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哪里逃》墨十一

13、小九死了师父会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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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都街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开了张，一夜积累下来的晨露在树叶的前端折射出阳光的色彩。

　　小九小跑着跟在大步流星的古烁身后，好容易追上了，可看见街摊上买的鸡腿立时眼睛发亮挪不动步子了。她想起古烁答应她的两个大鸡腿，想提醒他赶快兑现，又不敢明言，只好一甩肩膀朝着古烁哼哼两声。

　　古烁没理她，仍旧往冠花楼走去。昨夜往事上头，几乎没得着囫囵觉睡，他现在只想把真正的嫣儿送回去，然后自己回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小九见他没理自己，瞥瞥越来越远的鸡腿心有点发慌。她赶紧跑过去扯住古烁的袖子，一个媚眼甩过去，又撒娇的哼哼两声，那动静含在喉咙里，娇嗔又委屈，着实已经有了些狐狸精应有的样子。

　　古烁掐着腰瞪着小九，希望她能从自己的犀利眼神里理解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却不料小九嘴一撅，振振有词。“还说送我去鸡窝呢，连一根鸡腿都舍不得，堂堂古砚峰上神居然穷成这样儿，跟我们青丘老祖宗真是没法儿比。”

　　小九记得，古烁是最听不得别人赞扬她家祖宗的了。

　　果不其然，古烁听到小九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又把青丘那一群老不死的抬举那么高，顿时不忿起来。声音忍不住就抬高了几个声调。

　　“什么什么？你说青丘有钱？”

　　小九一看对策见效，立马来了斗志，小脸蛋鼓得通红，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嘛，我家祖宗天天吃鸡腿。你看看你们古砚峰，有那么点儿银子都用来装点门面了，打肿脸充胖子，你看看那个饮食，除了菜叶子，啊还就是菜叶子，不知道的以为师父你和座下一众弟子都是驴变的呢。”

　　古烁气的鼻子冒烟。蹭蹭走回小摊前，注视着小九的眼睛。“你家祖宗一顿饭给你吃几个鸡腿？”

　　小九继续装无辜。“我家祖宗不是按鸡腿算的，一顿饭……怎么样也有一只□□……”

　　古烁伸出食指逼到小老板的眼前，咬牙切齿道：“两只鸡！”

　　小九小耳朵没藏住，一个兴奋扑棱棱跳了出来。她捂着脑袋连忙改口：“诶？我好想记错了，别的姐妹都是一只，小九能吃，都是给两只的……”

　　古烁吸了一口气，比出四个手指头。“老板，来四只！”

　　刚出摊就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小老板喜不自胜，看小九是个文静的姑娘，他细心地将这四只鸡剁成碎块用纸包了两包给她。小九将两包鸡肉搭在脖子上，拎出一只鸡腿当街就撕咬起来。

　　一束光芒蓦地映入她的眼底，眼睛一痛小九忍不住躲了躲，这才注意到是古烁挂在腰上的封鬼锁折射出的光芒。她含着鸡肉想了一会儿，一抹嘴跑到了古烁身边。

　　“师父。”

　　“嗯？”

　　“秦娘姐姐下一世真的还能再见到子孚哥哥了吗？”

　　古烁望着朝阳眯了眯眼。他昨夜去司命星君那里查过两个人的命格了，他们的缘分，早已经断了。

　　小九探了探头。“见不到了是不是……”

　　古烁邪魅的朝小九一笑。“你又知道了？”

　　小九撇撇嘴，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秦娘姐姐问师父的时候，小九感觉到师父说谎了……”

　　古烁颇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情居然还能被这只笨狐狸看透。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封鬼锁，心里也莫名有些失落。他做上神有多久了？时间长的都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的仙龄。人都说他是这四海八荒里活的最逍遥自在，最不把天规诫命放在眼里的奇人，可他偏偏最敬仰那些重情的人。

　　早年和师兄越藻还未出师的时候，曾在黄瀑泉下听师父讲道。师父说这世上的生灵大致是分为神，人，鬼，妖，魔几等，除却神和人，其他几类大都可以划分在一处，都是不受约束的畜生。

　　那时候他对师父说的话深信不疑，可后来出了师，见过了许多的妖魔鬼怪却渐渐觉得师父说的或许不对。直到容薇离世他才懂，这世上若要划分，决计不是神最大的，这世上只有有情人和绝情人。那些绝情的神仙怕是连有情的弱小蜉蝣都不如了。

　　小九一路闷不吭声，看看师父的脸色，再看看封鬼锁，只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鸡肉都索然无味。她随着古烁又偷偷摸摸摸上了三楼，进了嫣儿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和之前无甚两样，甚至早前儿睡得凌乱的被子都还没整理，可是，曾躲在这里的那只可怜的鬼，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古烁将嫣儿的肉身从青玉瓶里倒出来，小心放到床上，从镜子里看到小九古怪的神情心里默默诧异了一回。人间走一遭终究难避情劫，这只狐狸开窍了吗？他抖了抖衣袖仍旧在早前坐过的桌子旁坐下来，然后朝小九招招手，哄道：“方才闻着那鸡的味道不错，你这个当徒弟的都不知道给为师也尝一尝吗？”

