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HW]Addiction/成瘾》嗟然

48、第四十八章

　　像是置身某一个懒洋洋的冬日午后，空气里一半清冽一半温暖。穿透窗户的阳光倾斜地在221B的客厅里溶成一团光束，而Sherlock就蜷缩着坐在那光束里，看着阳光里轻盈飞舞的尘埃。他的身上盖着毛毯，暗红色的、当他在沙发上睡着醒来后总会发现盖在身上的那条。他张开手指，指腹蹭过那柔软温暖的织物，壁炉里哔啵轻响的炭火正将他整半边身子烤得暖融融，而那被炭火和阳光烘烤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干燥味道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香。Sherlock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房间里有音乐声，听起来就像是圣诞夜里John看的那些老电影。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沉稳又规律，像是拍打着岸边礁石的潮汐让人安心。Sherlock沉吟了一声，微微侧过头，等待着即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而这时，靠近炭火的那只手臂慢慢凉了下来，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指尖爬进了他的血管，让Sherlock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白噪音轰鸣中睁大了眼睛。视线里的221B慢慢淡去，逐渐浮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格局窄小的昏暗房间。他坐在一张靠椅上，外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身上只穿着衬衫。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只不太明亮的白炽灯泡，垂在他的脑袋上方。短暂的恍惚后，他回想起了发生的一切，以及现在的处境。他低下头，手腕被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上，那些简易但韧度极佳的小玩意他在Tim的背包里看到过，而Tim正蹲在他的手边——他刚才不是被扎晕了么？——他正将一只注满透明液体的针剂缓缓推进Sherlock的手臂，那正是让他感到冰冷，也是将他拉离出幻觉的原因。他在Amos的视线里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好吧，他的脚也被那些小玩意束缚住了。

　　而Amos，那个真正的游戏对手，正站在两步以外好手以闲地看着他，手里拿着Sherlock的手机。

　　“看到了什么？”他充满暧昧和好奇的目光在Sherlock脸上游移，“很美对么？我说过会让你舒服的，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对不？我从你的表情能看出来，很...妙。”

　　Sherlock瞪着他没说话。血液里像是不断涌进了气泡让他呼吸加速，他皱眉“嗯”了一声，立刻听到了Amos朝Tim轻声呵斥：“行了，Tim，我可不想让他太兴奋了。”

　　Tim闻言停下了动作拔下了针头，但他并没有离开，他蹲在原地，看见刚刚施针的地方涌出几滴血珠，然后在那些血珠串成线滑落手臂前将它们擦掉了。Sherlock注意到Tim的神情有些恍惚，或许他是被Amos用什么东西强行唤醒的。

　　“抱歉，稍微将就一下吧，”Amos的声音拉回了Sherlock的注意，他拿枪的手在空中随意地挥舞了一下，“我发誓我本来想在一个更好的地方，更...好的地方。”

　　“不，很不错，地下室，私密而不容易察觉。”Sherlock舔了舔嘴唇，他现在感觉好极了，状态在回升，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推理出那些货架上酒的年份了。他继续说：“随便找一家独门独院，而主人出游在外。很显然你们并非主人的朋友，即使现场出现骚乱，最多只是被当做入室抢劫。我猜猜，后院车库里的那辆车，是用来装我的尸体并且会运送到林地里掩埋？”

　　Amos微微笑着，他并没像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露出赞叹的表情：“我们现在不如回到刚才的话题。看到什么美妙的东西了？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是——”

　　“所以你就一直靠着这些虚幻缥缈的东西维持你那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生命？”Sherlock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不，Mr Holmes，”Amos慢慢摇晃着头，并没有因为Sherlock的话感到一丁点的不高兴，相反，他的笑容更大了，“你并不知道什么是真实而什么是虚假。”

　　“我知道你杀了Dara。”

　　“噢，我们对这点已经达成共识了。”

　　Sherlock在椅子里舒展着身体，他盯着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Amos说：“你告诉了Dara Longman你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但我猜她并没有如你所愿知难而退，所以你对她下了毒。对于一个经常到对门串门的邻居来说，那很方便。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Dara Longman和Peter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你出现了，你将Dara绑在了卧室的椅子上，并且给Peter下了药。接着你开车将Dara带到了斯康湖边，肢解了她。等你处理了完一切回来，你就灌输给了Peter是他杀了Dara Longman的记忆，别不承认，Amos，我知道你能在一定时间里控制到他的记忆。”

　　Amos一直听完了Sherlock的所有话，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给过她机会。Peter不爱她，只是可怜她罢了罢了，然而她还蠢到来威胁我，所以——”

　　“所以你肢解她，你用了九十四刀，肢解了她。”

