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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皇女武修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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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头蛇薛呆霸王带路,顾芮宁买几个奴仆到铺子帮忙的事,很快就在人牙子那里办妥了,清一色十岁左右的男童,五贯铜钱的身价,三十年的契约。女童极少,质量也不佳,她看了十来个,摇头不要。
她原想着随一把潮流,买两个看家护院,性情温良,忠实耿直的昆仑奴,再弄两个乖巧能干,受过统一培训的新罗婢,贴身侍候。谁叫,武唐权贵间有句行话,叫“昆仑奴,新罗婢。”
顾芮宁真的很想时髦一次!
然一问价,她忍不住咋舌,最便宜的也要二十贯,新罗婢更贵,要三十贯,那种还是年老色衰,一般权贵人家不要的,以此类推,卖二十贯的昆仑奴,也是年纪大,体力衰弱,做不了啥事,主家不愿意养着白吃饭的。
顾芮宁肉疼万分,咬咬牙,想着之前薛家赔的两万贯,问人牙子有货不?与旁人的想法不同,她更多的考虑到,他们在权贵家里生活多年的丰富阅历。
大概是因为洛阳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薛呆霸王,带着十来个家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缘故,那人牙子很诚恳地说,太抢手,几乎人一到,就被洛阳城里的豪门贵族一抢而空。娘子若是想要,他们下趟可以帮忙留着。
顾芮宁垂下眼帘,盘算了会,按着原定的计划,要了两个年纪大的新罗婢,四个用来看家护院的昆仑奴。她特意强调,年纪大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的技艺和能力,她打着让他们带徒弟的主意。
去官府过好红契,交了契税,人牙子谄媚地说,可以帮忙送人上门,顾芮宁也不推拒,好好的过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瘾。
魏郎君主动把薛家的宝贝送到她身边,不就是为了让她物尽其用。
顾芮宁阴测测地想着,她脖颈处的剑伤,两万贯就想摆平,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廉价,任人宰割了?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开国女皇的恶趣味,身为穿越女,不发明防伪的纸币就算了,干嘛用铜钱做为基本货币。
难道她以为,国库里堆满铜钱,比堆满银灿灿银砖,金灿灿金砖,看上去更加国富力强!
真是鬼迷心窍了!
也不想想,出门买多点东西,就得赶着一车沉甸甸的铜钱,多不方便。顾芮宁幻想着,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改变这个不合理的货币政策。
“芮宁妹妹,奴仆买好了,我们去吃饭吧。”薛呆霸王寸步不离黏在顾芮宁身边,目光痴迷地瞅着她的一言一行,越看,心里越觉得欢喜,也就越无法忍受与顾芮宁分开,巴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吃饭睡觉做事都跟她在一起。
这点,恐怕是算无遗策的魏郎君没料到的!想着利用两家曾经的关系,利用薛家独苗贪恋美色的性子,接近顾芮宁,孰料,薛呆霸王出人意料的痴傻行径,使得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孕育,就已经夭折腹中。
顾芮宁转头,询问跟在后面的周瑞之和冉家十四郎,“周三郎,冉十四郎,一起?”
她对容貌风度不逊周瑞之的冉家十四郎的第一印象,不佳,那双细长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阴沉气息,是顾芮宁一贯所不喜的。大概是因为她曾经的阴暗经历,使得她偏爱气息干净的人,不管男女。
“会贤堂有道‘天梯鸭掌’,做得非常温润适口,值得一尝。现在正是春笋上市的时候,那道菜里的天梯,就是切成薄片的春笋。”提到吃,冉家十四郎如数家珍,只要一出门,就被拥有狗鼻子的薛呆霸王拖着去食肆茶肆酒肆逛的他,这两年,几乎把洛阳城里所有经营吃食的铺子吃遍了。
“顾小娘子若是有兴趣……”
薛呆霸王不耐烦地打断他长篇大论的介绍,口气极其恶劣地说道:“冉十四郎,你就省省吧。本霸王家的娘子,自然有本霸王亲自招待,你给本霸王一边待着去。”
典型的见了新人,忘旧人!
