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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风波 草药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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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暑气尚浅,但阳光已早早的报到。一缕缕带着朝气的暖意射进屋内,扫去了黑夜留下的阴霾。
毕宛儿睁开眼睛,几日来的忧心与劳累,得到了缓解,可一接触到旁边尚闭着眼的人,心中的忧虑依然如故。
紫岚一早不放心毕宛儿,早早的来到萧府,不料从一众萧家仆人议论纷纷,好像是药坊出什么大事了,萧老爷子一早也赶了过去。她倒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以为然的进屋,见毕宛儿神情黯然的发着呆,轻叫道:“师姐。”
“他昨晚醒了。”毕宛儿幽幽道。
“醒过来了!太好了,命不该绝,现在就等着医僧来给他治。”紫岚一听,好消息呀,“我收到消息,师父已经找到医僧正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估计不出一日,他们便可到。”
毕宛儿默然的点头,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将来到的医僧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只要萧子彦活着。
而另一处苏州城内,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大街两旁的店都竞相开门迎客,萧家药坊也早早的敞开八开大门。刚被调派到这里的张掌柜安排着今日的琐事,吩咐着伙计忙乎。正当他重回柜面时,一帮汉子怒气冲冲走进药坊,二话不说,只听一个戴孝的中年汉子喊道:“给我砸。”一行人见物便砸,更有人拿着榔头砸起草药柜,片刻间,药坊内一片混乱。
张掌柜见此,忙叫伙计赶紧去通知少爷,自己与店中伙计忙去阻止。这帮汉子大多体型粗壮,想必是些长年累月干力气活的人,岂是这么几个瘦弱的人能应付的。
“不要砸了,不要砸了……”张掌柜自跟着萧老爷子办事以来,从没见过谁敢光天化日来萧家地盘闹事的,心中即是不解,又是担心,大喊着让闹事的住手,“住手,住手……这位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出来也好让我们明白明白……”
可惜几个闹事的壮汉根本不听张掌柜的,张掌柜越说砸的越起劲。很快,药坊内破瓦破罐一地,一片狼藉,伙计与张掌柜去阻止更是被打倒在地。
一早的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附近正在巡视的官差。五六个官差很快制止了壮汉们的行为,更是用铁链将几人拷了起来。
长的一双狭长小眼的官差头子粗声粗气的吼道:“大爷的,你们几个活腻了是吧,敢到这里闹事,全部给我带走……”官差头子知道萧家的少爷与他上司关系匪浅,这事可马虎不得。
正当要将闹事的人带出药坊,人群中冲出一个披挂戴孝的妇人,哭哭啼啼求道:“大人,求你放了民妇的汉子,民妇替他给萧家认个错,里面、里面被砸坏的东西,我们赔。”妇人拉着官差头子,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戴孝的中年男子吼道:“臭娘们,求什么求,快给老子起来。老子没错,认什么错。有错的也是他们萧家,昧着良心卖假药害死俺爹。”
一语惊起千层浪,围观的人群中立刻议论纷纷。张掌柜大呼不妙,开药店的居然卖假药,这不是变向的害人嘛,对药店来说那是致命的,忙不迭的说道:“这位兄弟,有些话不可乱讲,无凭无据,怎可当真。”
官差头子使了一个眼色,只见在中年男子旁的官差抡起拳头就打在了男子腹部,立刻让男子痛的半弯了身子。官差头子更是上前连踢数脚。
妇人连连喊着住手,与男子同来的情形激动,情绪激动的要上前阻止官差头子的殴打。
“住手……”略显无力的老者声音传来,萧老爷子柱着拐杖,走进了药坊大堂,扫了一眼大堂,最后回到官差头子身上,道,“我看这事有些误会,还劳烦大人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就此罢了,放了这些人。”说罢示意紧跟其后的钱管家。
钱管家从袖中拿出一袋钱,恭敬的递给官差头子,道:“这是老爷请大人们喝茶的。”
“嘿嘿,这、这咋好意思呐。”官差头子嘴上涚着,手已接过钱袋,顺势掂了掂,满意的笑道,“那既然萧老爷子发话,小的们自然遵从。不过如果再有人闹事,只要萧老爷子您一句话,我铁三定会义不容辞。”
萧老爷子微一点头,道:“那就多谢大人。”
官差满意的离开了,可留下的闹事之人没那么好气,一脸怒意,更有几分鄙视。萧老爷子吩咐着把大门给关了,萧家药坊歇业三日。
“这位兄弟,你刚才在大堂内所说的假药,可有凭证?”萧老爷子久经商场,阅人无数,断定闹事的几个人并非流氓地痞,无事生非。
中年男子心中虽不平,但见到苏州城内德高望重的萧老爷子,气势上也短了一截,蒙哼一声,道:“有,在药罐里。”
“那可否拿来让老夫看看,还有方子。”萧老爷子问道。
