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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一百一十一)万事如水付东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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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贵太妃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摔碎了一个珍贵的珐琅七星花瓶,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宫当真是没有看错令妃啊!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主子……令妃娘娘求见……”香盈口中的话还未说完,令妃便步履袅袅的走了进来,甜甜的笑容像是打卷的百合花透着沁香,可这一切却让裕贵太妃更加恼羞成怒,她拍案而起,怒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利用本宫。”
令妃气定神闲的坐下,悠悠端起茶水,轻滤了滤漂浮的茶叶,才缓缓抬头,冲裕贵太妃一笑:“说起利用,臣妾还不及娘娘一半儿呢,昔日的哲悯皇贵妃,现下的嘉贵妃,哪个不是为娘娘办事呢?你故意悉心栽培臣妾,不也是为了日后寻个方便?只是臣妾不愿意再为人所用了。娘娘不安分了这么多年,只不过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你既然永远斗不过太后,也该早早‘颐养天年’去了。”
裕贵太妃气的将团扇仍在了令妃身上,双眉紧皱,大呼:“本宫和太后的那点事犯不着你来指手画脚,凤冠后座即使再吸引本宫,木已成舟的事情本宫绝不会对不起大清祖宗,本宫一手扶持你们,只因皇上多疑,必须及时知晓他待本宫与和亲王的态度。你当真以为本宫如你……”她重重说出了几个字,震得人毛骨悚然:“觊觎后位。”
一阵凉风从脚底穿到脖间,令妃放下了茶盏,慢条斯理说:“如若不然,你现下的日子便是臣妾昔日的写照。”
裕贵太妃冷笑着,这个女子心计颇深,想必静娴公然拿出的那封信也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嘉贵妃这个蠢货,本宫可是告诫过她需要将信笺全部烧掉。她能有今日,看来是必然。”
“那些信,臣妾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只是这些便不一一向娘娘禀报了。臣妾是来告知娘娘,耿大人虽已解甲归田,可军中仍有人为他的亲兵,皇上也都遣了这些人还乡,其实,照臣妾来看,皇上是多此一举了,若要牵制和亲王何须这么费劲,区区一个庆贵人不就绰绰有余了。”
令妃的一席话如石头般砸进了裕贵太妃的心里,激起的水花似是淋到了她的额间,从来手握主动权的她一时间竟有些慌神,“你就不怕本宫去皇上面前揭穿你的嘴脸?”
“怕是娘娘糊涂了吧,臣妾在宫中一向是温顺恭敬,皇上怎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娘娘若是想保住和亲王的命,便答应臣妾永远不许踏出寿康宫,还有……永远不许提起臣妾和你的这些事情。”
裕贵太妃眯着深邃的眼睛,不愿意气势低人一等,故意犟嘴:“原来还有你怕的事情?”
令妃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文雅的笑了笑,瞪着滴溜溜圆的眼睛,故意趴到裕贵太妃侧耳,说:“先皇的妃子冯佳氏如何死的,你说皇上想不想知道真相呢?”她将扇子塞到了裕贵太妃有些僵硬的手上,毫不在意的挑衅道:“臣妾在那个善良愚笨的皇后身边服侍多年,也总该打探些有价值的消息。否则岂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番栽培?”
冯佳氏是先帝的妃子,弘历与她纠缠不清,后被先帝知晓,命人杖毙了冯佳氏,皇上失落了好一阵子。而背后告密的人便是裕贵太妃,她本以为皇上会大肆处罚弘历,未想到却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裕贵太妃怔住,僵硬的表情如石雕般岿然不动,此事若被皇上知晓,只怕留不住这条命了。令妃深谋远虑,她不得不叹息着一山还比一山高,出阴招的女人最可怕。
“主子。”香盈看见令妃走远,才低低唤了一声,裕贵太妃一向是雷厉风行,从不手下留情,现下却被旁人要挟,她看着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憋了一口气,遂问道:“主子想如何对付她?”
裕贵太妃踱着缓慢的步伐,如夕阳渐落后晕染的侧脸般显的疲惫不堪,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都葬送在了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上,除了这些,再回首时竟感觉空空荡荡,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不属于自己的宫殿,唯独属于自己的只有那块从身上掉下来的肉,纵使她再恨铁不成钢,也脱离不了这份母子之情。
“本宫……只有这一个孩子。”她缓慢悠长的话语像是一曲无可奈何的离歌,惹人生怜。
香盈不语,这话的意思她懂了。
这件事之后,静娴本以为弘历会追问她关于信笺的事情,可他却出乎意料的从未提过。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以前,也许他现在正做着以前未做到的“坚信不疑”。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绿油油的树叶上,给人一片盎然的生机。太后知晓了裕贵太妃的事情,只是稍稍有些吃惊,裕贵太妃一向不服输,未想到这次马失前蹄了。她想了几天,便趁今日午睡后,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寂静的像是座冷宫,毫无生气。她快走到殿门前时才有人告诉她裕贵太妃去殿后的亭子纳凉。快走到亭前时,只见一尾香槟金的裙摆撂在了台阶上,在宫中这么多年,只有她可以衬得出这样的颜色。她缓缓朝着那孤寂的身影走去,未发出一丝环佩之声。
太后制止了要请安的香盈,她看见裕贵太妃坐在石阶上,双手搭膝,抬头看着远处的几株桂花,忽而一句“坐吧”着实吓了她们一跳。
“你怎么知道是哀家?”