冉十四郎第一次从薛呆霸王那里受到如此冷遇,一阵失落不禁袭上向来不屑一顾的心头,他从没想过,对他处处殷勤,追着他不放的薛呆霸王,有天会对他露出不耐烦,厌恶的表情。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会要了他的命。
这是不是叫犯贱?冉十四郎目光阴沉,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性子敏感的周瑞之,在好友冉十四郎情绪发生变化的一瞬,立刻觉察到,瞥看一眼围着顾芮宁团团转,不时跟顾芮安斗嘴的薛呆霸王,一抹忧色从他眼底划过,想了想,为了好友的未来,温言劝说,
“十四郎,薛娘子她人还是不错的,你和她错过了,未免有些可惜。”
先前发生在茶肆里的事,彻底扭转了周瑞之心中对薛呆霸王的偏见,真心地认为,好友冉十四郎若是能嫁进薛家,此生都不用犯愁。令他惋惜的是,冉家阿郎赵五郎绝不会让两家联姻,让冉十四郎嫁进薛家享福。
冉十四郎年少气盛,怄气道:“像如此喜新厌旧的娘子,我不稀罕。”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薛呆霸王会是他的良人,她喜好美色,仗势欺人的坏名声,一开始就是从他的口中传出来的。冉十四郎原想着,把她的名声弄臭了,就没人跟他抢她了,素来厌恶不喜欢他的继室赵五郎,也会同意两家的联姻。
千般算计,都算不过一个天意!
魏郎君在茶肆中说,顾侯爷曾与他戏称要结儿女亲家,实际是为了警告他!不要算计薛呆霸王,之前的事就算了,今后再敢这么在外散布谣言,给柳州刺史做填房是轻的。
与魏郎君冰冷的眸光一相遇,冉十四郎立即明白过来,为什么继室赵五郎会想把他嫁给柳州刺史当填房?分明是魏郎君从中作梗。
“十四郎,我们男子若想妻子只娶一夫,除非能当上朝廷的二品大员。满朝文武,能在三十岁前当上二品大员的,屈指可数。”接二连三在婚事上的打击,使得曾经心高气傲的周瑞之,变得有点认命。
叛经离道地离家出走行为,他做不出来,也不敢做,阿姐对他有恩,他不能恩将仇报,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弄臭周家乐善好施的名声。况且,阿姐一直说,要给他找个好妻室,改头换面的顾芮宁,就是她看中的人。
阿姐也不强迫,反而为他制造相处的机会,让他深入了解未来的良人,经过短暂的相处,周瑞之肯定,错过了她,他会后悔终生,所以他顾不上脸皮薄,硬是倒贴跟着来坊市,增进彼此的感情。
“三郎,你变了。那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你,再也看不见了。”
冉十四郎怒其不争,恨恨地指责甘于平凡度日的周瑞之。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逆来顺受的周瑞之,是他记忆中意气奋发,站在山顶指着山底下说要创立一番事业的骄傲郎君。
周瑞之悲凉的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顾芮宁,自嘲道:“十四郎,你以为,我还是当初不愁人嫁的周家三郎。”顿了顿,继续道:“我早就不再是当初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天换地的周三郎了。现在的我,只想找一个好妻主,陪着她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
“三郎,她就是你眼中的好妻主?”冉十四郎气红脸,抬手一指被薛呆霸王强拉着踏进前方医馆中的顾芮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不怕她将来故态复萌,害死你。”
周瑞之垂着眼帘,低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
“我真的跟你没话说了。”冉十四郎一跺脚,摔袖踏进医馆,在脚抬起的一瞬,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刚才与周瑞之的激烈争执,好像是一场幻觉。
周瑞之无声地叹口气,跟着踏进医馆,左右环顾,看到顾芮宁坐在里面的小诊室里,顾芮安和薛呆霸王一左一右守在她身后,一名穿着官府统一的白色医服的老者,正在为她仔细检查脖子上剑伤,看伤势不重,他叮嘱了几句,重新拿药帮她包扎好,顺便开了几贴上好的伤药和一些消炎作用极好的成药。
