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娶一夫》空头支票

16、冉十四郎

　　“三郎。”冉十四郎悄无声息地靠近周瑞之，亲昵地唤道。

　　他同周瑞之的私交极好。

　　周瑞之回过神来，怔了怔，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歉意的浅笑，关切道：“十四郎，你没事吧。”

　　他担忧的目光从冉十四郎的头扫到脚，看他除了衣衫稍微凌乱，并无其他的伤痕，心中的担忧不禁消了大半。

　　“我阿娘还要点脸面，所以至今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把我送进薛府，让冉薛两家结为姻亲？”

　　冉十四郎“嗤”笑一声，眼光朝薛呆霸王望去，看到她围着顾芮宁一脸讨好地团团转，掩在宽袖中的手不由攥紧。

　　薛呆霸王的性格，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现在，她瞧上了那位小娘子，只要没遇到比那位小娘子更为出色的美人儿，薛呆霸王就会一直黏着住她不放。

　　说到每次遇到就喜欢纠缠他不休，带着奴仆强行拖着他喝酒、吃饭、逛街的薛呆霸王，比起自幼让他自生自灭的他阿娘冉府尹和她由侧夫扶正的继室赵五郎，以及表面对他好，私底下嫉恨交加的同母异父弟弟，被誉为洛阳第一郎君的冉十六郎，冉十四郎的心里是一点都不怨不恨。

　　只要跟薛呆霸王相处过，就知道她性子虽然蛮横霸道，贪恋美色，但没什么心机，偶尔会对身边的奴仆拳打脚踢，但事后她给补偿也很多。

　　前年，曾有个御史因为自家阿弟被薛呆霸王拦着调戏了几句，一怒之下告到女帝跟前，不想女帝听了，不但不怒，反而赞薛呆霸王的性子率真可爱，那个御史更是很没脸地被女帝怒斥了一顿。

　　有了女帝的金口玉言，薛呆霸王在洛阳城里调戏美人愈发光明正大，她看着性情粗劣，对美人的要求却极为挑剔，迄今为止，能入她眼的美人极少。

　　冉家十四郎算一位，周瑞之算一位，而冉家有洛阳第一郎君美誉的冉十六郎，薛呆霸王在宴会上遇到了，就当没瞧见，自顾自地去调戏冉十四郎。

　　冉家十六郎气急之下，在自家阿耶赵五郎跟前搬弄是非，赵五郎心疼儿子，自然视妻子前夫的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於是，等薛家为了薛呆霸王上冉家求娶冉十四郎，赵五郎一口拒绝。

　　薛呆霸王的名声再坏，她也是薛尚书左仆射的独女，等她成年，满开国女帝规定的十八岁，即可申请到女帝身边当正七品上阶的“亲卫”。

　　要知道武唐科举出来的进士，也不过能当九品的芝麻官县尉，摸爬滚打几年下来，运气好，才能升任做七品的县令，运气不好，就得在县尉的位置上，力保无功无过地做到开国女帝规定的六十致仕，才能告老回乡，拿着每月朝廷发的退休薪，颐养天年。

　　这也是顾芮宁看到薛呆霸王粗暴对待身边奴仆，硬是压下心底怒气，没有犯傻出头的原因。

　　她穿越之前，跟她同住一栋大楼有个男孩的性子就跟薛呆霸王一模一样，那男孩的妈妈是难产死的，所以他爸爸很讨厌他，后来娶了新老婆，生了儿子以后，对那男孩更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后来他爸爸做生意发了财，就把他一个人留下，每月打一笔生活费在银行卡上，自己则带着后娶的老婆和小儿子搬走了，

　　那男孩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还没被养得愤世嫉俗的叛逆性子，多亏了住在他隔壁的顾芮宁，主要是看到顾芮宁父母双亡，亲戚打着抚养旗号上门侵占财产，被顾芮宁不卑不亢地请出家门，那男孩心里积蓄的那点愤恨就此消失无影，从此跟在她后面，每天“大姐头大姐头”地叫个不停。

　　所以，顾芮宁在看到薛呆霸王的一瞬，就把她的性子摸透六分，其他的四分，相处之后，也差不多全摸透了。

　　“我姓顾，名芮宁。”顾芮宁眸色淡淡地望着毕恭毕敬跪坐在案几对面，两眼露出痴迷的薛呆霸王，淡声介绍自己。

　　薛呆霸王听了，魂不守舍地回道：“芮宁小娘子，我姓薛，名思谦，外面人称我为薛呆霸王。”

　　看样子，她对自己薛呆霸王的外号非常满意。不然，也不会如此郑重地介绍给她心目中的绝色美人。

　　“呵呵。”顾芮安忍不住了，“噗嗤”一声，捧腹大笑。

　　薛呆霸王也不羞恼，摸摸脑袋，嘿嘿一笑，道：“我觉得《石头记》里的薛蟠行事很合我心意，所以我就给自己取了薛呆霸王这外号。”

