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64、第六十二章 妖界

　　“哼，挖走鬼界之灵的眼睛么，果然不出所料。”处在黑暗中的男人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颜，交合十指，盯着身旁微弱的，快要熄灭的烛火，眼瞳当中显露出明灭的光芒。

　　“天界那边似乎已经觉察到……”底下人有所犹豫，“我们是否先行下手？”

　　“无妨。”男人微笑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

　　“退下吧。”男人说道。

　　黑暗的空间又只剩下男人，还有他怀中毫无知觉的身体。

　　轻缓而爱怜地抚摸着怀中人的脸颊，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可以视为温柔的颜色，他轻声对怀中的躯壳说道：“让他变得再强大一点吧，他的力量，不该只限制于如此而已，加上……”男人冷笑，“加上限制于红鬼的感情，他会更加贪婪，等他吸收完我所需要的力量……所以，自然不急，对吧。”

　　怀中人无法给他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也没有。

　　“我会让你复活的。”男人缓缓收紧手臂，“替你收回你给与别人的灵魂力量之后，你一定会复活的，就算……你用力量把我封印在这个地方，我还是会让你复活。”

　　抬起眼，男人灰色的眸子幽幽发亮。

　　黑暗的世界，随即吞没最后一丝亮光，一切恢复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红鬼不由抬起了头，看看远方的天空。

　　“小红，怎么了。”因为虚弱而躺在红鬼臂弯当中的沐澜问。

　　红鬼摇摇头，说：“没什么。”

　　相比前面轻松的两人，后面那个咬牙拖着玄都的哈斯可是累得快断气了，他见二人停下来了，喘着粗气说道：“我、我们休息会儿吧！”

　　沐澜斜眉：“如何，还带着他？”

　　哈斯抬起袖子抹汗，不停扇扇风，说道：“不带着他怎么办，他还活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哼，”沐澜回头，“随便你。”

　　身体还未适应那两颗眼珠子，被剥夺力量只是计划中的一环，但是毕竟是凡人肉身，一下子接受这么大的能量，身体比预期的还要难以承受，不过幸好自己只是颗没有灵魂的魔核，他唯一的能量就是自身，没有人能剥夺自己，除了嵌入能量当中的那些敖小花的灵魂碎片。

　　要么吞噬，要么被吞噬。

　　要么死，要么杀死对方，胜利的人才能活下去。

　　这两颗眼珠吸收了自己的能量后，会作为自己生命的贮备力量，固守住现存的灵魂以及生命力，虽然并不能彻底改善这个身体，但最起码，这个身体可以不受百毒所侵。

　　因为自己现在，就是毒。

　　前去妖界的路他还认得。妖界的天空依旧是美丽的紫蓝色，只是今非昔比，妖族如今大多四散与人界与兽界，真正停留在妖界的，全都是归降于魔界的妖族，但是他们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弱小的妖族沦为奴隶与□□，稍微强大一点的，除了沦为奴隶，还可能是被奴役的契约士兵，一旦打仗，他们必须得上最前线，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就算能活着回来，有时也可能被他的主人当成增加道行的供品活生生吃掉。

　　如此世界之下，妖界也渐渐产生了反抗势力，但终究势单力薄，难以对抗在妖界魔根深重的魔族。比较出名的反抗势力除了妖王玄都的残臣之外，还有一些叛逃奴隶组成的小股势力。

　　但，这些都不重要。

　　沐澜至此，另有目的。

　　夜深，三个人稍作歇息，沐澜却难以入眠，体内翻滚的毒气与魔气交汇产生的疼痛从未减弱，于是他打算四处走走，幽幽斜眉望着睡熟的红鬼，沐澜缓缓做了出去。

　　其实红鬼并未睡着。

　　一直清醒着的他，早就觉察到沐澜离开自己，但是他没有做声，而是等着沐澜离开，他才缓缓睁开假寐的眼，悄然跟了上去。

　　并不愿意阻止沐澜，因为他直到沐澜从那天起，身体就很疼。

　　虽然他并未表现在表情上，但是红鬼仍觉察到他肌肉微微的抖动，以及无法掩饰的惨白的脸色。

　　红鬼什么都没说，但是不代表他不关心。

　　沐澜似乎有着很多秘密，但都没跟自己说，自己也对从前的事一片朦胧。他想知道沐澜的想法，可他不想逼迫，他宁愿等着沐澜亲口说出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暗中保护他。

　　越到妖界，危险的气息愈加浓重。

　　红鬼起身，突然发现身边的无煞剑微微闪了一下，尽管剑不能说话，但红鬼还是明白，无煞是要自己带着它去，于是拿起剑，红鬼悄然消失在夜色当中。仍熟睡不行的，除了哈斯，还有他身后不远处那具毫无意识的空壳。

　　云微微探出头，在他们歇息的地方，布下一个鬼隐阵，无人看得见他们。

　　而这边，独自出行的沐澜在夜色当中缓缓毫无目的前行，经过一处拐角，忽然听见一阵嘈杂，沐澜停住脚步，躲进阴影，随后望见几名妖族匆忙从自己眼前跑过，而他们身后，是魔族的追逐者。

　　叛逃么。

　　沐澜领会，但并不想插手。

　　待人群离开，沐澜想要转身离开，但是脖子上却被人用小刀狠狠抵住了，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冷声问：“身为人，却有魔族和鬼族的气息，你是谁。”

　　沐澜好笑地微微转头，身后人隐匿在黑暗中，不见长相，只知道是个年轻男子，仔细看，手臂上还有身为奴隶的纹身，想必是妖族的叛逃者之一，不过闻闻顶着自己脖子的刀，上面有不少的血腥味，这家伙应该杀了不少人。

