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楚星星

12、12

　　武则天的问话让奉御的冷汗从额角滴落，他不敢有多余的想法，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并非走含嘉门，武相公走明德门。”

　　皇城在落水北边儿，坐北朝南，有些个身份及圣宠的几乎挨着皇城住在洛水北。武三思从皇城出去，本应过玄武门经含嘉门，再从宣仁门出去是最快的。但他偏偏从明德门绕过东宫，再经由承福门转道宣仁门，路程多了不少，为的就是给住在东宫里的储君添堵。

　　奉御的回答中的潜藏意思武则天立刻明了，随即心里有些恼怒。虽然她自个儿提防、作践儿子，但还不容许别人作践她儿子，就算那个人是她的侄子。

　　心想着找个机会夺了他‘平章事’一衔，也算给儿子一个补偿了，可她却不知自己的儿子所思所想，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

　　洛阳人心浮动，这万里河山自然多股暗流涌现。不说远处，单长安一处幽暗的室内，纸条在火盆里燃成灰烬。火光映照下，一身杏色短打的年轻男子显得魅惑，如果李裹儿在此处，定然认出他竟是当年的阿卓。

　　只见阿卓举着的银色发簪赫然是窈娘摆在窗户外的那支，他叹道：“乘空成空……虽不至一舞倾人城，却也将数名男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虎----”
　　一声轻喝，一个暗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年轻男子身后。只听阿卓轻声说：“去将她带回来。”
　　“诺！”

　　暗黑的人影飞身离开，阿卓对镜半晌打量，又喃喃自语：“乘空离开了，该让谁去洛阳呢？”说罢，对着镜子，他问：“飞棹乘空下，回流向日平。鸟啼移几处，蝶舞乱相迎。让她去，可好？”

　　轻轻抚摸镜面，像是在与镜子里的人影交流一般，几个呼吸间，阿卓笑出声来，他喟叹般道：“弟弟好生专情，竟不曾忘记那小娘子。只是我们江湖打滚，刀口舔血，没资格求凤血啊！”

　　掌心贴在镜面上，侧耳倾听，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带着宠溺，似纵容般妥协道：“罢了！弟弟喜欢，再艰难，哥哥都帮你办到。但是弟弟你要耐心，知道吗？”

　　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般。再次睁开眼睛，又是那个狠戾隐藏在眼底，面上一派优雅从容，便是一身短打也掩盖不住风采的翩翩少年郎。

　　窈娘之死在洛阳引起一番轰动，紧接着乔知之与乔家的消亡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这也就会水面上的涟漪，翻不出浪花，不久就消散无声。

　　当事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武承嗣心满意足，专心去追求自己皇储之位，只是念念不忘那个才情容貌歌舞都是一等一的舞姬。

　　依附武承嗣生存的人何其多？想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但能借到东风的人可不多。知晓他对窈娘念念不忘后，许多人都进献舞姬，然而没有一个让他觉得觉得满意的，却因此更显得窈娘的特别。

　　但很快的，一个他眼中的莽夫进献的舞姬入了他的眼他的心，她的舞蹈带着一种魅惑空灵的气息，让他心醉神迷进而爱若珍宝。

　　她----是蝶舞
　　既然美人得他喜爱，他也不吝成为那朱姓莽夫的保护伞，反正在他名下求庇护的人不胜枚举，士农工商皆有。

　　随着武承嗣的宠爱，蝶舞名声鹊起，响彻洛阳，并急速向外扩展。窈娘的影响渐渐消失，直至无人想起。这是乘空所求，却也是窈娘的悲哀。被追捧被喜爱被争抢，却也可以轻易被代替被抛弃被遗忘，因为她们这些舞姬艺伎只是男人们的玩物，可以随手丢弃的。

　　连续发生的这些事在房陵的一家人一无所知，痛恨贫穷的少女如果知道了，只会更加坚定自己向往权势、富贵的野心。而她也不知道，这个契机就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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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岁的李裹儿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因为多年的营养不均衡，身体看上去比较瘦弱，但这并不能掩盖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的身姿越发翩跹袅娜。

　　这时候她伏在李显双膝上，兴奋地问：“阿耶，我们要回去了吗？神都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热闹？”
　　“很热闹……”一连串追问下，李显只能讷讷的回答。他不敢告诉女儿他不想也不敢回洛阳，他怕他的孩子会失望会鄙夷。

　　李显不知道的是，她的女儿虽然性子有些娇蛮，但对于父母的心事不说了若指掌，但也明白了七八分，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但是，她不能让他后退，因为她不想后退，不想再忍受贫穷，不想再忍受施舍。越见频繁的刺杀，以及年幼饥荒中挨饿的经历让她的心灵有些许扭曲，她要权力！她要财富！

　　私下，李裹儿对兄长李重润说：“昨日经过阿耶房门口听到阿耶对阿娘说，圣人欲立魏王（武承嗣）为嗣，但是被狄阁老等人阻拦了。阿耶说他的存在是魏王最大的绊脚石，他……很害怕！”
　　“七娘自小聪慧过人，我自然信得过，然而圣人威严……咱们只能蛰伏以等待时机。”李重润缓缓地说。

