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纪》叶非花

44、三十一

　　梨花木雕花大床，白色的帐幔垂下。对面是朱红色的案几和桌椅，窗棂边上挂有一副墨竹图。窗户半敞，可以望见翠绿色的芭蕉叶在暗夜里、烛光中落下浅浅深深的影子。
　　往前走几步。
　　一身黑衫映入眼帘。
　　我顿了顿。
　　来人自然听到我开门的声响，却依旧背对着，脸侧向别处，只露出一点半点痕迹。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
　　可见对方绷紧的背脊，也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面无表情。
　　眸子黑深，怎么看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我总是猜不到他的想法。
　　而且，我总是一厢情愿地对待他。
　　【我走了，晚上见。】
　　【嗯。】
　　那之后便是这么多天的了无音讯，也许他正在生气，所以不愿意见我，但到底是千里迢迢地寻到这里来。
　　我终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望着他的脸。
　　瘦了许多。
　　大概是我突然这么做让有略微地不知所措，微微侧开头去。
　　我抓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视线飘啊飘地飘向我，一触碰便飞也似的逃走了，耳垂可疑地变成了混合着黑的红色。
　　“柳延，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他猛然地看进我的眼睛里，对视的瞬间，有许多的我不明白的感情闪过去。然后他撇开头，抿紧嘴唇，不发一语。
　　是……不能说的部分吗？
　　我了然地微笑，举高扣住他的手在脸颊上蹭了几蹭，又拿下放在唇边亲了一记。马上就感觉到他一僵，随即呼吸一顿，很快又变得急促起来。
　　……啊……
　　我抬眼看他，眼里透着询问。
　　……想要？
　　他视线在我脸部以下溜了一圈，突然用力将我拉过去。
　　栽入他的怀里，撞上他的胸膛，因为猝不及防，鼻子被撞了正着，顿时酸痛起来，眼泪也冒出来。
　　我没有出声，只抽了抽鼻子吸气。
　　他却马上察觉到不对劲，松开手将我仔细打量，嗫嚅着，“对……对不起。”
　　反正都曝光了，索性用力地揉揉鼻子，然后漾开了笑容，取笑他，“嗯，久别胜新婚呢。”
　　他飞快地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
　　我也不会放过他，凑上前去亲亲他的脸颊，碰碰他的嘴唇。
　　他有些难耐地扭动了一下。
　　我退开了去，然后，抱住他的肩膀，咬上他的嘴唇，用舌尖挑开他的嘴唇，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换着角度亲吻。
　　也顺势地压倒他，换气的空档瞧见他沉迷的表情，我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附耳在他耳畔，“我去关门。”
　　等我栓好门，他人已经不见了，被子鼓起高高的一团。
　　我失笑，低下身体，悄悄地掀起一点点被子，正对上他黑黝黝的眼眸。然后，睫毛扇动，垂下来遮住了。
　　我在心里小小地偷笑了一会，然后，示意他往里让一让，我也爬上了床，扯下里外两层帐幔遮住光。
　　然后、然后，自然是继续刚刚的行为了——

　　* * *

　　“嗯……窄腰……一、二、三、四、五……不是吧，才五个拇指加食指？我说，我记得你胃口还挺好的，虽然不是每天四五大碗饭，至少吃的比我多……但是……呃……”
　　手指在自己的腰上移动，跟自己刚才的动作一样。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比划的结果已经证明，我的腰比他还要细些……我有些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唔唔，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不是我害怕他会生气，只是，大约有不少药膳在他的肚子里酝酿，还是——
　　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少想点吧——
　　“……”他没有出声，手紧了紧。
　　“嗯，我有了大哥，还有两个弟弟……他们有些粘人……对了，你的工作能丢掉么？”
　　他攸地浑身僵硬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拥上去，“我的要求大约过分了些，不过……”
　　他突然转过来，嘴唇覆盖上来堵住我的嘴。
　　……他……这是在主动？
　　我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身上散发的热度越来越高——
　　好吧——
　　这个贿赂我接受了。
　　手指扣上他的肩膀，回吻过去，悠长的一吻过后，两人的气息都不稳了。
　　呃……
　　没有控制好……
　　我试探着吻上他的脖颈，然后是胸口，停住。
　　他没有反对的声音，还在期待似的细微地动了动。
　　明天、明天……
　　绝对会在众人嘲笑声中醒过来——
　　正好跟大家介绍介绍他。
　　我这一辈子的人。

　　* * *

　　一片静谧。
　　但我察觉不对时，身边已没有人在。
　　肃杀的气息充斥整个上空，只听得风刷刷刷吹过去和海浪拍打岩石的声响。我侧了侧头，轻唤一声：“一太？”
　　平常听到我呼唤立马便现身的青年此时却不见任何动静，我捏了捏拳头，起身，慢条斯理地穿衣。珠翠平日里会早早端了热水给我梳洗，今日已日上三竿也未闻敲门声。青衣会随在其后为我穿戴，今日——
　　取了木梳，木簪子挽好早已垂在腰际的长发。
　　开门。
　　旌旗飘飘，铠甲处处。院子里，葡萄架下，白衣锦袍的大哥、音和泽围坐。他们的对面是一绣有九龙纹的青年男子，以手执子，轻放在棋盘上。
　　抬眸望过来，温和一笑，“你醒了？饿了吧。”说罢，挥手让人拿来茶点一一摆好，一副就等着你了的姿态。
　　我没看他，我看的是他身后那人。
　　他低垂眉眼，随侍在侧的模样。青袍玉带，可以看出料子还不错。也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竟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常、很平常。
　　我用力地捏紧了手掌，定定地盯着他看。
　　很好。很好。很好。
　　还懂得避开我的视线，不敢看我。
　　因为已经解散苏家，情报可能较之前没有那么灵通，正准备这两天上京城找柳延，他倒送上门来——
　　是，我没有防备。
　　我从未防备过柳延。
　　尽管，大哥他们在知道他来到之时建议剩下的全体撤走，不去理会他。
　　我只是想要将他一起带走。
　　留一个晚上，也许冒险，但是——
　　结果值得。
　　只是。
　　这样的结果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选择的是这么一个人，他拥有暗处为朝廷工作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命也可以不要，所以——
　　我应该不意外——
　　可。
　　我怎么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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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