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五章 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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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放弃获取妖心，可沐澜等人在妖宫所为已然引起魔族注意，屠戮魔族，妄图企窃躲妖心，若不是早就设下结界隐藏自己的魔性，恐怕对方早已探寻到他们的下落。
沐澜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不，是在被侵蚀。
力量虽然交融，不再因为对抗而使得身体疼痛不已，然而，肉体凡胎无法适应力量，所以体内的力量为了巩固自己的保护，于是自我改造起沐澜的身体，最开始，黑色的鳞片从腮颊出长出来，然后就是脖子，手臂，最后蔓延到整个身体，看上去十分恐怖。
然而他睡得十分安稳，手指紧紧扣着身边抓住他的人。
红鬼心疼地拨弄了弄沐澜身上长出的怪东西，脆弱的鳞片被折断后从皮肤里流出暗红色的鲜血，红鬼怔住，低头舔舔伤口，味道仍是腥咸，可是却夹杂了一些古怪的甜味。
甜味？
红鬼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奇怪的味觉，他仔细看了看沐澜安详的睡颜，细长的眉毛，淡淡的唇的颜色，苍白的面容，以及被鳞片几乎占据全身的脸颊，心脏微微一缩，擎着他的手更加抓紧。
这不是本能，红鬼知道，可是他很难受。
手捂胸口，这种感觉，除了小花之外，从未对别人有过……
别人？
红鬼对这想法忽然感到恐惧，眼前的人，他一直当他是小花，可是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小花，但是为了留存在他身边，他强迫自己认定他就是小花，然而心里却不这么认为的么？
既然不这么认为，那么……他为什么留下。
红鬼弄不明白。
逐渐意识清明之下，他仿佛突然忆起曾经的过往，小花，自己，还有死在眼前的未出生的孩子，他对小花的本能的依恋，还有不能在一起的遗憾，红鬼甚至想起自己是敖小花分离出来的独立意识，想起自己曾经陷入过的那些浮沉以及情爱，最后为了拯救小花，他几乎死去……然后他在某一天痊愈了，却发现忘记了所有的过往前尘。
过往如何，前尘如何，厚贞说不过烟云，最终总要消散，因为命运总要前行，走到这一步，没有后悔的可能。
那般冷漠的人，却也会说出这番话来。
命运如何，红鬼不清楚，他只知道多年前，敖小花跟他的羁绊并未完全斩断，在他想起所有的瞬间，一度想要离去，可是眼下的这个非人的生灵，却又如此依赖于他。
严格说来，红鬼该恨他的，如果不是魔核的贪婪，敖小花就不会魔化，甚至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不会死去。
不能与小花共存的自己，早打算放弃生命成全小花，可惜事与愿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他魂魄即将离世的瞬间，他的意识突然补全，他的灵魂竟然完整如初，当然，他的记忆除外。
现在想起，原来是小花成全了自己吧？
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就算过了千年万年，这抹疼痛依旧存在，只是，如今小花似乎还活着，而且……一定会来找到眼前这个人。
低头，对上沐澜紧闭的眸，红鬼却更难以言语。
“为什么不停手呢？就这样好不好，我愿意陪着你，所以到此为止吧，不要去找小花，也不要去获得力量，平静的度过一生，就这样活下去，好不好？”他附在沐澜耳边，低声说道。
沐澜听见了，微微睁开双眸，可是身体一动不动，他看着天上，静静的，嘴角泛出一丝难以觉察的苦笑，随即再次闭上眼。
出去买东西的哈斯直到日落都没回来，红鬼喟叹一声，出去去找他，留下云留守仍在睡梦中的沐澜。
然而，他前脚一走，结界中便走进一名不速之客。
蓝。
