的枪把。有如唯有在漆黑的夜里才能够看见更璀璨的星辰，他在生命中最感伤痛的夜里，感受到最炙热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让人沉溺，也让人更清醒。
　　那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