谢过那名老医师,顾芮宁站起来,转身的一霎时,淡然的眸光与另一个人漠然的眸光在空中相遇,对视数秒,各自移开,她压下心底一瞬间骤然生出的惶惑,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撅着小嘴巴,不开心的顾芮安说道:“你看,我都说了没事,看着厉害,其实也就划破点皮,现在蒋医师说了同样的话,你该信了吧!”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顾芮安固执己见,姊弟俩相似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住顾芮宁胸口处那滩扎人眼球的血渍,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刚才她被宝剑架在脖子上的画面,想到这,顾芮安忍不住横眉竖目,狠狠剐了呵呵傻笑的薛呆霸王几眼。
薛呆霸王凑过去,讨好道:“等会我回府,亲自给娘子拖两车上好的补药。娘子不用跟我客气,我家库房里多的是,给几车不算啥。我家林阿耶家里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武唐十道大小小的药堂医馆,六成都跟他家姓。”
顾芮宁嘴角轻抽,那个林阿耶,大概就是爱女心切,性子冲动,拿宝剑出手伤了她的林郎君,拿他一点补药,她心里真的一点愧疚感都没。
她受伤了,需要好好补补,两万贯外加一百匹绢的误工费,精神赔偿费,医药费,不够,远远不够补偿她受到惊吓,流掉的血,顾芮宁理直气壮的想着。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她神色坦荡地接受馈赠。
“应该的,应该的,一会再去衣行给你做几身如今流行款式的衣裙,珠宝行里给你添几件式样新颖的首饰。”
薛呆霸王自己常年一身男女皆宜的直裾,对女子身上穿的华丽衣裙,戴的珠宝首饰一丝兴趣都没,今日看到顾芮宁,心里忽然生出想要好好打扮她的突兀念头,这种想法就好像小女孩幼时玩洋娃娃,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给自己心爱的洋娃娃梳各种发型,换各式各样的裙子。
对于她的得寸进尺,顾芮宁蹙蹙眉,没搭理,直接要求,“找家食肆吃午食,我和芮安都饿了。”
“还是先去衣行,把你身上的裙子换下。”薛呆霸王看了眼顾芮宁染了一滩血渍的胸口,讪讪地建议。
顾芮宁低头,瞅瞅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渍,蹙蹙眉,为难道:“我不能穿外面没水洗过的衣裙。”
穿越前,她有媲美豌豆公主的一身肌肤,穿越后,她的体质也跟着穿越了,没经过水洗,料子不好的衣服绝对上不了她的身,勉强穿了上了,保准她全身都起红疙瘩,痒得她恨不得剐肉。所以,她平日穿的粗布工作服里面,贴身的衣服都是极好的蚕丝面料,不然也是质地不输给丝绸的细棉布。
不是穿不惯,是不能穿,薛呆霸王不解,眨巴眨巴地望着顾芮宁,等着她给解释清楚。
“笨!”
顾芮安冲她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地说道:“我阿姐不能穿没洗过,料子差的衣裙。因为她的皮肤会过敏,一碰就会全身发痒,起红疙瘩。你以为我阿姐乐意穿着这身扎人眼球的裙子到处走啊!”
薛呆霸王恍然,满心愧疚地为自己的阿耶,赔礼道歉,“我林阿耶行事比较冲动,但他人绝对没坏心,娘子,你千万不要怪他。”
“我怎么会怪林叔父呢?他是长辈。”顾芮宁微微一笑,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要小心眼的她不记仇,还真的很难。
说话间,她抬起头,再度与刚才漠然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顾芮宁面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下意识地打量对方,雌雄莫辩,男女皆宜,透着森冷寒气的俊美脸庞,一袭简单的黑色镶银边的直裾,玉制的革带,勾勒出她比一般女子更为颀长高挑的身材,更令顾芮宁心惊的是,她的眼睛,乌黑深邃,冷漠异常,与她对视数秒,心底里立即生出一种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四皇女?”
