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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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木真夜从未真正经历过所谓的生离死别。
虽说从进入护庭十三番起柚木真夜就做好了失去挚友的心理准备，但一路上的顺风顺水令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工作是有多么危险，她下意识觉得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连叛逃的平子真子都被她归到了在现世里鬼混的分类里。
就像故事通常都会有个完满的结局。
所以当小早川美奈子重伤濒死的饭后闲谈传入柚木真夜耳中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那可是小早川美奈子，一个白雷就足以将她和苍山翠轰杀得满真央抱头乱窜的小早川美奈子，气势甚至压过浮竹十四郎一头的小早川美奈子。
她会受伤？别搞笑了。
就算是个病秧子浮竹十四郎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队长级人物，实力摆在那任谁也不敢小觑，比之他更强几分的小早川美奈子怎么能重伤甚至濒死？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会让她忍不住想要生气的。
“喂喂柚木，别一脸要吃人的表情。那个叫小早川美奈子的女人挑战更木队长可是整个十一番队见证的，我刚好路过耗了多大的力气才没当场跪那，还差点被殃及再也回不来，这事刚发生不久你出去一打听就能知道，我何必拿这个开你玩笑。”
方才谈起小早川美奈子的队员看到柚木真夜阴郁的脸色不由得皱眉抱怨，见她不回话转头又自顾自絮絮叨叨起来。
“说来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是前十一番队队长，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打起来确实颇有十一番队风范——柚木你可是没看见，她和更木队长打得那叫一个凶，简直就是鬼魅罗刹，下手狠得不得了，真是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个男人，绝不能留。
“强是真强，可惜比起更木队长还是差了点。更木队长虽然也是重伤可人那是不威胁性命的重伤，最多休养上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哪像那小早川，如果不是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向后倒了一些估计就要被斩成两截——好吧和现在其实没差，也就多了一点相连的皮肉罢了。”
——他们需要这个怪物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而且你说要打就打，还非挑个卯之花队长不在的时间杀个你死我活——这下倒好四番队没一个人能救得了，偏生卯之花队长行踪不定没那么十来天还回不来，就算现在想去报信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这件事情不要让烈老师知道。
回想着那次听见的字字句句，柚木真夜心中莫名涌起一片燎原野火，那火愈演愈烈灰黑色的浓烟堵得她心口直近窒息。
这算是什么？殉道者？小早川老师你怎么就能那么……脑子是被虚吃掉了吗？
那边队员还在喋喋不休，嗡嗡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诶对了我和你说那女人好像和浮竹队长关系不错，队长一听到消息脸色都变了，扔了公务就往四番队赶，柚木你看队长会不会和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银亮的刀刃贴着脸颊没入身后墙壁，卷着森冷寒意令对方脸上结了一层冰霜，刀身震颤着发出慑人的嗡鸣声。那队员滔滔不绝的宣传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生生截断，他愣了一瞬后方才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拔出腰间斩魄刀作出誓不罢休的模样。
“X的柚木真夜你发什么疯？”
“闭嘴。”
她的语气冷然，眼神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温柔、哀悯、痛苦、自责、挣扎、恨与爱，数个极端的感情被交杂揉碎在黑色瞳孔之中，覆上一层刺寒的湖水，溺死了所有的光。
那队员噤了声。
被这番场景吓到的其他队员赶忙喊了自家副队来救场，志波海燕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先赏了两人几个爆栗。
“趁着我和队长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们两个胆子倒大，闹事？”依旧是恶狠狠的语调，然而这次少女没有像以往一样呛得他气急败坏，她朝他微微一笑，颇有礼貌。
“海燕副队长，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礼仪举止完美得连朽木家最刁钻的教习婆子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啧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这种贵族礼仪他怎么不知道，这样冷冰冰的和白哉一样有什么意思——心下暗自抱怨，志波海燕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还怎么工作？你是想让十三番因为队员走神而被虚吃掉这种丢脸的事情被人嘲笑吗？我做主放你几天假，休息一下把状态调整好再回来。”他揉揉柚木真夜的脑袋，“人还没死不要一副赶着奔丧的模样，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是。”柚木真夜乖巧应下，“那我先离开了。”
“走吧走吧——喂你们干嘛？”
看着一齐扑上来的队员们志波海燕感觉自己见到了一群饿得两眼发光的虚。
“海燕副队长我们也要放假你不要只偏心柚木啊——”
“就是啊海燕大人你太偏心了我要和都大人告状！”
“海燕队长大人我们也要假期！抗议黑箱黑幕！”
“海燕我也要休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再见！”
“那就一起走吧我知道润林安新开了家居酒屋，乱菊说还不错。”
“走！”
“海燕大人回见！”
“小兔崽子们快给我滚回来！别想偷懒！”
十三番队今天一如既往的热热闹闹。柚木真夜看着闹哄哄乱成一团的队友微微笑了起来。
心上沉重感竟奇异的稍稍减了几分。
