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纪》叶非花

43、三十

　　三十

　　“午安。”
　　冼砚秋一身白衫滚蓝线，手执折扇，轻躬身行礼。
　　“午安，请坐。”
　　我坐在书桌後，笑著指了一旁的座椅。青衣悄悄退下去，不一会捧著茶盏进来，放下後退後掩上门。
　　这两日，案头摆满书简。尽管一目十行，脑袋里一下子塞进去太多信息，没有意外地痛著。做出不少决策，因为懒得出门便让青衣递条子出去。珠翠按时将我从桌後扯出来按在饭桌前，非要盯著我两碗後才肯放人。
　　那天雷九音说明情况後，再也没有其他人打扰。
　　这样很好。
　　我很满意。
　　冼砚秋不在我的记忆里，大约是苏勋在外结识的友人。细长双目，白皙肌肤，弯唇微笑时，顿生芳华。
　　“叨扰了。”茶轻茗，“本不欲在此时蛮撞行事，却因为归期不远，故而唐突了。”
　　“不妨，不妨。远道而来是为客，倒是我这做主人的怠慢了。”闻言，我放下了手中毫笔，顺手理了理案几上的书简，踱步到他对面安坐。
　　“有件事实在难以启齿，为了多年心愿，就算失了面子也要得到苏兄的答案。”
　　我略微惊讶，“但说无妨。”
　　“当年你入天机老人门下，曾挥毫画就寒江独钓图以拒绝天机老人婉转相约，其後不久，你辞别而去却应杜汶笑谈天下，助他一臂之力，这是为何？”
　　没想他的问题竟然是这个──
　　我喝茶的手一顿，放下茶盏，直言相告：“兴之所至。”
　　当时的我究竟如何想的，现在的我是完全不明白。能给出的答案，自然也就只有这个了。
　　“兴之所至……”冼砚秋明显失神，手指不自觉地敲著椅子扶手。
　　“嗯。人活著，吃饭穿衣满足了之後，便要求著幸福。人们一般会追著自己喜爱的事物前进，如果受环境限制，便退而求其次。然後，因为求不得而改变自己。我的话，向来随著性子，想到什麽有心情便去做，人生短短数十年，怎麽可以不开心地活著对不起自己？”
　　“那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
　　我举杯掩住唇边的笑，“冼砚秋，你只有这麽一个问题麽？”
　　他瞬间冷静下来，拱手，“是砚秋擅越了。”
　　之後絮絮叨叨说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话，冼砚秋最终告辞而去。我垂眸看著桌上已凉的茶水，唤了一声：“一太。”
　　腮边的发丝微晃，身边已落下一人身影。
　　我没有看他，“一太，你说，我是不是太过於任性了？伤了他们的心而不自知……”
　　那人伸手握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微微笑了，“衣裳整齐，爱好白色和天蓝，定是十分豪爽喜爱自由的人士。眉目清朗，举止有礼，出身虽不见得上好，倒也有对家教甚严的父母。对待自己中意的对象，毫不掩饰地爱护，光明正大地护短……唔，真是个不错的人呢，冼砚秋。有胆色，纵使可能会带来不好的後果，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立场……可惜，太死心眼，看不开了。”
　　“嗯。”一太低低地应道。
　　“苏家……就此解散了才好。每个苏家人都可依照自己的心意过活，不用再为这……肮脏的、丑恶的……污秽之地给绑住了。自此，他想的，与他纵马天涯，也不是不可，偏偏心急了些。”
　　“我们是一定跟著你走的。”
　　我闭上眼，往後靠了靠，是笃定他绝对会接住我的，笑著，“哎呀，真是被不得了的人缠住了呢……”
　　即使不回头看，也可感知身後的人喜悦的心情，我也放松不少。
　　“太一，什麽时候回来？”
　　“明天。”
　　我双眼一亮，“那麽，早早将这里的事情解决掉也好。”