薛呆霸王惊喜一声,老毛病重犯,抬脚就要缠过去,脚一提起,她看看顾芮宁,再瞅瞅与刚才的老医师说话中,眼光冰冷的四皇女,左右衡量了下得失,缩回踏出去的脚。
比起犹如镜中花,水中月的四皇女武修缘,还是伸手可及的顾家小娘子,比较合她心意!美人虽好,也得有命去欣赏,要是没见到顾家小娘子,她或许会豁出命去,就为了搏美人儿一笑。
如今,薛呆霸王收起蠢蠢欲动的心思,强迫自己把两只眼睛黏在顾芮宁的身上,不要再去看四皇女武修缘。
“四皇女?她就是传说中冷面无情,行事果断的四皇女。”
顾芮安好奇地探头,窥看一眼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四皇女武修缘,愣愣地盯视一会,忽然,他打了寒噤,缩缩颈子,无意识地躲到顾芮宁的身后,悄声道:“阿姐,她好可怕!她的眼睛,就跟没感情一样。”
闻言,顾芮宁心道,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这样的感觉。她忽然间挺佩服能不顾严寒,跑上去追求美人的薛呆霸王,这是不是就叫无知者无畏?
“她是四皇女,跟我们不一样的。”顾芮宁摸摸阿弟的头,一语双关地回答。
虽然不关心朝政,但从周遭钻进耳朵里的零碎消息,顾芮宁大概也清楚,武唐朝堂上并不像它所显示的平静无波,皇女和皇子间为了皇位的争斗,一刻都没停止过。她甚至有种预感,贞帝现有的四女三男,最后能活下来的,一半都达不到。
利帝能登基,就是因为她够狠,能狠心杀了所有会对她皇位不利的兄弟姐妹,包括他们的后人,一个都没放过。
这位传言中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四皇女,一旦登基为帝,与她作对的人,通通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她不会留下一个对她有异心的敌人,即便那个敌人与她有着很亲血缘关系的亲人,和她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
只许瞄一眼,顾芮宁就能把四皇女武修缘呲牙必报的性子,断个七七八八。
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警惕,告诫自己,未来决不可与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接触,像她这样终有一天会登上顶点的人,会把她渴望的平静安逸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这与她穿到武唐以后,想要安安静静,开家食肆,找个性格温和的好夫君,一对一过日子的初衷,严重不符。
这时,医馆门口传来一声高呼,顾芮宁他们一行几人不约而同,抬眼看过去。
由于背着光,只看清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衣着华丽,梳着高髻,肌肤白皙,五官清丽,一路坏佩叮当响的小娘子,在她身后,是一名身着碧色广袖袍衫,领口袖口绣着精美同色云纹,容貌清秀,眸色深沉,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君。
“四皇女,你怎么到这……”
话说了一半,那名小娘子突然顿住,一丝惊惧从她妩媚的大眼睛里忽闪而过,她情绪变化极快,周遭的人都没留意到,她已经恢复之前的娇嗔,“我跟溪之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到这家医馆来了。”
“溪之,你说对吗?”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听了,目光微闪,不置可否道:“郑娘子,四皇女事多,我们不该老跟着她。还有,我跟你不熟,请唤我杨郎君。”
“杨溪之?”郑娘子眼眸圆睁,嗔责道:“你就不能让着我点。”
“你叫我让,我就要让着你吗?”杨溪之从头至尾,都没给她一丝好脸色,冷笑着反问,“那我叫你让着我,你会让着我吗?”
“自己做不到,就别要求别人做。以身作则,郑娘子,你懂不懂?”
郑娘子一时气结,很想当场发作,碍于四皇女在场,她硬是忍下来,带着一丝明显恨意的眼光落到顾芮宁身上。
顾芮宁,没想到这辈子,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