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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悲情故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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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停在三步开外,表情惊诧。古烁看着腰间刺眼光芒青筋暴起。
这臭狐狸醒了?
小九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双手支着下颏躺在透明光球里优哉游哉。她不自觉的朝古烁抛了个媚眼,恨得古烁牙根痒痒。甩手将小九从腰上解下来扔到地上,摔得小九可怜兮兮一声“哎呦。”
“你为什么要救我。”嫣儿仍旧保持着进攻的动作,看向小九的眼神却带了一丝怜悯。怜悯?是了是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一个女人傻兮兮爱着一个男人,可这男人却并不把她当一回事,拼死拼活为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来的可怜?
小九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斩钉截铁的说:“直觉。”
古烁眼风化作刀子一把接一把朝小九甩过去。
“丽都二十一条人命。决计不能轻饶,你给我退后。”
闻言嫣儿大笑起来。“丽都二十一条人命?哈哈,你这人看着不错,却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草包,你岂是为了这些人命,我看你是恼羞成怒,因为我不肯告诉你容薇的消息吧。”
小九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两个人之间不停转动。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将求学好问的好传统发挥到了极致:“容薇是谁?”
古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头就像是哽了什么东西一样,闷闷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不干你的事,哪凉快哪呆着去,今儿为师也让你开开眼。”
嫣儿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古烁一眼,说起小九完全不懂的话。“怎么,你不敢让她知道?哼,你居然会舍不得?”
“胡说八道!”
小九蹲在地上戳着下巴,一脸迷茫。诶?我睡觉的时候发生啥事了?怎么睡醒了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嫣儿并不想再多做纠缠,她突然收了功力一扬下巴。“你果真想知道容薇的消息?”
古烁的心猛地收紧,握着神鞭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你有什么条件。”
“哈哈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她抬手朝屋后坟茔指去。“我找了他好长一段日子却始终无果,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便把容薇的消息告诉给你听。”
古烁恨不得蹲墙角垂地欢呼。找人?嘿,你还真找对地方了。小九别的不行,除了吃找人最在行了。
丽都客栈,嫣儿和古烁隔桌对坐,小二将酒菜送到古烁房间,看到丽都当红花魁在这里作陪不由咋舌,心里暗暗悱恻这位客官可真是艳福不浅。
仍旧像两人初次见面一样,嫣儿起手为古烁将酒满上,可彼时此时,彼此的身份心境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月色仍旧撩人,街头熙熙攘攘。万花节是一年一度的盛典,除了丽都本地居民,更有从外县赶来赏花的民众,其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嫣儿把酒临窗,夜风拂过,百年前的回忆也都一片一片拼合成型。她想,那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世上断不会有人能明白的。思绪至此,她转过身却发现古烁脸上的表情竟然更甚自己。
古烁感觉到嫣儿的目光,潇洒一笑走到她身边齐肩并立。
“那坟茔里埋着的是个男人?”
嫣儿没做声,握着酒杯的手指却骨节分明。古烁摇摇头,颇为感慨。
“怎么样,说来听听。四海八荒这些伤情故事我最喜欢听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就不让小九给你找人了。”
嫣儿搭着古烁的肩膀勾引道:“好呀,找不到人我就不说容薇的下落了。”
古烁的神经紧了紧,只恨不能一掌将这小鬼拍出来好好练鞭。他的表情纠结了一下,突然释然。“罢了,总归也算个情深的人。你告诉我我也讲故事给你听怎么样?”
嫣儿没动,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转动酒杯。就在古烁以为这场交易已经失败的时候,不想她居然轻飘飘的开了口。
“你既然是个神仙,一百年前你可来过丽都?”