　　*　　 *　　 *

　　“少爷，少爷……”
　　又睡了一觉，伸个懒腰，斜眼看过去。
　　青衣连忙拧了帕子给我擦脸，顺便说道：“勋少爷那边……你不去一趟？”
　　苏家建立起来困难，解散却很迅速，倒也存在著一心一意依靠祖宗庇荫的家夥阻挠著。不过，这些都交予勋和音处理了。那两个家夥向来除自己家和认定以外的人都随便，石头或者花草，也许那些阻扰的家夥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掉了也说不定。
　　所以，到我这里的消息就是：一切顺利。
　　之後大家可以一起快快乐乐地在某处庄园里生活了──
　　闯关後，被人肆意地对待，毋庸置疑──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猜到却依旧选择了那条路，果然是心生怨恨了啊。
　　否则──
　　怎麽会给他们机会伤害到我？
　　心灵的伤害，与□□的伤害不同。一旦付出了心意得不到回应就会收到伤害，而□□的伤害从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哎呀呀，我真是个……奇怪的任性的家夥。
　　也许是再一次地、再一次地经历一个人的人生，现在的我看待以前的我，总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话音刚落，门被猛然撞开了。
　　“不……不用过去……我……”眼神奇异，脸也稍微有些红，“我……”
　　“你来了啊。”我笑著面对他。
　　“嗯，苏，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

　　*　　*　　 *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竹管从山涧里一路兜兜转转落在亭下，藤蔓沿著白色回廊肆意生长。摆了茶盏点心，珠翠施了
　　一礼退下去，留下空间给我跟勋。
　　沏茶，推一杯过去给勋，自己手捧一杯，侧首望著庭内美好风景。
　　勋以难以言语的喜悦的表情接过茶盏，却没有办法喝下去的样子，不敢看向我，所以我才选择了看外面的风景，并等待著他开口说话。
　　“苏，你回来了呢……明明放任一切变得如此糟糕境地的人是我，而我却一点後悔之心也没有，因为苏的眼里本来就该只有我们的存在……可那时竟然保不住你让你发生了那件事情，我真恨不得马上死去……可那时那个混账居然想要……我才只能大肆地宣扬去找你……虽然，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自我的意愿，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真是因为是你的自我意愿，我才……”
　　“好了，勋。”我阻止了他继续自责。
　　“……苏，你真的不考虑苏泽麽？”沈寂良久後，勋冒出这一句。
　　“啊，抱歉，之前已经有个人占据了那个位置了。”哑然之後的我只能勉强用这样的话，企图断绝他的这种心思。
　　因为无血缘关系，可又不是女孩子，不能承担传宗接代的任务。
　　不过没有关系，大哥二哥可以随意地找个人来，用小弟绑住这个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完全可以读出这种意图，只觉得分外头痛的我手指抚上了额头。
　　“那个人完全配不上你，完全配不上！”勋激动地站起来，带起茶盏摔落，茶水弄脏了衣物也不在意。
　　我叹口气。
　　“勋，你没有想要的东西麽？”
　　思虑再三，我决定先顾左右而言他。
　　“有，那就是苏永远留在家里。”他回答倒是非常快，答案也让我很哭笑不得。
　　“已行走天下而知自己眼界之狭隘，看大好河山而觉自我形象之渺小。勋，物极必反，你也知我，逼急了我可是要逃跑的。”
　　勋瞬间暗淡下去。
　　“勋，不用这样激烈呢。”
　　勋看著我。
　　“等我把那个家夥弄过来，我们就一起吧。”
　　勋顿时散发异样灿烂的光彩，“说了绝对不能反悔。”
　　“不会。”
　　我笑著举手发誓。
　　*　　*　　*
　　晚餐好久没有这麽热闹过，苏泽的脸色很苍白而我目前也没有开解的办法，只好等著之後再劝解他了。
　　杯盏往来，聊些家常话，其乐融融。
　　而後，青衣站在大厅门口，朝我躬身。
　　我愣了愣，留了话便走出来。
　　“少爷，有人在房里等著你。”
　　我猛然瞪大了双眼。

　　==============================================

　　唔，难以想象，居然写到了三十。
　　值得庆祝，所有之前的埋下的伏笔都有个归宿，可以接下去了。
　　啊，还有一个小小的伏笔在之後才提及。
　　希望整个故事能如我所愿，没有任何漏洞──
　　话说，其实现在已经变成网了吧……全是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