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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疑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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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绸水墨暗纹长衫,灰黑色渐变盘扣束领,外翻的袖口绣水墨竹纹,纸伞手握,半侧了身回头,细碎的发遮了眼,看不清他的表情,烟雨中顿成了一幅画卷。
“吱呀……”白可儿轻轻推开了门,看到伞下的人却是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迟缓的声音极轻,仿若害怕打破了这如梦般的景,他张了张口: “小候爷。”
一枚棋子落下,黑白纵横,烽火战乱,谁的江山谁的局。
坐在棋局边的人束了手,如水墨般的眉目,比初春的烟雨更清冷。素白的棉麻在身,只在衣摆点了一片水墨竹韵,衬得整个人出尘不染。
“公子,小候爷来了。” 方应看随着白可儿进了房间,目光落在那人被毛毯盖住的双腿再移不开,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小候爷?真的希客。可儿,上茶。”清冷的语调一如从前,在他看到,来人,不过是个认识的旧人,口气客套,疏离。
想像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最后的画面不过是那一句:
“无情,好久不见。”
“小候爷,好久不见。”
沉默。
许久。
“小候爷此次前来,是叙旧,还是辞行?”去年的茶有些苦,旧茶已苦,新茶未来,或者人和人便是这般。无情的神色看不出悲喜,淡淡的陈述,比茶更清。
方应看没由来地苦笑,往日,打破沉默的总是自己,如今,却换了人。他低头看着打着转的茶,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我早说过,这天下不会是国(括号)民党的。”无情的棋子在那未完的棋盘落下,胜负已定,再无悬念。
“呵呵,身在书屋心忧天下。无情总捕头运筹帷幄,名不虚传。”自嘲般地叹息,已然和当初针锋相对,判若两人。 “看来小候爷是来辞行的了。”无波无澜的眸子看着方应看,却和当初的冷然比起,更似安静。死水不澜。
“……崖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方应看艰难地开口,眼底的期盼也透着彻骨的绝望。
“小候爷,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无情低头复盘,再不看方应看一眼。
“…崖余……”
“可儿,送客!”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可儿拉了衣袖,摇头低声道:“小候爷,走吧…”
方应看微闭了眼,认命地站起身,跟着白可儿向外走去。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方应看的身形顿了顿,却许久,都没有回头。而他身后的那个人,也这般只看着棋盘,固执着,不肯,抬头。
“小侯爷,公子他,身体不好,所以……”白可儿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方应看踟蹰了片刻,才开口:“可儿,你恨我么?”
“以前恨。”怎么会不恨呢,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兄弟尽数死在了这个人的手中,公子也因为他而变成现在这样,可是,恨了,又能如何呢?白可儿摇了摇头:“现在……不恨了。”
“呵呵,你不恨了,那他呢?”方应看看着刚刚走出的房间,这里,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影了,可是他却能清晰地想起那个人的眉目,那个人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却真的就在梦里,碰触不到。
白可儿看着方应看眼底的寂寞苦楚,轻声说:“公子他,也是不恨的吧。或者,”白可儿地语调突然坚定起来,“公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恨你。”
这两个人的一生,都太过纠缠不清,爱或者恨,界限早已模糊了。
现在,不爱也不恨了么?那是不是意味着,彼此间那曾经浓烈的情感,最后会淡漠如烟,寻不到踪迹。方应看闭着眼抬头,生生逼回了眼角的那滴泪。
江南的巷子细长幽深,石板青苔,无声地记录着过往曾经。
方应看一步步向前走着,千层布鞋擦过的声音有些沉闷,在长巷间走来,回响,停留,穿过时空,似乎还能看到当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