妖吉老大派会突破魔族结界的他来带走那个诡异少年，他很纠结，因为撇开那个少年不说，那条火龙男人他就不是对手，所以等了一天也没找到机会下手的蓝有些急躁，所幸那个火龙男人突然离开，蓝找到机会，施法轻而易举穿过结界，几步走进，看见躺着的人身上浑身黑鳞，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上前小声喊了喊：“喂，你醒醒。”
毫无动静。
四下张望了下，蓝叹了口气，打算要带走少年，可这时候一只飞虫死命扑到自己脸上，蓝怎么挥都挥不走，打也打不中，他干脆一把抓住少年，幻化成豹子原型，驮着少年飞速离去。
云一路跟着，围绕着蓝直直打转，蓝气恼，加快了速度，回头望见那只虫子不再跟来，才松了口气。
辗转片刻回到妖族余族的聚集地，一落地，妖吉便赶了过来。
“怎么样，带回来了吗？”妖吉问。
蓝变回人身，横抱住沐澜，点点头说：“带回来了。”
眼看浑身一样的沐澜，妖吉先是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对蓝说：“把他带去你房子，好好看管着，首领和兽族那边的人明天就会过来。”
“是。”蓝领命，立即带着沐澜回去。
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方在床上，平静的人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蓝看了看眼前的人，挠挠头，扯过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就蹲在一旁守着。不过也许是太累了，蓝竟然打起了瞌睡，等他醒来，往床上一看，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蓝大惊，连忙起身，看着打开的门，他立即追了出去。
外面夜正浓，伸手不见五指，寒冷的风吹拂着身体，胡乱飞舞的发纠缠在颈间，瘦弱的身躯沿着山路不停向前走，向着直觉所向往的地方走去。
鳞片长出来的地方很痒，他抓弄了一下，指尖流出鲜血，鳞片十分锋利。
可是还没能他再走，突然听见后面有人追来，沐澜回头，目光凛然，对着那人手里举起的阴火，冷冷地说：“活腻了么。”
杀意毫不掩饰。
顿时，蓝感觉后脊背一阵寒凉，但他仍是摇头劝阻道：“夜晚这里危险，林子里到处是魔兽。”
嘲讽似的一笑，沐澜斜睨着他：“跟着你们便不危险？”
“老大只要我带你回来，并没有想取你性命的意思。”蓝解释道。
“是么。”沐澜冷笑一声。
他并不打算下手，兀自转身想走。
“等一等！”蓝却上前，想要留住他。
沐澜冷眼一眯，抬手正对来人颈脖，杀意正浓，而此时身后突然现身两人，沐澜不得已收回攻势，随即被蓝扣住了手臂，他不悦地转头，对着那边说：“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不知找我有何贵干，鹰宝。”
“哼，几日不见，你倒是丑陋许多。”带着浓厚的厌恶，鹰宝鄙夷地望着眼前浑身鳞片的沐澜。
“我本来就是怪物，肉体凡胎皆为虚像，与我，毫无干系。”沐澜淡淡地说着，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但是蓝抓得意外的紧。
而这边的蓝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大喊一声：“首领，是首领吗？！”
“蓝？”鹰宝看见这个少年，不由问道，“你在这里作甚。”
蓝回答道：“老大让我守着这个少年，所以我跟着他过来了。”
鹰宝蹙额，看见蓝抓住沐澜的手，连忙喝道：“还不快松手，难道你想没命吗？！”
蓝不解：“没命？”
而沐澜却摇摇头，冷笑道：“不必担心，我今晚的杀人欲望已经散了。”
“蓝！还不快过来！”连忙再次大喝，黑着脸让莫名其妙的蓝松开手，并小心的护着自己的手下，鹰宝冷着脸色，望向对面的沐澜。
这时，一直未发言的兽族男人发话了：“我们还是回去先，周围魔兽的气息越来越重了。”然后面向沐澜，男人拱手，十分有礼地说，“我叫鹰翔，是兽族的长老，还请一起回去吧。”
“不必。”沐澜回绝，“我与你们，无话可说。”
“你！”鹰宝恼怒，转向鹰翔，“爹，跟他说这么多作甚，直接在这里杀了他，为娘报仇！”
“胡闹。”鹰翔制止鹰宝的举动，他对沐澜说，“的确是有要事相谈，谈完之后，绝不挽留。”
思虑片刻，沐澜没有拒绝。
他知道鹰翔是绝无贸然找到他的，至于原因，他便洗耳恭听。