　　顾芮宁笑而不语。

　　“三郎，那位小娘子就是你家阿姐给你挑选的妻室吗？”冉十四郎看似无心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周瑞之与他私交甚好，一听到他的问话，目光柔和地望向跪坐在案几后的顾芮宁，看她俯仰间光彩照人，面上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是定远侯家的娘子。”

　　“定远侯？”冉十四郎在脑海中稍一搜索，立即明白顾芮宁的身份，“是平远大将军顾侯爷家的娘子，那位小郎君是她的阿弟吗？”

　　李夫人入赘之后，她是李家后人的事逐渐不为人知，只有极少数站在权力巅峰位置的人，才清楚顾芮宁身上流着前朝皇族的血脉，跟现任女帝有着微薄的血缘关系。

　　“是。”周瑞之也不多言，一个“是”字便将冉十四郎心中的惊讶解决了。

　　冉十四郎看了眼顾芮宁，略一迟疑，直接道：“那位顾小娘子在长安那边的声誉并不太好。”

　　他这话说得还算厚道，比起薛呆霸王贪恋美色的恶习，顾芮宁三年败光顾家五代人积蓄家产的纨绔子弟名声，更加响亮。

　　周瑞之摇头，回想之前与顾芮宁的相处，温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与顾娘子相识的时间虽短，但也清楚，她并非谣言中说得那般不堪。”

　　冉十四郎知道好友的品性，深知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赞一个人，即使那个人会是他未来的妻室，他一生的依靠。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哄着自家阿弟背诵老子五千言的顾芮宁，以及她身侧遇到美人变得愈加痴呆的薛呆霸王，嘴角禁不住弯起。

　　道听途说如何能为凭证！就凭她能降得住洛阳城无人敢惹的薛呆霸王，他就该对她刮目相看。更何况，她是好友未来的妻室，下半辈子的依托。

　　“三郎，我希望你过得好，连我那份也一起过得好。”冉十四郎细长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暗色，平静地语气里透着难言的伤感。

　　周瑞之面色一沉，冷冷道：“十四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连你的那份也过好！”

　　“继室打算把我嫁到岭南道的柳州去，给柳州刺史做填房。”冉十四郎叹口气，说出无意间偷听来的事，给一个年过四十，膝下长子长女都快要婚嫁的老女人当填房。

　　他阿娘大概从没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眼里只看得由侧夫扶正的赵五郎，和他养的儿子冉十六郎。

　　“什么？要把你嫁给柳州刺史当填房。”周瑞之大惊，以冉十四郎的身份，即便到宫里去当贵人，也没人说闲话。河南府尹的嫡长子，女帝即便不喜欢，也不会放在宫里当纯摆设。

　　冉十四郎嗤笑道：“赵五郎给十六郎说亲，说的是琅琊王氏，可惜人家瞧不上洛阳城的第一郎君，一口拒绝了。”

　　“这事与你何干？”周瑞之面色阴沉如水。

　　冉十四郎眸底闪过一丝讽刺，“说因为有我这个前夫所生的嫡子在，所以才会让十六郎如此委屈，让王家家主一口拒绝这门亲事。”

　　“他是侧夫扶正，十六郎是他当侧夫时生的，只要琅琊王氏的家主稍一打听，就知道他是庶出之子，即便后来改了族谱也没用。他以为琅琊王氏是冤大头吗？会让自家的嫡女娶一个庶子为正夫。就算侧夫，人家还要考虑考虑。”周瑞之冷笑。

　　想当琅琊王氏嫡支嫡女的正夫，除非塞回冉府尹肚子里，跟着十四郎一块爬出来。即便现在的琅琊王氏没有晋朝时风光了，但门阀大族的传世底气在，自然瞧不上冉十六郎这等外表风光的庶出之子。

　　冉十四郎微微一笑，语带凉薄道：“所以，我得离洛阳城远远的，嫁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回洛阳城来。”

　　周瑞之气愤道：“那也不能把你嫁给一个四十出头的阿婆当继室。”

　　气急之下，他硬是把柳州刺史说成年迈的阿婆。

　　冉十四郎哈哈一笑，手掌拍在好友的肩膀，摸摸腰间垂挂的宝剑，眼神认真道：“我打算趁婚书还没过，先跟西域商队出外去游历。”

　　“安全吗？能习惯吗？”比起冉十四郎公然逃婚的举动，作为好友的周瑞之更担心他的人身安全，毕竟冉家再不济，也不会在衣食住行上，委屈了嫡出的大郎君，作为扶正继室的赵五郎在人前还要点脸面。

　　“放心吧。那个商队请的保镖，是幼时在我家教我习武的田大叔。”冉十四郎信心十足。

　　周瑞之也不阻拦，叮嘱好友几句，让他出门在外，别忘了送信报平安。

　　“那你要多加小心，记得给我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