　　李裹儿不甘愿地点头回答：“我听阿兄的。”
　　“很好，真是乖巧。”李重润眼中俱是满意。

　　李重润唯一烦恼的是两个同母妹妹不合，每每凑到一起，不到半日光景就会闹翻，次次都要他从中调停。

　　为了方便，他如果没有重大的事情，一般是不与两个妹妹同时凑到一起商量，他宁愿麻烦一些，分两次说明。有些时候甚至不用告诉小六，她娇小玲珑的身体里藏着一副直脾气，有些事情告诉她根本没保障。

　　圣历元年，公元698年3月，武则天多次欲立武氏子孙为嗣，遭大臣与外邦反对，无奈下为平稳因储位空置而浮动的人心，遂以庐陵王有疾，将李显从房州召回医治。

　　李显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他品质不坏却没有追求，他的两个兄长李弘与李贤十分贤能，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将是大唐未来圣人的弟弟——一个平安王爷。不想，太子之位毫无征兆地落在李显头上，三年之后又幸福的成为新圣人，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从巅峰跌到谷底，那年他二十八岁。

　　十四年的幽禁磨去了他仅有的一点雄心，他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消耗在穷乡僻壤里。一路上李显战战兢兢，但是他的孩子们却非常开心，随车架前行而越加繁华的景象与驿馆内充足的食物都让李裹儿的眼睛越明亮。

　　将抵达洛阳前李裹儿病倒了，烧的昏昏沉沉的她被李显抱在怀里，随从想将她从李显怀里移开全都被阻拦。
　　“郎君，你放开七娘，过了病气可不好。”李裹儿的奶娘杨孙氏想将李裹儿从李显怀中移走。

　　李显将身体转到另一边说：“不行，裹儿不能离开我，她会害怕。”李显话音刚落李裹儿便睁开了眼睛，李显见状大喜过望，他慈爱地问：“裹儿醒了？有想吃的吗？”

　　李裹儿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回答：“儿想吃羊肉，可以吗？”
　　听到女儿的回答的李显鼻尖一酸，他自责何其无能，当皇帝被废，累的女儿想吃羊肉都小心翼翼，将它当做珍馐佳肴。他慌不迭地点头应答：“可以，我的裹儿想吃什么都行。”

　　李裹儿听到李显的回答后满足的说：“上一次在驿馆吃的那道越椒羊肉可好吃了，可是最近都没有吃到，儿想那一定很珍贵吧？阿耶，如果很难得，儿……不吃了。”李裹儿说着说着语气就弱了下来，这将李显急的，恨不得将龙肝凤胆找来摆在宝贝女儿面前。

　　杨孙氏在一旁听到这父女二人的对话十分着急，她怒匆匆地对李显说：“郎君可真糊涂！七娘还在病中，怎可以吃越椒羊肉？若是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好？”
　　李显听到杨孙氏的话后一阵心虚，他回过头问：“那依你的意见呢？”

　　杨孙氏低头思量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回答：“七娘想吃羊肉也不是不行，换一种烹制方法便可。”
　　“这便好。”见李显抱着女儿不撒手，身为李仙蕙与李裹儿乳母的杨孙氏也无奈了，她离开房内去小厨房准备羊肉粥。

　　李裹儿美美的吃着羊肉粥，李仙蕙在一旁直咽唾沫，李裹儿抬起头看到李仙蕙渴望的眼神，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及其不舍地将最后的三分之一碗粥推到李仙蕙面前，说：“六娘你吃，我饱了。”

　　李仙蕙可不知道自家妹子的想法，但长年被‘黑’的直觉以及看到妹妹凹陷的小脸后，突发的良心让她回答：“七娘吃吧！阿奶留了一碗给我。”

　　李裹儿轻轻撅了撅小嘴，就着李显手里的汤匙吃光肉粥。她也知道如今自家奉召返回神都，聪明的人都明白他们一家东山再起之日不远。就从日渐变好的食物和驿丞殷勤的嘴脸中可窥一二，但与此同时魏王武承嗣的手段越加疯狂明朗，仿佛是最后一搏般。

　　姐妹相互谦让让韦氏很欢喜，但看到角落里最年幼的李重茂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的模样让她觉得心烦，这模样似乎是她这个嫡母虐待了他一般，让她越发看不上眼与发自心底的厌恶。

　　李重茂比李裹儿小十一岁，他并非韦氏所生。可以说，李显四个儿子中，除了嫡长子李重润外，其余三子都是出自女婢腹中。

　　韦氏对李重俊、李重福和李重茂虽无好脸色，因条件艰难，虽然衣着破旧，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但她自问已经尽力照顾，并未苛待他们。

　　李重茂渴望地看了一眼肉粥恋恋不舍地离开，韦氏撇嘴嘲讽“贱婢之子，便是托体皇室也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