“妖王玄都一直被囚禁在子午城吗……”听见沐澜说出找到玄都的地方，鹰翔沉思，然后继续说，“那么，为何妖王一直昏迷不醒呢？”
“没有魂魄，自然生当做死。”沐澜回答得清淡，“不过躯壳罢了。”
一旁生气不理沐澜的鹰宝一直背对着两人，而蓝则给沐澜倒茶，他一直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结果真的不简单。
夺走鬼目，绝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所以，你接下来的目标是妖心。”鹰翔浅浅眯着眼，试探性的问。
“或者兽胆。”
沐澜脱口而出，换来的是鹰宝拍案而起：“混账！兽族至宝岂是你说要就给你的？”
“我要自己去拿。”沐澜望向鹰翔，毫不避讳，“我需要知道下落。”
“你怎知我一定会告诉你。”
“因为，你想要复活妖王必得妖心，而获得妖心，必须利用我。”沐澜静静地说，“平凡之人无法接触妖心，你需要我的力量磨灭妖心之力，这是你找到我的原因。”
平静说出鹰翔的想法，鹰翔并未感到惊讶，只是略略对眼前人产生了欣赏之情，毫无掩饰毫无做作的直白话语，说明眼前人为人算不上善良，最起码是做得出做得到的人。
“你说的没错，”鹰翔也不打弯，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愿意帮我们得到妖心，我会告诉你兽胆的下落。”
“成交。”沐澜点头，毫无犹豫。
鹰翔说：“那么，今晚现在这里好好歇息，明天让蓝带你回去。”
“不，”沐澜说，“我现在就要走。”
“为何？”
“有人会找我。”
红鬼大概会整夜都找他吧？他舍不得那人这么劳累。
就算……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蓝自告奋勇，出现在沐澜面前点点头，“我很熟悉那条路，而且我不怕魔兽！”
凝视对方片刻，沐澜说道：“那便麻烦你了。”
“你！”鹰宝瞪大眼摇头，却被鹰翔制止。
眼看越走越远的两人，鹰宝忍不住问道：“爹，你为什么要求他？甚至要告诉他兽胆所在？”
“因为他是魔核。”鹰翔说，“物极必反，就算他得到，到最后他也敌不过自身的损坏。”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执念太深，就算死也无法改变，但……这也许是好事。”
鹰宝不解地望着鹰翔：“爹如何得知？”
“早年兽族被魔族侵略之时，我有见过他，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杀戮，仿佛就像一把只会杀人的屠刀，没有灵魂，没有渴望，纵然他会走会动，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我刚才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了。”
“另外一个人？”
“有血有肉。”鹰翔转过身，淡淡地说，“是另外一人。”
“爹？”
“回去吧。”
“可是蓝……”
鹰翔说：“没问题的，他说了不会杀，就不会杀。”
如果说魔核杀人属于本能，那么他说了不杀，便可以相信，因为这也算某种难以解释的单纯吧。
鹰翔睨着暗黑的夜晚，走回房间。
而此时，迅速穿梭在林间的蓝和沐澜，沉默不语，或许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蓝问道：“你身上的鳞片是怎么回事？上次见还没有。”
“异变。”两个字回话，沐澜安静地说。
“异变？”
自嘲似的仰起头，沐澜望着纯黑的夜，仿佛自言自语，微微苦涩地说：“其实算得上什么异变，我，本来就是怪物。”
不知如何回话，蓝驮着沐澜，气氛再一次陷入僵持。
直到差不多到他们休憩地方的街角，蓝将他放下，他们也没再交谈，只是望着沐澜远远离去的身影，想起那些黑色的鳞片，蓝冲着沐澜的背影大喊一声：“你不是！”
然后，那影子便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五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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