“怎么还发呆呢？快去吧，别辜负了海燕大人的心意。”置身闹剧外的长谷川都对她温柔一笑。
“谢谢。”她深深鞠躬，转身跑向四番队。
四番队与十三番队的距离不算太远，加之柚木真夜时常被浮竹十四郎派去取药对其中捷径熟门熟路，是以她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到了四番队。一路循着指引来到治疗室，柚木真夜看见了如今小早川美奈子的模样。
她被锁在不知名的仪器之中，腰腹处的衣物被裁去，露出猩红可怖的伤口，隐约可见腹腔内的器官微弱颤动。呼吸急促而痛苦，眉峰绞拧双目紧闭，容色枯槁。
明明是那么挣扎苦楚的面容柚木真夜偏偏看出了几分一心求死的意向。
那是柚木真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早川美奈子。
自初入学时小早川美奈子一袭红衣张狂桀骜就给柚木真夜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深入接触之后小早川美奈子的高傲以及强大则更为深入人心。严格来说小早川美奈子并非是个讨人喜的家伙，她高傲且刻薄，待人接物毫不留情，对弱者则更是毫无怜悯之心。因此彼时在真央里被她践踏了自尊心而讨厌她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唯有柚木真夜和苍山翠二人是例外。
所以说二人在真央的仇恨值那么大也有一部分是能被小早川美奈子另眼相待纳入羽下护短的原因。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早川美奈子，如今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想要得到死亡。
柚木真夜眼眶一热，心中涌起了浓烈的恨意，无数凌乱碎片刺入脑海刮擦出刺耳的尖锐噪音，扎得她脑仁突突直跳，磨人的疼。
为什么会想死呢？是要抛弃我们吗？那约定呢？你忘了吗？说好的会保护我和——
“柚木！”
会保护我和——谁呢？
被突然打断的回忆随着恨意霎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余下单薄的尾音孤零零地遗落在茫然无尽的黑暗里，分外寂寥。
“柚木？”
浮竹十四郎的声音由远及近，凝视她的双眼流露出几近满溢的担忧。柚木真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五指紧握刀柄，千川出鞘。
“柚木，不要冲动，更木队长不是你可以对上的，稍微冷静一下好吗？”浮竹十四郎扶着她的手将千川缓缓收归入鞘的同时温声劝道。
柚木真夜张了张口欲辩驳却发现自己哑了声，良久后她低声应下一句好。看着浮竹十四郎欣慰的表情她的内心如咬破了苦胆，苦涩不堪。
要怎么说呢？适才的恨意并非针对更木剑八而是小早川美奈子这种事，要如何启齿？
柚木真夜眨眨眼，泪水顺着既定的轨道滚落。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不知道。
“浮竹队长这是你队上新毕业的队员？怎么未通报就闯进来了？”随着浮竹十四郎一起来的是四番队副队长山田清之介，清秀的五官因皱眉而多了几分戾气，看得出来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相当不满。
“这孩子是美奈子姐的学生。贸然前来也不过是因为心系老师罢了，还请山田副队长见谅。”
“小早川大人的学生？那也该毕业好几年了怎么完全没见过——不过说起来倒还真有点眼熟。”
“这孩子以前常替我来四番队取药，偶然见过也不无可能。总之解释就麻烦山田副队长了。”
山田清之介面色仍有几分不悦，但还是依着浮竹十四郎承担起了解说的角色。
“小早川大人的伤势太严重我们束手无策，眼下借着十二番队研究出来的仪器暂时压制灵子运动速度禁锢灵子逸散，不过还需要队长级人物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输入一次灵力补充消耗——这段时间好在有浮竹队长的帮忙，辛苦您了。”山田清之介扫了一眼面色略显苍白的浮竹十四郎，“不过还是请浮竹队长再通知几位队长来替换比较好，再这样熬下去您倒下了卯之花队长一定会责怪我们的。”
浮竹十四郎长叹一声，“那也不能放着美奈子姐不管。山田副队长请放心，等会就有人来了——啊对了，柚木，我这里有一些处理好的公文，能麻烦你替我带回十三番吗？”
循着浮竹十四郎的指向，角落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公文。
“为什么队长你在这里会有公文？”
“没办法海燕硬塞给我的，让我不要偷懒。”浮竹十四郎拍拍柚木真夜的头。“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这些公文海燕那又急着要，柚木能帮我这个忙吗？”
——队长你想让真夜避开什么人吧？我知道你防备她，所以有需要的时候就拿这些文件做借口让她回来吧。
“这里有我，我向你保证美奈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不重要。队长你做事必然有你的理由，我会尽量帮你，不过别让那家伙伤心。
这副队大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真让人伤心。海燕你这么说也不怕长谷川吃醋。
“能相信我吗？”
能相信吗？
“您是我的队长，我当然相信您。”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柚木真夜最后还是照着浮竹十四郎的指示抱着公文走了。
这样也好，离开小早川美奈子让自己冷静一会，省的她又做出什么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恶事。
回去的路上柚木真夜走得极慢，这一日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快，令她的思绪着实有些恍惚。
静灵庭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阵阵生疼。
她想了许多，关于过去，关于小早川美奈子。却始终没想起她们之间有什么所谓的约定。小早川美奈子桀骜张狂，在柚木真夜的认知中约定这类软弱的词是绝不会由她口中说出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她转过拐角，阳光晃花了她的眼。
宽厚炽热的胸膛猛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冲撞力使得她脚步不稳跌落在地。白色纸片抛至空中跌下，旋转着缓缓飘落，犹如某年静灵庭的雪，纯白无垢。
她坐在这场意外之雪中看着男人瞪大了藏在镜片后双眼，唇线开开阖阖吐露出令人惊异的字句。
“队长？！”
柚木真夜看着男人身上露出浅绿色羽里的羽织，脑海内一片空白。
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