妇人见自家男人不会被抓去见官,稍稍平复了些,上前服了个礼,道:“萧老爷,民妇的汉子一时昏了头,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请萧老爷息怒。民妇这便去取。”
“钱管家,你陪同这位嫂子去取。”萧老爷子接道。
“是,老爷。”钱管家说罢,便与妇人出了药坊。
“哼,还怕我们弄虚作假。”戴孝的男子一脸不屑,倒也道破了萧老爷子的用心。
“小兄弟如何称呼?”萧老爷子倒也不怒,一脸坦然的问道。
“俺叫赵家七,家里排行老七。”周家七知自家兄弟被自己连累,又道,“今的事全是我一个人主意,你有什么的全冲我来,跟俺这几个兄弟无关。”
“倒是条汉子。”萧老爷子欣赏敢作敢为的人,说道,“到内堂具体说说你爹的情况,也好让老夫能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是药坊的错,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不是,那老夫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萧家门口撒野。”
赵家七一脸无惧,随萧老爷子到了内堂,娓娓道来。
原来这个老七的爹得的肺痨,长年与汤药为伍,老七拼命打工赚点钱就到萧家药坊抓药,长长短短在萧家药坊内都看诊抓药都两三年了,往常草药的功效虽不能立时把他爹病看好,但也在慢慢的起效。可不知为何,近一个月以来,他爹的病竟转重,直至前天撒手人寰。老七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爹的病突然就严重了,失魂落魄的要处理掉药渣往路上泼时,正好泼到了一个出诊的大夫。这个大夫发现了几味药根本就没药性,老七他爹的病哪能不重。
说到这里,赵家七怒气上涌,原本想着给他爹找苏州城里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坊,能保住性命,哪知却成了催命药,怎能让他不气不恼不悔。
萧老爷子听罢,如果赵家七所说属实,那么他萧家药坊的百年声誉不但毁于一旦,而他更是愧对列祖列宗,一家救死扶伤的药坊竟成了杀人的黑店,让他如何不心痛。
过了一会,钱管家拿着药罐与方子回来。萧老爷子将药渣一股脑的倒在桌上,手颤巍巍的翻看着已被煮的透彻的药材,略浑浊的双眼盯在了桌面的碎屑中,已先行煮过的药效能剩几何……
萧老爷子脸色惨白,踉跄了几步,钱管家赶紧上去扶住老爷子,只听老爷子说道:“把药房内的川贝、白芨全拿过来,马上!”
钱管家将老爷子扶到椅上,立时带着几个家仆将药房内剩余的两味药抗了过来。
川贝一般是白如雪,可现在黄不拉几甚至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白芨同样也散发着一种馊味。
“啪”,萧老爷子怒不可遏猛拍桌面,方子千真万确是萧家药坊内开的,竟然有人敢在主子的眼皮底下进这些货色,吼道,“给我把管事的全叫来。”
萧老爷子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对赵家七说道:“赵兄弟,是老夫经营无方,才造成如今的后果。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钱管家先送赵兄弟回去,赵家的一切损失由萧家来赔付。”
赵家七敬佩萧老爷子的胸襟,抱拳道:“老七并不需要什么赔偿,只求能给俺死去的爹一个交代,让他老人家能瞑目。现在既然事情已明了,老七就此告辞。”
萧家当家人不好当,肩膀上肩负着偌大一个家业不说,更肩负着将祖传的医道传承下去,萧老爷子想他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唯恐有什么闪失,没想到交给孙子竟会出现贻害众人的事情发生。自己需要好好考虑萧家祖业该不该交给萧慕谨。
快中午了,烈日当头,苏州五、六个管事的人站在大太阳下已好一会了,却依然不见萧老爷子,只瞥见他们前面放着的两麻袋草药。
萧老爷子缓缓走出内堂,几个管事纷纷问好。
“你们在萧家都做了好些年了,也知道老夫最痛恨的是什么,说吧,这些破东西是怎么进了萧家的草药柜的。”萧老爷子一脸肃杀,眼中闪过冷芒刺向这帮人。这些人都是管理萧家进货与抓药出售的人,药有问题居然大肆购入,更有人知情不报,当中谁出的主意,谁有获利最多。
“老爷,冤枉啊,冤枉……”不想几个管事纷纷大喊冤枉,谁都不承认,谁都没做过,谁都不知道。
“看样子老夫真是老了,老眼昏花竟养了一帮狼崽子。看样子你么不见棺材不掉泪。”萧老爷子回头命钱管家将药坊的账簿拿来,原来萧老爷子花了半天时间在查账簿。
钱管家拿来账簿,萧老爷子冷冷说道:“念给他们听听。”
钱管家翻开账簿,撇了眼略显发白的管事们,念道:“五月初四入库两车川贝、白芨、牡蛎、山药,文银两百两……”
钱管家越往下念,底下管事越是不停擦汗。
“什么时候这些药的价翻了这么多,老夫怎么不知道。”
“这、这老爷许久未掌事,外面的变化不知情也正常。”周管事不死心的强辩道。
“是.吗!将他们几个交给少爷处理。”萧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颤动的双手暴露他极力想抑制的怒火,交给本应该管的人去处理,他也想看看这个孙子会这么做。
而这时,紫岚从天而降,急道:“萧老爷,萧子彦快不行,您快去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