　　见沐澜久久不回话，那人的小刀顶得更紧，声音也越来越冰寒：“我问你话，你是魔族之人？”

　　微松气，沐澜斜眉问：“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冷哼答道：“看到我们的行动，是不是你都要死。”

　　“那便是了，既然是不是的结局都是一样，为何还要多此一问，直接杀了我不就好了么。”沐澜轻松的说着，一点都不紧张，甚至带着玩味的态度。

　　被沐澜这种态度气到了，那人再次收紧手臂，刀尖已经将沐澜颈子划破，流出了血，他再一次低低冷道：“不必多费唇舌，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弯唇，沐澜轻笑：“是或不是，也许你并不需要知道。”

　　“你！”那人怒，可是还没等他发火，就整个人晕倒过去，而站在他身后出手的，正是红鬼。

　　“小红。”沐澜笑了笑。

　　踩着地上的人，红鬼心疼地抱过来，望望沐澜脖子上的伤口，用嘴舔了舔，沐澜并未阻止，因为红鬼不是凡人，就算自己浑身的血都是毒，也不会妨碍红鬼分毫，所以他由着红鬼，甚至这让他有种独占的感觉。

　　“小花受伤了。”红鬼不停蹭着沐澜。

　　“不碍事。”沐澜摇头。

　　聪明如沐澜自然早就知道红鬼跟着自己，他俯视着地上晕倒的人，如果红鬼不出手的话，他今天一定会死无全尸，应该替这人感到庆幸么？

　　牵起红鬼的手，沐澜亲了亲他的额角，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嗯。”红鬼点头。

　　妖界夜晚不平静，沐澜并不愿意淌浑水，所以他带着红鬼折返，回到休息处，他靠墙而坐，红鬼趴在他腿上已经睡了过去，他轻轻抚摸着红鬼的头发，低头亲吻，而他却依旧无法睡着。

　　紧盯着云谲波诡的天空，身体的疼痛依旧剧烈。

　　他能忍。

　　默默望着红鬼睡熟的脸庞，他告诉自己，他能忍，并且会一直忍下去，直到这幅肉身无法承受爆裂开来为止……

　　晕倒的人这时候也惊醒了，他摸摸自己微肿的后脑，望着四下无人的暗巷，然后摸摸自己，发现毫无异样，也没有受伤，他陷入疑惑，甚至说大为不解，那个带着魔族气息的少年……居然没有杀他？

　　那个少年，究竟是谁？

　　拾起小刀，他再一次确认四周无人，悄然离开现场。

　　第二日天一大亮，沐澜便起身，披着斗篷便走了出去，刻意嘱咐红鬼与哈斯在原地守候，尽管红鬼不愿意，但是沐澜也没有退让，红鬼只好扁嘴生气，一个人挤在墙角看也不看沐澜。

　　苦笑，沐澜扭头对哈斯说：“我且去探探妖界情况，你们这里有云掩护，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哈斯信任地点头。

　　先不说沐澜这人人品怎么样，其实他还是很值得信赖的，哈斯由衷这么觉得，尽管偶尔他也会害怕从沐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死亡的威胁感，不过，待久之后，哈斯发现那就是沐澜的本性，掌握好尺寸，沐澜其实很好相处。

　　远远望着沐澜离去的背影，哈斯回头，发现原本蹲在墙角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怕是跟去了。

　　叹一口气，这两个人真是分不开啊。

　　哈斯这么想着，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硬救回来的美丽男人，虽然只有一个躯壳，但是根本无法阻挡他的魅力，可以说，这是哈斯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人，但是哈斯却没有心动，如果真要喜欢什么人，他宁愿是那种清秀点的，就像沐澜那样对别人冷冰冰，但是对自己很温柔的人。

　　可哈斯不敢肖想沐澜，因为……红鬼大概会杀了自己吧。

　　别看红鬼平常傻傻的，他也只会对沐澜傻，对别人，估计就是对树木花草的态度，完全不当别人是一回事，而且红鬼战斗力太强大了，这点在子午城就有了直观的体会，所以哈斯觉着还是老老实实等着那两人回来吧。

　　妖界的大街依旧熙熙攘攘，但是街上的妖族，几乎都是被人打了印记的奴隶，沐澜穿梭人群当中，不小心迎面撞到一个青年，身子微微向后倾斜，那个青年连忙拉住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刚才走太急了。”

　　蓝色的眼睛，开朗的笑容，还有手臂上熟悉的印记。

　　昨晚上的家伙吗？

　　沐澜微摇头，不作言语，侧身离去。

　　青年疑惑地挠挠头，看着无声离去的人，随即也转身离开，不作停留。

　　再往前几步，是妖王的宫殿，宏伟的建筑里面住着的，却不是真正的妖王，而是魔界派遣来管理妖界的使节，不过虽说是使节，却比妖界现在的管理者权力还大，可以说是傀儡政权之后，妖界真正的掌权者。

　　想不到妖界沦落至此。

　　沐澜并未觉得自己说这话又什么不妥，妖界并不是自己侵略的，所以他对妖界本有些许期待，但是或者是他想多了也不一定。

　　妖族宫殿么……

　　沐澜微微眯眼，目光里闪出淡淡的掠夺的神色。

　　“是么，在妖界。”身处南海吟龙宫的男人托着下巴，露出一股难以觉察的神情，随即他望着被锁在岩壁上的冰层中紧闭双眸的男人，微笑着说，“那么……我要不要送他们一些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