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娶一夫》空头支票

17、对峙

　　“大阿郎，二阿郎，三阿郎，娘子就在里面。”跑去通风报信的奴仆低头哈腰地请进三位年约三十左右，形容举止，颇有魏晋遗风的郎君。

　　“谁敢伤我谦儿！”

　　走在头一位的郎君身姿挺拔，手中抄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行走间偶尔流露出一丝兵匪的煞气，看他怒气冲冲奔进来的架势，躲在铺子角落看热闹的那几名文士相互对看一眼，连忙一个挨着一个蹑手蹑脚地离开。

　　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谦儿，你三阿郎来帮你了！”走在第二位的郎君心情急躁地大声喊，他手里挥动着一把雕刻了精美花纹，镶嵌无数华美宝石，剑柄垂着红色流苏的宝剑。

　　看到走在前面的一兄一弟恨不得与人搏命的凶狠架势，心知自家女儿贪恋美色，容易闯祸的痴傻性子，走在第三位的郎君连忙劝阻，“魏大兄，林阿弟，还是等问清了，再作道理。”

　　“问什么问？谦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就算被人揍一顿，只要揍她的是美人，她回家一个字都不会吭。”薛尚书左仆射的正夫魏郎君双目喷火地怒吼。

　　薛家就薛呆霸王一位小娘子，连个小郎君都没，薛家的几位阿郎几乎把薛呆霸王疼到骨子里去了，尤其见不得别人欺负他们的宝贝疙瘩。反正只要一遇到薛呆霸王的事，薛家的魏郎君和林郎君就会摆出一副护崽母兽的凶悍。

　　女帝之所以会赞赏薛呆霸王性子率直可爱，就是魏郎君抢先一步进宫，冲他当正君的兄长哭诉一番的结果。

　　薛家的侧夫，林郎君挥挥手中华丽的宝剑，“想欺负我们家谦儿，先得过我宝剑这一关。”

　　他生性喜好华美的衣饰和珠宝，所以身边的器具都镶金戴玉，连用来习武的宝剑，都镶满了各色的宝石。

　　同样身为侧夫的孙郎君无奈地跟在他们俩身后，看到茶肆大厅里匍匐一地，害怕得全身哆嗦，跟在薛呆霸王身边侍候的薛家奴仆，他拧紧眉头，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他们是薛阿姐的阿耶？”抬头看见三人进来的排场，顾芮安笑容僵在脸上，顿时傻眼。

　　顾芮宁不动声色，拉着阿弟施施然起身，不慌不忙地站立一旁。

　　魏郎君一进门，眼睛就只看到恭敬跪坐在案几前，眼神痴迷，明显沉浸在美色中没缓过神来的薛呆霸王，手中的宝剑随手扔给跟在后面的孙郎君，扑上去，将薛呆霸王从头检查到脚，看她没受伤，就是有点呆呆的，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林郎君也收起宝剑，快步走上去，瞥见站在一旁的顾家姊弟，入鞘的宝剑“噌”的一声拔起，架到顾芮宁纤细的脖颈处，锋利的剑刃立即划破柔嫩白皙的肌肤，一串艳丽如珊瑚珠子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衬着纤细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愈发得夺人眼球。

　　看到自家阿姐的脖子上，渗出的鲜红血珠子，顾芮安急慌慌地挣脱顾芮宁的束缚，愤怒地想要扑上去厮打，“混蛋，你敢伤我阿姐！”

　　还没等他动作，顾芮宁忍着脖颈处传来的疼痛，微微蹙眉，抓紧牵住顾芮宁的手，冷冷道：“别动。”

　　“阿姐？”顾芮安双眼通红，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顾芮宁目光无波地盯视将宝剑架在她脖颈处的林郎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聚集着彻骨入髓的冰凉，看得林郎君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汗毛竖起。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锋利无比的剑刃，语气莫名地感叹，“真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好剑！”

　　对视数秒，林郎君惊骇地移开与她对视的双眼，声音微僵地道：“松手。”

　　看到顾芮宁纤细的手指捏住削铁如泥的剑刃，顾芮安急得双脚直跳地大声劝道：“阿姐，不要动，不要动。”

　　他真的很怕林郎君的手一抖，把他阿姐的手指给削了。

　　顾芮宁冷声道：“芮安，回去将老子五千言抄写百遍。”

　　顾芮安没料到自己会被罚，当下垮着脸，气呼呼地剐了痴傻中的薛呆霸王几眼，眼圈通红地别过脸去，偷偷抹泪。

　　周瑞之在事发之后比较冷静，即使看到林郎君手中的宝剑架到顾芮宁的脖子上，割破她的肌肤，顾芮宁淡定自若地抬手，用手指捏住宝剑剑刃，他都没挺身而出，跑去自作聪明地救人。