　　小九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鸡腿，她抽抽鼻子蹭过去，把搭在脖子上的纸包打开翻出来一只肥硕的鸡腿塞到古烁手里。半天才软绵绵问道：“师父，你会想秦娘姐姐吗？”

　　古烁倒了杯酒，想起秦娘说起子孚时候的幸福模样只觉得胸口发闷。天地之大，最容不得的竟是真情吗？

　　“会吧。”

　　小九埋下头半天没动静，古烁刚想要问她怎么了就见有晶莹的液体从小九的脑袋那里滴落下来，“吧嗒”在油亮的鸡腿上砸开了水花。

　　“那，如果有一天小九做错了事，也被人给收走了，师父就再也见不到小九了，师父会想小九吗……”

　　古烁一愣，半天才摇头笑着调侃道：“你这笨狐狸有什么可想的。”

　　似乎这个答案对小九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丢给他一个媚眼，蹭啊蹭的来和他撒娇，而是慢腾腾把挂在脖子上的鸡腿摘下来，挪到墙角蹲着连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不再发出。她想，她果然还是脑子不灵光，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呢？哥哥姐姐嫌弃自己，阿爹阿娘嫌弃自己，凭什么和师父才相处几日，他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呢？

　　古烁看着小九圆滚滚的小背影，却又莫名那影子瘦弱寂寞不堪。送到嘴边的美酒怎么样都尝不出滋味。他抖开折扇扇了扇，这才喘了一口气颇为尴尬的说道：“虽然你这笨狐狸没什么可想的，但是，师父应该还是会舍不得吧，话说回来，你是我的徒儿，我看谁敢动你半分……”

　　一个肉团猛地扑到了古烁的怀里。小九油腻腻的小爪子抱着古烁窄瘦精壮的腰身，毛茸茸的小脑袋扎进他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的身子立时僵住了，仿佛每动一动都能听到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半天，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温柔的笑，轻轻抚摸上小九的脑袋。

　　“怎么算也有几百岁，现在更是一个半仙，怎么这么没出息，传出去师父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我这身衣服可是南海帝君送的生辰贺礼，弄脏了弄坏了小心我找你那个暴发户老祖宗要赔偿去。”

　　小九抬起头仰脸看向古烁，脸哭得脏兮兮的，闻言却又破涕为笑，一个大鼻涕泡冷不防鼓出来，“噗”一声又破裂掉。

　　古烁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感情一扫而光，一脚踢开小九，张牙舞爪的叫嚷开：“你这只臭狐狸笨狐狸，你脏死了你！”

　　正喊着，突然一个纤细的声音蓦地在这个房间里响起，就好像是一记炸药瞬间在平静的湖水里掀起万道涟漪。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小九一抹鼻涕，回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嫣儿连忙解释：“嫣儿姐姐，我们是……”话说了一半她突然咽了回去，不自觉往古烁的身后藏了藏。就在她和嫣儿说话的同时，她看见在床上，还躺了一个人！

　　“师父……闹鬼了……”

　　古烁的神色有点慌张，一甩手打出一记金光瞬间将站着的嫣儿严丝合缝的罩住。他大步向前，看到床上的人的脸，眉毛拧成一团。

　　果然还是变成了这样。

　　小九绕出去嫣儿老远，哆哆嗦嗦也凑了过来，看到床上的人眼睛一瞪诧异道：“诶？怎么，怎么有两个嫣儿姐姐？”

　　“离魂了……”古烁伸手探了探嫣儿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这才朝着被金光罩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嫣儿魂魄说道：“你先不要管我们是谁，你现在是离魂状态，只有一盏茶的功夫，若是肉身停了呼吸你就不能还阳了，你若是还想活下去，你就好好配合我，不要抵触！”

　　嫣儿还是一脸的茫然，古烁算了算时间恐怕再也来不及，掐诀施术连忙把她的魂魄送回了体内，又释放了三十二道定魂锁，只盼着能将魂魄和肉身重新融合至一处。

　　定魂锁本是极难施展的高级仙法，寻常人离魂只需十二道即可修复，可秦娘怨气甚重，又借着嫣儿的□□采精补阳，对她本身造成极大创伤，这三十二道定魂锁在她身上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松松紧紧好多次终于慢慢安定了下来。

　　古烁抹了抹头顶上的汗，由小九扶着在桌边坐了下来。小九给他斟茶，呼哧着小爪子给他扇风。古烁看她蠢得发愣的样子隐约觉得，其实这只笨狐狸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师徒俩眼神儿相对，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就在这时——

　　“我怎么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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