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6、一去紫台连朔漠

　　太监的叫声还未去，凤王和恪王已经进来磕头了：“微臣给皇上太后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只瞅着皇帝，高湜会意，道：“都起来吧！赐坐。”两人方才谢了恩，坐下。
　　恪王先笑道：“臣和凤王刚才往南书房去寻皇上，不想只看见柯敏之在那里，并未见到李敦奉公公，才想到今日有秀女进宫，就赶忙往慈康宫里来，皇上果然在这里。”
　　恪王是太祖的第十三个儿子云途，从小聪明伶俐，文武皆佳，极受太祖宠爱；母亲是九溪部落的公主挽月夫人温挽月。太祖去世后，挽月夫人殉葬，恪王死了父亲隔一日又去了母亲，可怜他当时只有十四岁。武宗打天下时，云途十六岁，而当时的武宗云逍二十九岁，凤王凤远道三十岁，虽说在十年的平天下之战中，云途建立了军功，一点一点成长起来，却总是在武宗凤王之下。直到二人都死了，恪王方才炙手可热起来。隆成六年，皇帝大婚后刚刚开始亲政，恪王权势依旧，新凤王凤海澜和几个辅政大臣都难以与之相较。他习得一身好功夫，三十八岁之人瞧上去也似三十出头的人。
　　高湜只是不冷不淡的说：“早朝时并没有听到什么，现在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恪王凤王急急地来找朕？”
　　凤王笑道：“皇上容禀，恪王才收到的消息，就与臣来回皇上了。”
　　恪王接道：“正是。蒙古的布察布恩大汗派世子赫翼前来求亲呢。这可是件好事啊。”
　　高湜道：“求亲？难得啊，父皇在的时候，这位大汗不是统一了蒙古么？连朕登基的时候，他也并未亲自来贺，如今怎么要和亲呢？”
　　恪王笑道：“大概是咱们大燕繁荣昌盛，布察布恩大汗心生敬畏了吧。”
　　凤王接道：“皇上，还不只如此呢。微臣听闻今夏草原上大旱，热得如火烤一般，人马牛羊都死了好些。想是蒙古有些争夺草场和水源的争斗也未可知呢。”
　　高湜笑道：“这位大汗竟是坐不住，来与咱们交好么？”
　　恪王笑说：“皇上的意思是？”
　　“既来了世子，当然是要好好招待。若是要和亲呢，宗室之女指给他一位就是了。”高湜道，转头看向太后，“母后的意思呢？”
　　孝昭圣太后笑笑：“这些事情，湜儿自己决定便是，问哀家做什么？到时候若要嫁先帝的公主，哀家才看看呢！”
　　高湜便转头道：“恪王凤王听旨。朕命恪王、凤王总理接待蒙古世子赫翼事宜，礼部由侍郎郭子隆协理，并白章骑都统副都统为仪仗接待、安全守卫之用。”
　　二王跪下道：“臣遵旨。”
　　恪王迟疑了一下道：“白章骑是御下亲兵，调去给蒙古，皇宫守卫可怎么办呢？”
　　高湜忙笑道：“有劳叔叔费心了！不过皇宫是白章骑、乌苏骑共同守卫的。其实现在皇宫人并不多，朕以为乌苏骑就够了，叔叔以为呢？”
　　恪王笑笑：“皇上放心就好！”
　　且说恪王回到恪王府刚进门，就见管家急急地前来回道：“王爷，蒙古世子已派了使者前来。”
　　恪王嘴角抹过一丝冷笑：“不见皇帝反而来见本王，蒙古使者还当真懂得礼数啊。”对管家吩咐道：“给本王更衣，让那使者再等等吧。”
　　恪王回屋换了一套家常便服，才往会客屋里去。那使者见恪王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跪下道：“给恪王爷请安。”
　　恪王并不理他，径直在主位上坐了，品了口茶，方慢慢问道：“你就是赫翼遣来的使者么？叫什么名字？”
　　那人磕了个头道：“世子一向仰慕王爷，尚未至京就派奴才来问恪王爷好。奴才名叫威嶙，是世子的侍卫。”
　　“威嶙，你很会说话嘛。”恪王耸耸肩道，“赫翼的奴才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机灵呢？你并没见过我，怎么就问我恪王爷好？”
　　威嶙又磕了个头道：“奴才虽然从未见过王爷，也听大汗和世子提起过，说恪王是少有的‘巴图鲁’。今日王爷一进来，奴才便觉得分外的有气势，心里就认定您就是恪王爷！”
　　恪王方笑道：“原来你们大汗和世子常在背后说我呢。你坐吧，赫翼世子派你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威嶙坐下，端起茶杯，“世子想求王爷帮忙，娶一位公主回去。”
　　“一位公主？当今圣上尚无子女，那便是先帝的女儿了。赫翼世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和凤王的女儿他便看不上眼了么？”恪王瞅着威嶙笑道，“布察布恩大汗不是只说了联姻吗？宗室之女便是了，竟然还有这些要求啊！”
　　威嶙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这不是大汗的意思，是我们世子想娶先帝的公主，也并非看不上宗室之女，只是，”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大汗年事已高，子女众多，世子不过是为了多一重保障罢了，想来恪王爷定能理解。”
　　恪王笑道：“原来世子念想颇多啊，那么，威嶙，你如何认为本王会帮助你家世子呢？”
