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逃离的爱》十二念

6、Chapter 06

　　何文孝上大学之后因为住校的缘故，一年里只能在放寒暑假时回家两趟，听何文正说他还要忙于自学所有课程，很可能连过年都没时间回来。
　　而一直对人感觉“讨厌”的夏行俊，才没见何文孝几天而已，胸腔就莫名被失落给填满了。明明从小就祈祷那人在自己面前消失，愿望成真的感觉却并不好受。人心果然是种难以预测的东西，难道长大了就会变得如此奇怪吗。
　　似乎不愿接受那人将要离开整整一年，想到何文孝平日有收藏漫画的爱好，他恶劣地用“找几本漫画回去看”这种借口，经常跑到对方房间漫无目的地乱翻一通，即使被何文正强调了好几遍“哥哥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在随之而来的漫长季节里，不仅看完了存放在这间屋子的所有漫画，他还翻出了何文孝那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而且其中一张分明画的是自己。画面上的“他”一脸欢快地将手伸出窗外接雨水，耳畔好像还回响起了去年暑假那场清脆的雨声。
　　“我没允许他画我吧……”尽管嘴巴上本能般往坏处说，但担心会把画面弄脏的他，只敢用指尖捏起纸张一角，“还好画得不错。”小心将画纸对上透进窗台的光线，他为何文孝擅作主张画自己找到了足以原谅的理由。
　　直到今年的春姑娘也跟大家说了再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何文正“你哥暑假会回来吧”，却被何文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他”地嘲讽一番，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之后在考试中交出两份不错的成绩，两个“小孩”正式成为了国中生，同时也意味着暑假即将到来，这让夏行俊比考试超常发挥还要高兴。果然在放假两周后，何文正跑来告诉他，“我哥回家喽。”
　　好不容易听到这句话，夏行俊却站在门后别过脸，“跟我又没有关系……”
　　“你这家伙，是谁整天问东问西……”
　　“我才没有整天问！”即使辩解得毫无力度，他还是装出很勉强的样子，“那我过去借本漫画好了。”
　　何文正面上挖苦他“那些漫画你都能倒背啦”。
　　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跟何文孝见面，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他，也许已经变成了丑八怪，或者是大胖子了吧……一边恶意揣测一边心口乱跳，夏行俊心虚地推开了之前开过无数遍的门。
　　那人正背对门口盘腿坐在床边，头上随意盖了一条白毛巾，膝盖上似乎平放着一块画板。
　　估计是刚回家冲完澡，一坐下就开始画画了。夏行俊紧张地握住门把，心里想着不应该打扰别人，嘴巴却“那个”地先发出了声音。
　　何文孝抬手拿下毛巾，朝他回过了头。
　　“阿俊。”
　　总算真正见到了这个人，不仅样子一点没变，语气也和以前一样冷静。
　　原来“一年”只是那么平常的时间吗。
　　“我来借漫画……”
　　何文孝用“请随便”回答他，擦拭着头发转过了脸。
　　夏行俊马上随便抓了本漫画，过后却迟迟不进也不退。故作镇定地把漫画翻了几页，他一咬牙跑到何文孝身边，跪坐在床上探头看对方的画板。
　　“你在画什么。”像个笨蛋一样问了和去年相同的问题。
　　但何文孝没有给出相同的答案，笔下轻松绘出了一片海，“所有我能想到的东西。”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缺少绘画天分的夏行俊抬起眼睛，看见挡在何文孝脸颊的刘海就要往下滴水。
　　他连忙伸出手，接住了从发尖滴下来的水珠。
　　也许对他这个举动感到意外，何文孝画出了一条扭曲的弧线。
　　“你头发长了好多，”夏行俊没注意到他大失水准的一笔，只顾着瞧他长到了肩膀的头发。果然一年还是应该有所变化的吧，“夏天不热吗。”
　　何文孝很快将错误的线条擦去，“太忙就忘了，准备过两天去剪。”
　　“那很可惜呢……”自言自语般发出感叹，夏行俊收拢手指，握住了手心那滴水珠。何文孝的发色虽然算不上纯粹的黑色，但在阳光下会呈现出好看的深亚麻色，同时还是连女生都羡慕的好发质，可惜没办法像女生留一头长发。当然他不会当面对何文孝说出口，否则显得自己也很羡慕似的。
　　而听到那句话的何文孝脸上露出了错愕，掩饰般拿起毛巾不停擦着刘海。
　　从小就一心想看何文孝出丑的夏行俊，偏偏漏掉了这个难得的神情。他翻开漫画往后仰倒，理所当然地躺在了别人床上看。不一会就彻底被睡意打败了，书砸到脸上后干脆翻过身睡起了午觉。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但与去年那个盛夏午后相比，耳边不再响起淅沥雨声，而变成了几声压抑的喘息。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夏行俊，发现肩膀被人用不重的力度按住，背后那人将额头抵在自己后脑勺上。
　　应该是何文孝吧……被这么亲密地触碰，感觉竟没有想象中厌恶。只是身体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他刚想要伸个懒腰，手臂就突然被对方用力掐紧。随后那人打寒战般抖了一下，又在他后颈呼出一大口气，才逐渐松开了手指。
　　在做什么吗？夏行俊困惑地翻过身，却见何文孝神色显得很疲惫，大半张脸都虚掩在过长的刘海后面，眼睛半睁半闭地闪耀着琥珀般的光芒。
　　犹如黄昏下折射出波光的海平面……理智仿佛还沉浸在睡梦中，他不自觉地向前伸出手指，碰上了何文孝那被发丝缠绕的长睫毛。
　　忽然眼前一黑，是何文孝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听见几下细微的抽纸声，在他发出疑问之前，对方就将有些汗湿的手心移开了。
　　等他能够再度视物时，何文孝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用瘦削的背对着他。
　　“对不起。”听起来就像对空气道了声歉，何文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夏行俊一个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弄错了。
　　没想到这个暑假唯一的一次见面，竟是两人接下来三年间最后的联系。何文孝没多久就回了学校，而且往后每次放假都不肯回来。被父母责骂不念家也好，被弟弟抱怨没人性也好，何文孝这个人除了透过电话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从世界上消失了。
　　从第一年的不习惯，到三年后的已成习惯，夏行俊都快要将那家伙遗忘了。但不知什么原因，他的手心竟还记得那滴滑下发端的水，手指甚至还残留着那人睫毛软弱的触感……
　　“喂，阿俊！”
　　夏行俊一下回过神，视线从自己手掌转到身边人脸上。
　　女生生气地晃他手臂，“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
　　夏行俊小心推开她，“会被老师看到。”明明已经到了快要变成大人的十六岁，可谈恋爱仍旧是被学校明令禁止的事。
　　“都走出学校了哎。”
　　嘴里回应着“你真的好烦”，夏行俊向女友伸出了手。
　　任由女友在耳边啰嗦，正准备穿过马路的夏行俊，突然感觉有双眼睛凝视着自己。他立即抬头望向马路对面，人群中果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文……”可是就像幻觉一样，那人的影像瞬间一闪而过，就再也找不到了。
　　夏行俊失望地耷拉下肩膀。应该不是他吧……就算他真的回来了，也不可能经过这里，更没必要刻意躲避自己。
　　然而这么分析并没能消除他的疑虑。
　　对身边人抛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他按捺住想要大喊出声的雀跃，朝家的方向飞快地奔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没动力！发完存稿后估计得停个两周调整下_(:з」∠)_（写作调整读作犯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