古烁神色一囧,别别扭扭道:“咳咳……我当时被贬下凡历劫,去的是帝都固城。”
嫣儿闪过一丝诧异神色,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个惹事的主儿,跟小九也没什么区别,果然什么师傅收什么徒弟。”
古烁不甘心的比划着想要解释,本上神岂是那个笨狐狸能比的。嫣儿却并不给他机会。
“算起来,我今年也有一百多岁了……我其实并不是丽都人,我家在钱水湖畔,爹爹是做丝绸生意的,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到底也还殷实。我十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位贵客,是爹爹读书时候的同窗好友,他叫罗绍斌。八岁那年家道中落还亏了他出手相助才挺过难关。所以这一次爹爹将他视作上宾几乎是有求必应。可谁想到,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古烁点头应和,似乎也颇有感慨。“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便是人心。黑的,红的,变起来就像手心翻手背一样简单。”
“当时钱水并不富裕,爹爹经营丝绸便将当地人组织起来一起纺织,可是那一年恰逢水灾横行,布庄里得丝绸运不出去,再放下去就面临发霉的情况,这时罗绍斌提出可以向朋友借货船把丝绸运出去。爹爹起初也犹豫不决,后来罗绍斌提出本次获利要分给他一成爹爹才放下心来。第一次运送爹爹留了心眼没有放很多货,算是投石问路。结果布匹运送出去很受欢迎,爹爹便放松了警惕将囤积的货物一股脑都搬上了船。结果过了一个多月都在没有消息。之后,我家随船管家的尸体被人从钱水里打捞了上来。”
嫣儿喘了口气,脸色开始变得阴沉。古烁知道,之后的故事便是嫣儿心里痛了百年的伤疤。
“遇人不淑,娘亲一怒之下卧床不起,不久便去了。爹爹变卖家产卖了蚕虫回来饲养,希望能重振旗鼓。可谁想,不过半年那恶贼居然又杀了回来。我没想到的是,他这一遭的目标居然是我……当年冠花楼刚刚建立,楼里的姑娘并不如现在这么俏丽。他卷了我家财产走后没多久就在这里败光。于是他又想起了我。那时我刚及笄,模样也算得上清秀,他便动心想把我卖给冠花楼。我爹见到他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想要杀了他,可是他带了人,不多下就把爹爹制服了。我那时很害怕想去找人,却被他扔进了屋子。”嫣儿闭上了眼睛,尖壳的指甲硬生生在掌心里抠出细密的伤口。“他禽兽不如,就算下地狱,受火焚都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三天……我被他当做肉整整玩弄了三天,之后他便将半死不活的我卖给了冠花楼。”
说到这里嫣儿已经泪水连连。她不甘心的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我寻过死可根本没机会,后来楼里的老鸨威胁我,若我不听话就派人去杀了爹爹。我既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便再无可恋,可我不能连累爹爹。我开始妥协,随着我的妥协他们对我的监视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我甚至可以带着丫头去庙里逛一逛。”
古烁的嘴角轻轻挑起,冷厉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去庙里?你见到了他?”
嫣儿低头腼腆一笑,就好像是长居深宅的女子初次见了情郎,娇羞,胆怯却又那么美好。
“子孚家世不堪,只有一个考了一辈子却只得进士的爹。可他却极有学识。更写了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妙笔丹青。他一路买画一路带着他爹往固城去,希望能考取功名了了他爹的心愿。那日天气极好的,暖阳柔柳,就连神什河的河水都仿佛有灵气一样。我坐着马车去庙里上香,车帘被刮开,他的一幅字刚好落到了我的脚边。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顾作鸳鸯不羡仙……”古烁看着楼下灯火,渐渐迷离。
“我让丫头买下了他所有的字,他惊诧不已,希望见我一面。我自觉身陷风尘无脸见人,他却误以为我是大家小姐不便相见。那日我一夜不得安眠,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他的影子。我也读过好多年的书,对于他这样有才情的男子毫无招架之力。第二天我便以镯子丢失为由又去了一趟庙会。他仍在那里,见到我楞得好像傻了一样。半天才从箱子里翻出来一幅画。我打开一看,画中女子同我居然还有几分神似。后来一来二去我们便熟了。我让楼里的姐妹去将他的字画都买了回来。他终于办了一间小院落让他爹安享天年。他说,得了功名就上府求亲。我害怕他知道我的身份。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个,我赚钱,赚到足够多,可以买一个府宅,可以买一双爹娘,可以将自己从这牢笼里赎出去。我开始配合老鸨,接待的客人数也数不清。老鸨察觉到不对劲派人来搜查了我的房间却一无所获。我没想到,她们居然又找到了罗绍斌。他偷偷跟了我很久,将子孚的事调查的一清二楚。可他却没有跟老鸨讲,反而直接找到了我。为了堵住他的嘴我开始饲养这只吸血虫,可人的贪念就像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没用多久我就已经潦倒到无力支撑。他却盯上了我为子孚准备的赶考的银钱。两相争执我不允。他居然跑去找子孚将我的身份告诉给他。”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子孚当时的眼神。就像你提起容薇,满满的都是绝望。子孚爹死活不肯接受我,甚至为曾接受过我的好痛恨自己。子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先回去,他要好好想想。谁承想我刚迈出他家院子,就听身后‘噗通’一声闷响。我没敢回头看,只是听丫头说他一头撞死在水缸上,血流了一地。我回到冠花楼雇人将他下葬,当天夜里便悬了一条白绫把自己活活吊死了。”
她突然转头朝古烁笑起来。“你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吊死的人死相大都不怎么好看。”
古烁手一哆嗦,不着痕迹往一旁退了退。
嫣儿恶作剧成功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呵,好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我都快忘了年少时我也是个祸头子呢。”她靠近古烁,媚态丛生的勾引着他玩。“你即让我回忆起了痛苦的事,也回忆起了快乐的事,作为回报,今夜我陪你怎么样?”