“远远的便可闻见你身上的檀梨香。”太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这么了解对方,亦是在宫中明争暗斗的时候,或是在雍亲王府中就练得“知己知彼”了。或许没有了皇宫,没有了权利争斗,她们会成为要好的姐妹。太后正想着,却被裕贵太妃的一句话打断,她指着刚飞出红墙外的一只飞鸟问道:“若是有下辈子,你要做什么呢?”
她眼角少有的温柔,仿若一切还是初入宫的模样,是的,初入宫时,她亦是个如水般温柔沉静的女子。只是年年岁岁的历练,将人打磨的越来越圆滑。
太后提裙坐在了裕贵太妃身子的一侧,怅然的说:“做一个可以自己说的算的人。”
裕贵太妃笑了笑,忽而眼神清冷的望着湛蓝的天空,露出项上的玉兰坠子,“下辈子我还做耿佳仪,这辈子输的太惨。”
太后看着扬起头,眼神忽而变得凌厉的耿氏,如空谷幽兰,她就是这个倔强清冷傲视一切的耿佳仪,她有她的骄傲,有这个强势精明的好对手才逼得她不得懈怠。她旗头旁一只红玛瑙嵌在花蕊中,零星缀以浑然天成的珍珠,却不似以往光滑,的确,她们都老了。
太后起身,嘴角漾着春风扶柳的笑,“你输在了你太强。”当年耿大人重兵在握,耿氏膝下有一子,她又不是无谋的愚妇,谁敢保证她不篡权?历经万苦得来皇位的先帝怎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裕贵太妃听完此话后笑了,笑的鬓上的流苏乱颤,可几声轻咳却令笑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想自己变强,谁知道变强反而导致了自个儿输的如此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做对不起大清祖宗的事情。她虽野心勃勃,但也不是那毒辣吕彘,倾朝武后。
太后站在裕贵太妃身侧,突然也笑了,裕贵太妃太强输了,难道是自己太弱才登上了后位?她望着她眼角陡然渗出的一滴晶莹,轻轻的抬起左手悬在半空中,裕贵太妃转身看见太后抬起的手,起身伸出右手放了上去,“是我们都输了。输了我们最好的年华。”
染秋和香盈站在一旁,只见太后和裕贵太妃双手紧握,站在亭中,笑的凄离,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幅迷离又含带凄伤的瑰景。
太后没有让皇上治裕贵太妃的罪,而裕贵太妃却自己要求永不踏出寿康宫。原本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终于在半辈子后关系趋于平缓。有句话说得对“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织锦看着皇上踏出了永寿宫,才走入屏风后,压低声音说:“主子,皇上走了。”
静娴点了下头,厌恶的看着一床龙凤合喜的被子,转头问道:“药可是备好了?”
织锦面露担忧,一边叠着被子,一边劝慰:“主子,这药喝多了可是会伤身的,更何况主子原本身子就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静娴仰头将碗中的药喝的干干净净,干脆的放在案几上,抬头看了眼窗前的琉璃宫灯,迷茫怅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有些呆滞,即使不能再孕,她也不想为皇上诞下子嗣。人真是奇怪,原本心心念念想做的事,只不过几年光阴,便又是另一番模样。
织锦看着静娴半晌不语,悄悄退了出去,正逢上溪薇捧着一束鲜花进宫,她往里瞧了瞧,小声问:“主子又想王爷了?”
织锦无奈地摇了摇头,跟溪薇并肩朝案几走了过去,溪薇拿起案几上的花瓶将花插了进去,织锦却愁眉苦脸的望着静娴的侧影,说:“自打儿回来后,主子便无精打采,平日里为了敷衍皇上强颜欢笑,夜深人静时躺在这样一个男人怀里,甭说主子了,就是我……现下想想也难受的紧。”
溪薇叹了口气:“难受倒是可以装,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就怕主子在梦中喊出不该说的话。”
织锦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主子是个倔性子,当日若不是皇上负她在先,王爷亦不会有机会,你我都知王爷是不会负主子的,所以这个结……怕是要缠上一辈子了。”
静娴的眉头锁着深深的愁,姐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嘉贵妃现下形同在冷宫,她一辈子的辉煌也到头了。姐姐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弘轩万事平安,你我姐妹,情路相似,不知结局是否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