　　“Mr Holmes，老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Amos佯怒地皱起眉头，他正从左边向右踱到第二步，等到他完成了最后一步转过身开始新一轮时，他才又开了口：“你杀过人么？”然而不等Sherlock回答，他就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噢，当然，用枪，是的是的。伟大的侦探，在生死线上和人打交道，怎么会没杀过人呢？但你有试过，试过别的方法么？我不喜欢枪，Mr Holmes，”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它太过冰冷，或者说...太直接了。”

　　“那是我的，作品。”Amos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肯定，“很可惜无法与你分享Dara的表情，你要知道，在她注视着我和Peter的时候，我能听见她心碎的声音，像风一样，好听极了。而她的脸——或许她当时并没有觉得痛苦，我想，她应该也是沉醉其中的，当她嘶喊着、迫不及待要加入我们的时候，我能看见她的渴求。她喊着‘耶耶！哦耶！’哈哈。”

　　Sherlock压住了泛到胸口的恶心：“所以你就是在追求这个？变态的癖好？”

　　“不，Mr Homles，我想你永远不会懂的。那就像是风把快熄灭的火又吹旺了，心被火焰填满，我感到充盈。”Amos注视着Sherlock的眼睛，只是一会儿，他便失望地又摇了摇头：“噢，你不会懂的。”

　　他的声音轻缓而慵懒，每句话的尾音都像是截断在了悬崖又跌入了云端，如同一个喝到了微醺却仍然保持了清醒的醉汉。Sherlock讨厌这种声音，会让他联想到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Sherlock转开了眼睛。因为多盯他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摁住他喉咙的冲动，但他知道那多半是因为体内药物的影响。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直到Sherlock听到了音乐声。“喜欢吗？我最喜欢的一支曲子。”Amos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Mp3，摇头晃脑地跟着哼起来，“shame,shame on you，gave my heart as a token，when returned it was broken，hide your face，shame on you”

　　为什么每个疯狂的变态都喜欢这样表达对音乐的热爱？Sherlock咬着牙，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真的喜欢Peter，对吗？你甚至冒着风险给他打电话。”

　　Amos立刻表示出了对Sherlock再次无礼打断他的不满，他冲过去一巴掌扇在Sherlock的脸上，动作快到Sherlock根本来不及躲让脸上就狠狠挨了一下，他正过头，看着Amos眼里的怒火像渐熄的火苗一样弱了下去，然后又换回了刚才那一副愉快的表情。“我说过了，礼貌些，Mr Holmes。”Amos后退着，又站到了踱步路线的起点。当Sherlock以为他们又将换一个话题的时候，他才突然有了回应：“是的，噢，Peter，漂亮而脆弱的小东西，我爱他。”

　　“你杀了他。”Sherlock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我让他自由。”Amos冷冷看着Sherlock，嘴角的笑容更像是嘲讽，“帮你直接问好了，Eric？是的，我也喜欢他。Jesmine没那么让人讨厌，她爱我，是的，她靠在我肩膀哭泣倾诉她失去Tom的痛苦——Tom是一只丑兮兮的拉布拉多狗，她给我看过照片和录像，它的舌头就像是个扫把一样舔过每一处肮脏的地板，噢上帝。”他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但很快发现自己似乎扯远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但是，我必须做，是的，就是那样。我问过自己为什么，但，没有答案，我只是，必须那样做而已。她和她挚爱的Tom在一起了，虽然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但她感激我，我知道。”他歪着头看着Sherlock，后者看上去没什么过多的反应，而这让Amos感到些许玩味：“你看上去并不在意，Mr Holmes，或者说，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

　　“我为什么要在意？”如果不是身体被束缚着，Sherlock恐怕要耸肩了。

　　出乎意料低，Amos对此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哦是的，你并不像他们一样那么爱评价，我就知道你并不会让我一直失望的，甜心。你要知道，当我告诉Tim的时候，他甚至还责怪我太过狠心，哦上帝。”Amos就像是一个手握真理却又得不到理解的圣人似地叹了口气。

　　Sherlock瞥向一旁的Tim，他早已经站起来了，守在意识不清的Laura身边，因为Amos的话而露出一个像是想要辩解的神情。

　　“那我问你，Mr Homles，”Amos接着说道，“你为什么要找到我？甚至赌上你自己的...性命？你也没有答案不是么，不要说是为了什么伸张和审判，”他看了一眼旁边的Laura，“你还不是要害死一些所谓‘无辜’的人？看，我们是一样的。”

　　“的确，我只是喜欢破解你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而已。”

　　“哦是的，”Amos应和道，“看见我承认杀了他们还有‘亲手抓住我’都会让你高兴，我记得这个。但很可惜，你只能高兴那么一点点，最让你高兴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Sherlock回报了他一个假惺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