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11、绿娇红小正堪怜

　　晴岚笑道：“皇上这话可不通，怎么看到臣妾就吃的多了呢？”云高湜笑道：“岚儿聪颖过人，这一点也没有想到吗？岂不闻‘秀色可餐’乎？”“皇上笑话臣妾呢，”晴岚笑了笑，又正色道：“皇上，病中脾胃虚弱，应该减些饮食。若是因为臣妾的缘故又多吃了，岂不是臣妾的罪过。”
　　皇上敛了笑容：“小仪大可放心，这点小病不妨事！”
　　两人用完了午膳，晴岚才告退回宫。护书先笑道：“小姐，皇上送给您簪子戴，可见是喜欢您呢！”
　　晴岚见护书还是像原来在家里那样口无遮拦，才意识到自己早该告诉她们皇宫不比家里，做什么都要分外小心，要学会看主子脸色看事情状况说话行事，不能乱说话，免得将来哪一日祸从口出。她想一想，方慢慢说道：“护书，咱们既然进了宫，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原来你在家里不管怎么闹腾，到底是我或者娘由着你。现在我可告诉你，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你可能一步没注意到就被人拿住了把柄。说话要仔细，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不是，只怕怎么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护书撅撅嘴：“奴婢记住了。”晴岚笑道：“你别不服气！就比方刚才，你怎么还管我叫小姐？若是被哪个有心人听到，岂不是要说尹小仪不会管教宫女儿，贴身的人在背后议论圣上、妄图揣测圣意？或者哪个妃嫔不喜欢我，你刚才说皇上赏簪子下来，岂不是叫别人心里埋怨我？或者笑话你，一个簪子罢了，这丫头怎么就这样得意忘形，没见过世面罢了！”护书想了想，才说道：“奴婢记住了，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可是小主，握画天天不爱说话，岂不是闷得要死？”
　　握画闻言，抬头笑道：“没什么可说的，叫奴婢说什么呢？”
　　晴岚对护书说道：“你活泼，她稳重，自然是各有千秋，否则我还不带你们进宫呢！不是不让你说话，也不是闷葫芦就叫好，我是告诉你，要会说话！你们每日跟采葛姑姑在一起，不光是学怎么端茶倒水，学的是怎么伺候好主子。采葛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你们要学她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儿，记住了么？”
　　护书握画答了是，一行人回到承华宫，晴岚小心的把簪子收好不提。
　　转眼秋风渐凉，夜晚渐长，一个月的期限已过。九月二十八日这天，内务府一大早就往各宫派下了首饰衣裳布匹等东西，并太监宫女给各位小主使唤。晴岚这里新添了四个贴身宫女，两个殿内侍奉的小太监并许多打扫庭院干些粗活的宫女太监。承华宫里，尹晴岚是从五品小仪，位份最高，故承华宫的掌事宫女肖倚弘，掌事内监周福宁都在红煦堂里伺候。
　　晴岚先命握画抓了一把金瓜子赏给前来送人的内务府总管康洪海，再命可以在红煦堂里走动的八个人来相见。
　　肖倚弘领着四个宫女，周福宁领着两个太监前来磕头。晴岚坐在上位，喝了口茶，方慢慢道：“你们既然在红煦堂里伺候，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也不看重别的，就看你们的忠心。若是忠心护主，我自然不亏待你们；若是谁有一丝异心，我也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八个人磕头道：“奴才们一定忠心伺候小主，不敢有二。”
　　晴岚笑道：“护书。”护书连忙拿了银钱赏人，众人谢了恩，晴岚方道：“都起来吧。”
　　四个宫女都是内务府精心挑的，眉眼和顺，手脚麻利，一名流碧，一名流度，一名浣霞，一名浣星。两个太监一名小双子，一名小惠子。晴岚命肖倚弘和周福宁坐了，笑问道：“倚弘和福宁原来是在哪个宫里伺候？”倚弘回道：“回小主的话，奴婢原来是在太后手下伺候的，刚被太后娘娘指来伺候小主。”福宁回道：“奴才原来是乾隆宫里南书房伺候的，皇上让奴才来伺候小主。”晴岚笑了一笑：“既是在皇上和太后跟前伺候过的人，想来肯定是能干会办事儿的，我自然也放心。”
　　敬事房亦做好了绿头牌，护书开始还操心着让晴岚打扮一番，晴岚心知肯定是何充媛占先，安置好人，便带着倚弘去和慧贵人说话。走到集雪轩里，只见慧贵人正和江舟、楼帘修剪新开的绿菊，见晴岚来了，转头笑道：“岚儿来得真巧，我正打算把这三盆剪好送给你们赏看呢。现在不用派宫女去了，一会儿劳驾妹妹自己拿回去吧。”忙吩咐人道：“江舟把这盆送到柯良娣的碧莹馆去，楼帘把这盆送到和贵人的凝晖轩去。”晴岚笑道：“慧姐姐可是偷懒呢。”一旁的倚弘赶忙行礼：“奴婢倚弘见过慧贵人。”
　　慧贵人笑道：“这是岚儿宫里新来的人吧，春温春波，还不来见过尹小仪。”一旁的两个宫女答应着，过来给晴岚行礼。一时大家互相见过，晴岚方和慧贵人进到房里谈天看书，倚弘带着宫女在旁边伺候。
