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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那红裙的料子是贡料,韦氏肯舍得下血本是为庆贺武则天登基,布料是韦氏制襦裙剩下的。好料子自然紧着自己孩子,韦氏让杨孙氏将料子裁剪成两条一模一样的裙子给俩姐妹。

      李仙蕙的那一件在烤火的时候被飞碳烫坏了,她哭了一场,此后更努力不懈地想抢自家妹妹那条,只是一直没能成功。

      李裹儿也很喜欢那条红裙子,自然是不肯松口。两个女儿都是韦氏生的,她一般疼爱,也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过这些年她也习惯了,已经出嫁的女儿曾经也这般,常为了一件玩物闹得不可开交。

      不能如愿得到心头好,李仙蕙恨得咬牙切齿,但她除了甩脸色以及找李八娘麻烦,也做不出更不好的事情了。
      认为李八娘是依附她存在,而胞姐才是劲敌的李裹儿自然秉着让对方不痛快她便痛快的心思,一次次地保下她看不上眼的庶妹。

      一家人在一起虽然常有磕碰,但总算相濡以沫,感情比旁人好了不知多少。李仙蕙与李裹儿这对常相互使绊子的姐妹也热闹的度过了五年,期间除去多了一个庶出的弟弟,还有自家父亲每年数次病倒,倒也算平安和美。

      庶子的出生让韦氏又一次与李显冷战,但想到自家处境,又考虑到李显的身体,她并没有多做什么,反让林氏将孩子平安生下,而这已经足够他感动了。
      幼子被命名李重茂,顺带着,已经能走能跑的幼女也有了自己的乳名----季姜。春季末出生,生母为地位卑微的姜氏。这其中也隐含了她是他的‘季女’(最小的女儿),此后不会再有庶子女的承诺。
      艰难困苦、风雨同舟,韦氏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身体每况愈下的丈夫,但让她高高兴兴地应承也是做不到,便只能冷着脸搀着越发憔悴臃肿的丈夫缓步往回走。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些年糟践得差不多了。时隔五年还能再有一子,李显只能感叹林氏太好生养。

      林氏十月怀胎,期间劳作不停,如此辛苦方产下一子,却不能母凭子贵,她心中的抑郁可想而知,但这就是社会风气,她一介弱质又能如何撼动?只能按捺下委屈,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就得继续伺候主母,毕竟庐陵王府人手不足,没得让她清闲。

      韦氏对庶子女一视同仁,待遇比起自己的子女天差地别,但在这贫瘠的地方,差距无形中被缩小了许多。
      李重茂的乳母是韦氏心腹,庶子不同庶女,韦氏压根儿不让林氏靠近,防的便是李重茂依赖林氏。她可以让庶子出生,但不能让庶子威胁到自己的儿子。

      母子分离之苦,若问李裹儿是否有同情?她只会不屑地反问‘何谓母子分离?’因为只有韦氏才是‘母’。所以曾经在撞见林氏违背韦氏命令偷偷去见儿子时,年方十三的李裹儿直接罚林氏双手举陶盆过顶跪在院子里。

      李裹儿的行为并未惹怒李显,反而在心里觉得她遇事果断、赏罚分明,并全心维护自己的亲人。韦氏更没有生气的理由,不吝大加赞赏,并吩咐膳房整治心爱的小女儿爱吃的菜肴。
      半搂着身量开始抽长的小女儿,韦氏慈爱道:“果真没白疼你,知道维护阿娘……”

      “阿娘是王府主母,阿娘的命令岂是区区奴婢可以违背?”李裹儿半仰起下颌,眉眼间尽是傲慢。
      豆蔻年华本应天真无邪,纯洁柔美,只是言传身教,李仙蕙与李裹儿姐妹言谈举止都在不同程度上像韦氏。其中李仙蕙不仅举止,连容貌也有五六分相似,而李裹儿的容貌是李显诸女中最精致美丽的,取尽李显与韦氏容貌上的优点。

      数月之后,李裹儿明显感觉到府里氛围的不同,结合过去几年的经验,还有从兄长口中套来的消息,她发现从上个月开始,刺客出现的频率高了近一倍。

      “阿兄,近来行刺阿耶的人多了许多。神都是否有异动?”盘腿坐在草席上,李裹儿单手撑着下颌说。
      “神都从来不太平啊!”李重润叹道:“我本希望不要牵连到咱们家,可现在看来……是我的妄念。”

      李裹儿看了眼愁眉不展的兄长,她嗤笑道:“咱们家从来都在瓮中,避不开,逃不了。除非阿耶与你……否则都会牵扯上。”

      “我知你聪慧,不料通透至此。”李重润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对,既然逃不开,只能迎难而上了。只是……”
      见到兄长瞬间的迟疑,李裹儿自得地说:“阿耶那儿有我,你不必忧心。”