　　不过，从冉十四郎口中得知林郎君手中的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周瑞之脑子里的一根筋立即绷紧，十分害怕顾芮宁被宝剑的剑刃伤着。

　　冉十四郎神色淡淡地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幕，心底对顾芮宁的好奇不禁增加了三分。

　　顾芮宁稳住身形，手指用巧劲捏住锋利的剑刃，神色淡淡地道：“你这把宝剑真是不错！”

　　“松，松手。”

　　语声颤抖，林郎君双目惊骇地望着顾芮宁，年纪尚幼，身量不足，还未张开的倾城容色，笼着一层刺骨的冰冷，黑白分明的眼眸宛若千年的古潭般波澜不兴。

　　她冰冷的眸光，好似在看他，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林郎君握着宝剑的手禁不住一抖，锋利的剑刃立即深入顾芮宁柔嫩的肌肤一分，顺带划破她捏着锋利剑刃的手指，鲜血的血液霎时喷溅而出，一滴滴地掉下来，砸在草席上，化作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自古以来，再狠的都怕不要命的！

　　“阿姐——”

　　顾芮安心神欲裂，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被顾芮宁抓得死紧的手，扑向林郎君。

　　“不准动。”顾芮宁见势不妙，捏住剑刃的手指一用力，头一偏，踩着彩绘木屐的脚一抬，狠狠踹向林郎君的小腿。

　　猝不及防的林郎君痛呼一声，手中宝剑“哐啷当”一声掉在草席上，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林阿弟。”孙郎君神色慌乱地冲上前，大呼小叫地指挥手底下的奴仆，将坐在地板上的林郎君扶起来，卷起他的裤腿，看伤势。

　　顾芮安和缓过神来的薛呆霸王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大，一时间竟然忘了合上。

　　周瑞之想要冲上去，心念刚动，看穿他想法的冉十四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上前。

　　看着跌坐在地，满眼惊愕的林郎君，顾芮宁的喉咙里溢出轻若未闻的笑意，从容淡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棉帕摁住受伤的脖子，忍着伤口处揪心的疼痛，皱皱眉，望向自家阿弟，淡淡道：“老子五千言，加倍。”

　　她阿弟的性子，偶尔有些冲动幼稚，在家她能拘着，出门在外，就难说了，他们姊弟两可不比薛呆霸王，闯了祸，得罪了人，家里马上有人跑来撑腰做主。

　　顾芮安一听，知道今时不比往日，再瞥到自家阿姐脖颈处和白皙如玉的手上，沾染的刺目鲜红，顿时啥脾气都没了！

　　魏郎君阴沉着脸，审视顾芮宁的眼光里闪过一抹深思，毕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魏郎君看似沉稳护犊的性子后面，藏着谁都不知道的精明。

　　“顾娘子，还是快点去药堂，你的伤……”周瑞之面色微白，手脚无措地看着顾芮宁淌了一脖子鲜血的剑伤，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人市？非要推荐食肆吃东西。

　　冉十四郎也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三郎，这是田大叔给我的上好止血药，你先给顾小娘子敷上。”

　　“十四郎，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瑞之感激地接过小瓷瓶，转身要给顾芮宁去上药，刚想动作，忽然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即便女帝治下，这种旧习已经极少有人遵守提及，但这也仅限于自家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和关系亲密的友人。

　　他和顾芮宁说熟悉，也只不过见了几面，说不熟悉，她是他阿姐为他挑选的未来妻主，是下半生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人。

　　这么一想，周瑞之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住。

　　因为失血的原因，顾芮宁的面色愈发苍白无血色，心细如发的她留意到周瑞之一瞬间的凝滞，忍着脖颈和手指的疼，微微一笑，道：“周三郎，还要劳烦你帮我找面镜子，酒精和干净的纱布。”

　　男女授受不亲，周瑞之只是她的合作人，也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她还是自己动手自食其力为好。

　　周瑞之一怔，看了眼笑眯眯的顾芮宁，放下小瓷瓶，转身去找吓得躲在里面不出来的茶博士和掌柜。

　　不多时，他取了一面水银镜，一小瓶酒精，一小包药棉，一卷白纱布送到案几上，看着顾芮宁拿药棉沾了酒精，干净利落地将剑伤处的血迹拭干净，敷上冉十四郎给的止血药，裹上纱布。

　　光看她的动作，周瑞之就觉得疼，小时不小心割破手指的一点皮，他阿耶给他拿酒精消毒，那种疼到骨子里去的感觉，他永生难忘。

　　顾芮宁脖颈的剑伤再要刺入一点，今天的事恐怕不能善了。

　　林郎君一时恐慌，被顾芮宁一脚踹倒在地，原想当场发作的他，在看到顾芮宁面不改色拿沾了酒精的棉花擦拭剑伤的动作，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好狠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