　　慧贵人最喜看书练字，从小博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颇有才气和风骨，故晴岚最爱和她一起看书写字，品诗观画。集雪轩里也好似书房，慧贵人不喜欢层层帷幔，把左右都连通了，右边耳房里满墙都是书籍，窗下有一个大理石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案角上放着一个彩翟金鱼万字曲水纹样的青瓷瓶，瓶中插着各样毛笔，密密麻麻犹如树林一般，窗户外面就是那棵大大的梧桐树。晴岚看着一旁的纸，不由的惊讶道：“慧姐姐也太用功了吧，可是要考进士中状元么？才几天啊，就写了这么多的字！”慧贵人笑道：“不过是这两天写的，岚儿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竟写了这么多张纸！”
　　晴岚一时语塞，慧贵人见说的不大愉快，赶忙转话题道：“岚儿陪我一起种花吧。”慧贵人最爱秋冬时令的花，说是不与群芳争春光。晴岚便笑道：“如今我有了这盆绿菊，现在可就等着冬天慧姐姐种的水仙和蜡梅了。”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晴岚方才回去。
　　下午歇了午觉，晴岚闲来无事，便坐在窗下吹箫，傍晚时分，倚弘悄悄来回道：“小主，皇上赐浴华清池。”晴岚愣住了，她知道赐浴华清池后便是侍寝，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倚弘你有没有弄错，不应该先是何充媛吗？”
　　倚弘笑道：“这样大的事，奴婢怎么会弄错呢！千真万确，是小主赐浴华清池。”
　　晴岚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奇怪，惊魂不定的走来走去，直到李敦奉带着凤彩九天车来说“请小主上车，赐浴华清池”，晴岚才真的相信，自己是第一个侍寝的人。
　　华清池里共分三池，其中，星辰池皇帝专用，莲鹤池太后专用，牡丹池皇后专用，海棠池才是嫔妃所用。晴岚把身子浸在海棠池里，任由倚弘往身上撒着花瓣，心里却是思虑万千。何充媛是位分最高的人，却是自己先侍寝，枪打出头鸟，不得不有所顾忌。
　　洗罢，肖倚弘为晴岚穿上罗绡衣裳，自有宫女太监领着晴岚到了乾隆宫。晴岚来到寝殿，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并且皇帝也不在。晴岚打量着周围的布置，与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不大一样。窗户上贴着和合二仙并莲花仙鹤，福瑞祺祥等吉祥图案的剪纸，桌子上燃着高高的红烛，床上用的帷幔也不是明黄盘龙的，而是桃红色的鲛绡帐，上绣着卍字锦云的纹路。全屋里看不见明黄色的皇家气象，反而处处皆是喜庆的红色。晴岚正疑惑着，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低声说道：“朕的小仪喜欢这样的布置吗？”
　　晴岚连忙挣脱他的手臂，回头道：“皇上这样突然，吓了臣妾一跳。”云高湜穿着明黄色蟠龙连云的寝衣，笑道：“朕就是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些害怕，才特意下令把屋子里的一切都布置的喜庆一些。”晴岚低头道：“臣妾虽不是皇上的唯一，皇上却是臣妾的唯一。对皇上有许多的嫔妃侍寝，对臣妾则是唯一的洞房花烛夜。”高湜默然，好一会儿才说道：“难得你心里这样想。你看，朕不是把一切都弄得和民间似的，只有红色，没有明黄色。但是朕的一生，也只有一次大婚，所以，岚儿，朕不能和你喝交杯酒，也不能行大婚之礼。但是你有这样的心，朕也不会辜负了！”
　　晴岚并未搭言，她知道这样的话并不能算数，说话总比做起实事要容易。不过现在，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欣喜。起码此时此刻，皇帝的话让她动容，让她安心。
　　半夜时分刮起了大风，屋内却是一片安静，红烛亦在从容的燃烧，火焰光芒之下，烛身上的祥云图案分外明显。晴岚身子还有些酸痛，她轻轻的下床，拿起簪子挑起灯芯。突然听到床上的皇帝说道：“岚儿是希望红烛高照吗？”晴岚笑道：“是啊，臣妾希望它能从黑夜亮到天明呢！这是个好兆头啊，皇上说是不是？”
　　云高湜想了想：“从黑夜到天明？也未必是好兆头，人生怎能这样容易？比如离别，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也能算是好的吗？”晴岚马上接口道：“皇上，杜牧写的虽是离别，却也不难看出两人之间深深的情意，这也算是好的吧。”
　　云高湜点点头：“朕的小仪好，像个解语花似的，把事情说得这样通透。”晴岚笑道：“谢皇上。”云高湜又笑道：“岚儿猜猜，朕为什么把何充媛放在你的后面？”

作者有话说

　　晏几道的《临江仙》，小色超级喜欢！！！每首都写得极好，感情真挚，读着都让人感动。题目来自其中一个，全文如下：旖旎仙花解语 轻盈春柳能眠 玉楼深处绮窗前 梦回芳草夜 歌罢落梅天 沉水浓熏绣被 流霞浅酌金船 绿娇红小正堪怜 莫如云易散 须似月频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