      李重润不认为自己的幼妹口出狂言,他这个妹妹一直是父亲的掌中宝,真正是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兴许缘分使然,她一句胜过其余子女十句甚至百句。
      庐陵王府里各怀心思,但受条件限制,翻不出大浪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神都,环绕在女帝武则天周围的人们智计百出、花样繁多,为的是那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的青眼。

      除了酷吏网罗罪名,幸佞编造祥瑞外,便是太平公主也进献男宠,这其中一心想取代武旦当储君的武承嗣与武三思最为活跃。

      身为皇帝侄子,武承嗣借权势没少迫害旁人,抢夺他人美婢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冯翊乔氏系陕西望族,东汉太尉桥玄后裔,西魏宇文泰亲赐改姓‘乔’,兼之他有俊才,虽然家族比不上一些大姓氏,但傲气还是有的。

      相互间赠送婢女是小事,如果武承嗣和他商量,碍于武家的地位,乔知之说不定就送了。然而武承嗣强抢就落了他颜面,况且窈娘能歌善舞貌美如花,正是他喜爱正隆时分。

      乔知之有才名,他作了一首《绿珠怨》买通武承嗣家的阉奴送去,待人离开后,读完诗,窈娘纤长的手指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唇边一片苦涩。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
      此日可怜无得比,此时可爱得人情。
      君家闺阁未曾难,尝持歌舞使人看。
      富贵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面伤红粉。
      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

      窈娘默默回忆着诗句,嘴角勾起一片讽刺。小心将承载着诗句的纸缝在银红腰带上,轻声说到“乔郎……乔郎……你也不过如此。借古讽今,明里斥责武承嗣,私心却希望我同绿珠一般……我便如你所愿……可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人好颜色,却不念红颜悲哀。”窈娘将一枚制作精美的银簪放在窗外,然后回转身坐在菱花镜前上妆。洛阳最好最贵的脂粉用得好不心疼,眉似远山,眼如秋水,波光流转处一片魅惑缠绵。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后,她踏入隔壁房门,望着一块等身高的铜镜里那如花容颜与窈窕身段,自语道:“飞棹乘空下,回流向日平。鸟啼移几处,蝶舞乱相迎。世上本无窈娘……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得诗当夜,名动京城的舞姬窈娘坠井而亡。尸体捞上来后,负责敛葬她的仆妇从她身上的腰带里找到这首诗并交给管事。管家知道事关重大,立即报给武承嗣。

      区区舞姬死亡,武承嗣不放在心上,便是那舞姬美丽善歌舞亦如此,他愤怒的是有人胆敢挑衅他。既然心中有忿,便顾不得窈娘尸身,只吩咐草草落葬,他便转身对付乔知之以及他背后的乔氏一族去了。

      当然,在大力搜查审问之下,乔知之买通武承嗣阉奴一事是瞒不住了,但其中武三思的身影让他十分气愤,只是他不能因为这点事与堂兄弟闹翻,只能将气发在乔氏与那背主阉奴头上。

      武三思可不会放过奚落政敌的机会,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但对内两人可都眼红储位,虽然正合作想将武旦拽下来,但二人之间竞争的也很厉害,私底下的龌龊可不少。

      窈娘这出事儿可少不了武三思推波助澜,而且他还在武承嗣查到他身上前将这事儿当笑话和武则天说了。

      武则天何许人?深谙权谋,却也是后宫里的最终胜利者,经历父子两人,以庶母身份成为庶子妃妾并击败原配登上后位,最后还取代了儿子登基称帝,这样一个连吕后冯后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女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

      她正为储君一事头疼,私心里想立武氏为嗣,以此开创不世基业。但现在的储君是她的儿子,并一直小心谨慎、孝顺有加,她虽非慈母,但总要为自己的子女打算。手心手背都是肉,左右为难得很。

      正好,侄子让她听了个乐子,虽然这乐子中的一个主角是她的另一个侄子。虽然听了一耳朵拐弯抹角的贬损话,武则天也没松口说什么重话,毕竟死的只是两个贱/人(非骂人,指贱/籍之人),毕竟这会儿武承嗣还没对乔家动手。

      武则天可不比俩侄子志大才疏,她知道自家侄子德行,不报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亲疏有别,她的心果断偏了。心里划拉了一下朝中官员名单,再回想乔氏一族任官以及姻亲状况,已经开始盘算善后的事情。

      武三思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费了半天口舌也不见姑母除了笑声还有其他动静,他就知道一番筹谋白费了,心里开始盘算出宫后怎么向武承嗣卖好,也就没了热切的表现欲。

      武则天上了年岁,虽然保养很好,但每天处理政事外还要与面首嬉闹一番,精神到底不济。今儿个又听了这么一场热闹,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见状,武三思拜了一拜,很有眼色的离开。

      “走啦?”打了个盹儿,武则天懒洋洋地问。
      好似正一旁打盹儿的奉御神奇清醒,并精神奕奕地回答:“回陛下,武相公已然出宫,此刻或许过了宣仁门。”
      “走含嘉门?”武则天半睁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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