古烁浅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扇子拍掉她八爪鱼一样盘在自己身上的手。一个旋身坐到了窗框之上。
“你这点狐媚子功夫还是留着吧。我身边放了一只纯正宗的狐狸精我都不动心,你这套路对我没用。我可是这世上最最情深的男人了。”
嫣儿撇撇嘴,掸掸衣襟朝楼下张望了一眼。“你的故事呢?说来听听。你果真不喜欢小九?在她刚被蛇妖袭击之后,你真的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城里逛荡?”
古烁趴在窗沿儿上跟楼下一个小寡妇眉来眼去。“托那蛇妖的洪福,小九现在是个半仙了。妖要吃仙,哼,硌掉她大牙。”他回头看着嫣儿,认真道:“丽都的事冥界自有主张,只是你不可再伤人,否则我就地正法。”
嫣儿妩媚的理了理头发,一撅嘴。“我是鬼,不吸食人的精元会魂飞魄散的,我还想要见子孚呢。”
古烁抖开折扇摇了两下。“你吸了本上神一口仙气,见子孚不成问题。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冠花楼下慰问你的队伍都快排到神什河了。有消息我会去找你的。”
“那你的故事我只好下次再听喽。”
嫣儿翻了翻眼睛,一转身打开了房门,回头递了个飞眼,咯咯笑着下楼去了。
古烁一挥袖子将门关好,坐在窗上又和小寡妇眉目传情了好一会儿,待到酒壶里的酒喝得差不多了才对着空气道:“还不出来?”
房里的东南角立了一个衣柜,古烁话音落地屋里再无声响,只是过了一会儿却听柜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接着柜门被什么东西顶开,一个白色圆滚滚的肉球从里面叽里咕噜滚了出来。
小九滚得有点晕,只觉得天上的小星星不住的围着自己绕。古烁甩开衣摆跳下来,拎着小九的狐狸身邪笑道:“成啊,学会偷听了。你几时溜进来的。”
小九抱着肉呼呼的小爪子给古烁做了个揖。古烁不屑的撇撇嘴把她扔到床上。小九翻滚了一会儿终于脱了狐狸皮变回了人形。
“小二送菜的时候……哇,大鸡腿!”
古烁眼疾手快把她拖离饭桌,嫌恶的皱皱眉问道:“不是让你去找人,怎么回来了。”
小九难得的得意。“小九的鼻子一闻就知道了。”
“那你不早说。”
“也想听故事。”小九眨了眨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问道:“你们说了好多次容薇,师父,容薇是谁啊?”
古烁的神色一变,甩开小九从盘子里拎出那只油汪汪的鸡腿。“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为师问你,人在哪里?说了就把鸡腿给你吃。”
小九眼馋的咽了口口水。“西渡。小九还发现了个秘密。”
古烁莫名一阵欢喜。难道小九居然走了狗屎运找到了容薇?他强压下内心的悸动,诱导道:“什么秘密?”
小九抱着小肩膀得意极了。她扬着下巴提条件:“那你得给我两只鸡腿!”
古烁头上血液逆流,只恨有求于她不能把这只臭狐狸一脚踹回古砚峰去。整理了一下内心的狂风骤雨,古烁摆出一副慈师的怪表情。
“乖,别说两只鸡腿,我把你送鸡窝里去都行。”
小九眼睛直发光,凑到古烁耳边小声道:“那个坏蛋也转世了,他也在丽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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