　　威嶙正色道：“世子仰慕王爷，托威嶙带来了礼物；不止如此，世子还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王爷谋略过人，豪爽多义举，亦有识人之智，定然明白，今日王爷帮助世子，改日情形有变，世子亦会为王爷效劳。世子说了，威嶙这次带的礼物，丝毫不能与未来的得利相比。”
　　恪王放下水杯，正色道：“此话当真？”
　　威嶙亦放下茶杯，“堂堂世子，岂有说谎之理？”
　　恪王笑道：“既如此，本王竟是却之不恭，非答应不可了！”
　　威嶙亦笑道：“多谢王爷鼎力相助。”两人又商谈一会儿，威嶙见太阳刺眼，方告辞而去。
　　管家不无担心的道：“王爷轻易就信了么？”
　　恪王笑笑：“不过是找个由头给本王送礼。至于信不信他，那要看他的福分！”
　　自七位秀女进宫后，都是在学习规矩，八月二十八日起，九月二十八日方止，在此期间，秀女不得侍寝。皇帝太后亦忙着蒙古世子赫翼觐见事宜，故后宫新封的妃嫔之间，长日无事，便互相熟悉了。
　　隆成六年九月一日，蒙古世子赫翼前来觐见大燕皇帝，并要求与先帝第六女和睦公主和亲。
　　隆成六年九月八日，大燕皇帝许先帝武宗的第六女，年仅十五岁的和睦公主云高淡与蒙古和亲。
　　隆成六年九月一日，慈康宫。
　　恪王首先打破沉默：“皇上，太后，微臣以为，这件事必须要答应赫翼世子才好。”
　　凤王道：“说来奇怪，这蒙古世子点名道姓的要求六妹妹和亲。可巧六妹妹是太后娘娘从小抚养大的；可巧三妹四妹五妹都已许了人家，七妹又只有十三岁；由此可见，这世子来之前还了解了清楚。”
　　太后本合目喝茶，突然睁眼连声道：“采薇，过来与哀家捶腿；采兰，去把六儿给哀家叫来。”
　　恪王在旁边无不惋惜地说：“六妹妹从小是太后娘娘带的，没受过一点儿委屈，蒙古世子怎么就选上她了呢？去了蒙古，她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太后喝下一口茶，道：“怎么办？恪王岂不闻，‘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道理？不论什么事，都是有办法的，六儿脑子聪明，心眼又正，总不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一时采兰已过来回话道：“和睦公主到了。”
　　云高淡正要跪下，太后忙拦着：“不必了。”又招手道：“六儿，坐到哀家身边来。你皇兄有话与你说。”
　　皇帝沉声道：“六妹妹，蒙古世子赫翼觐见，点名要你和亲。”
　　云高淡大惊失色，忙拉着皇帝明黄色的袖子道：“皇兄，你不会答应的是不是？是不是？”
　　皇上道：“六儿，朕已经决定答应他的请求了。”
　　云高淡一听，忙站了起来，哭道：“不会不会，哥哥你待我最好了。”又回头对太后娘娘说：“母后母后，我谁也不嫁。我就在这里侍奉母后好不好？好不好？”这时，李公公正端了茶来，云高淡连忙拽住他说：“李敦奉，你快告诉我，哥哥是在和我说笑话，是不是？”
　　李公公忙赔笑脸道：“公主莫急，蒙古世子会好好照顾您的。”
　　云高淡听罢，从太后座上下来，跪在下面哭道：“母后，您最疼爱六儿了，六儿不想去蒙古，母后拦着皇兄好不好啊？母后，儿臣不是金银不是恩典，随便赏给什么人就给什么人了，母后，我不去！不去蒙古，我不要去蒙古啊！”
　　恪王方想劝慰，太后已经出声道：“六儿熟知历史，想必昭君文成的故事很熟悉了吧？”
　　云高淡低低的回答是。
　　太后继续问道：“那么你告诉我，昭君是汉皇的什么人？文成公主是唐皇的什么人？”
　　云高淡抹抹眼泪，哑声道：“王昭君是汉宫的宫女，文成公主是宗室之女。”
　　太后厉声道：“这便是了。昭君一介普通宫女，文成公主是个破落亲戚，如此两人，都肯为国家奉献自己。如今，和睦公主是先皇的金枝玉叶，竟这样胆怯了，竟不能为国分忧吗？”
　　云高淡委屈道：“可是母后，蒙古实在”
　　太后的脸色万分柔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蒙古再不好，也比吐蕃强些。松赞干布能为文成公主兴建一个布达拉宫，我的儿，你如何做不了蒙古的大妃？”
　　事已至此，云高淡知哭也是无用了，便重重的磕了个头道：“母后，六儿明白了，定不负皇兄和母后的期望。只是六儿，六儿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太后此时也哭道：“六儿，哀家怎么舍得了你！你虽不是哀家亲生的，却也是哀家亲自养大的，哀家现在嫁女千里，心里如何不悲痛！你说，这是不是命啊，是不是命啊！”
　　云高湜已在旁边劝道：“六妹妹，你放心，大燕是你的后盾，蒙古的赫翼世子一定会好好对你。”
　　云高淡扯出一个笑来：“好好对我？但愿如此。”心里却悲痛万分，就算王昭君又有何用？不过是落了个“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的下场罢了！
　　九月八日，和睦公主出嫁后，云高湜便与柯敏之去御花园赏菊。他一边指着骄人的绿菊花，一边笑着：“敏之，你可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会有晴岚和高湜的初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