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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叶弗盖尼奥涅金 ...

  •   凌隽像模像样的走进施园,这是他自回港城以后第二次踏进这个园子。他当年离开港城的时候,施爷才刚刚住进这里没有多久,而他直到走也还没有够到那个可以“面圣”的级别。没想到现在,他倒是也有了贵宾级的待遇,看来海龟还是有用的。
      老爷子有一个堂子,门梁上面挂着老爷子亲笔写的一块匾,上面写着“澹宁”俩字。据说以前康熙皇帝住过的畅春园里也有一个地方叫澹宁居。凌隽望着那块匾,心里想的是,如果施老爷子当年没混□□,没准现在就是个考古学家了。
      凌隽一边这么想,一边跨进了正堂。这脚一抬,凌隽就龇牙咧嘴了起来,暗中大骂了一把夏为延那个畜生。想到夏为延,凌隽的脑子里又冒出来昨天晚上的一幕一幕,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还处在云里雾里之中,并且他连问个清楚明白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等他早上被施爷亲自打来的召见电话吵醒之时,夏为延早就已经不见了,且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都找不着了。
      莫名其妙。
      “你就是凌隽吧?”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凌隽脑补的咒怨。
      凌隽抬起头,对这个计划外的女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审视了一番,心里暗忖最近的传闻难不成是真的,老爷子还真是搞上黄昏恋了?
      “你是……?”
      “你可以叫我安娜,也可以叫按照龙兴的规矩,叫我薛姐。”
      薛安娜的自我介绍十分的简洁明了,但是这并不符合凌隽对女人的口味。也不知道为什么,凌隽打第一眼看到薛安娜开始,浑身上下就充斥着一种不自在,通俗一点讲,他不喜欢和这个女人相处。人和人的际遇,就是那么的奇妙。
      薛安娜还有一些浑然未觉,“我听老鬼说,你在美国待了几年,经手过几个赌场。我今天让老鬼叫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坐下聊聊?”
      “……”
      “怎么?”薛安娜已经错身一步就要入座,却见着凌隽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不免有些疑惑。
      “哦,没事。”凌隽回神,“想聊什么你就说吧。”

      等到凌隽离开云港回到夜色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无限好的光景。老实说,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从某种意义上说,薛安娜功不可没,谁叫薛小姐哪壶不开提哪壶。凌隽烦躁的把机车停在夜色的车库,摸出手机给夏为延拨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收到万民唾弃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凌隽狠狠的掐断,然后不断回拨,草,叫你关机!叫你关机!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开!
      这种接近无意义的宣泄举动直到显示屏上出现了另一个来电才被中止。
      这个来电属于一个女人,一个完全不同于薛安娜的女人,至少她很温柔。凌隽接起电话,“秀如?……我在夜色,你在哪里?……今天晚上?……哦,行吧,我去接你……嗯,拜。”
      凌隽挂了电话以后,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心想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才这么一个想头,他的鼻尖就真的被一滴水给滴到,结果就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凌隽暗啐了一声,怎么这么触霉头的事也会被碰到,一个闪身躲回夜色的大楼里,隔着庞大的落地窗干等雨停。脑子里不断的盘旋着:
      施爷,薛安娜,夏为延,关秀如,哦,还有……傅九川。

      夏为延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夜色的最高办公室里天天都由一个女人坐镇,身份是老爷子的钦定代言人。这个女人每天都要和夜色的几大部门主管展开车轮战,动辄就要在小黑屋里关上一整天,除了她以外,个个出来的时候都是面如土色。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凌隽。不过由于凌隽目前的职位事实上只是一个副职,加之他对薛安娜有着莫名的抵触心理,因此没多久就开始“称病不朝”。而对于凌隽这种明显的怠工行为,薛安娜也无可奈何,谁让凌隽也是嫡系的。
      凌隽在“逍遥法外”期间,间接打听过几回夏为延的下落,然而终究还是无果。
      关秀如将手中的刀叉并排归拢在盘子的一侧,拿起纸巾在唇角抹了抹,望了望对面坐着的凌隽,“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最爱吃这家店的牛排?好不容易港城也有,你倒是不动了,有心事啊?”
      “没……”凌隽赶忙摇头继续挥舞刀叉,但才吃了两口就颓然的丢了刀叉开始擦手,一边还有些尴尬的看看关秀如,“前两天大概吃的太腻了。”
      关秀如轻轻一笑,抿了口红酒道,“你这个肉食动物,也有吃腻嘴的一天呀。”
      凌隽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笑。他知道面前这个叫秀如的女人一定已经发觉到了他内心的恍惚,因为关秀如很少会打趣说笑,她总是温柔且淡然的,确确实实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也就是因为这样,反倒让凌隽常常无所适从。有许多话,开不了口。
      关秀如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凌隽,“下个月如果有时间,就陪我一起去看吧?正好我们也可以去莫斯科转转,你说呢?”
      凌隽接过信封,里面是两张印着鬼画符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的门票。
      “《叶弗盖尼奥涅金》?高档货啊。”
      一个男声从凌隽的后脑门上方45度处施施然的传了过来,且不说这个说话的内容,单就这个声音就足以让凌隽火冒三丈了。凌隽倏地起身,扭头就拎起身后人的衣领咆哮:“夏!为!延!你他妈的!”
      不得不说凌隽的听力格外好,或者说夏为延的声音格外具有可识别性。这个声音的主人果然就是那个蒸发许久的夏为延。夏为延慢条斯理的扯下凌隽暴力的手,整了整衣服笑着说,“我知道你很思念我,但是也不要表现的这么热情嘛,大庭广众的,还当着美女的面,你害不害臊啊……”
      “你……”凌隽顿时咋舌,才发觉自己的举动确实太过了一点,也想起关秀如还在场……奇怪,他干嘛要心虚啊。凌隽终于被自己的设想给震惊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之以做掩饰。
      “我什么啊我?话说半句的,你是当惯了太监了是吧?”夏为延旁若无人的调笑,然后在凌隽的脸变绿之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这妹子很面善啊,也不介绍介绍?哪勾搭的?”
      “这是我……”
      “四哥。”
      巧的是,凌隽和关秀如同时开口了,而且由于关秀如这一声叫的太让夏为延惊讶,以致于夏为延都没有留意凌隽后半句说的是什么。
      此时关秀如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展露出好看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四哥。”
      夏为延盯着关秀如凝视了许久,终于恍然的大笑,“怎么是你?刚刚你坐在那儿都没认出来,变漂亮了。”
      关秀如轻声一笑,“谢谢。其实之前进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你了,没敢认。这么多年没见,也还真有些不确定。”
      夏为延说,“我变得更英气逼人了是不是?”
      “啊呸!”
      “凌先生,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把你的屌丝气质收敛收敛。”夏为延扭头对凌隽道。
      凌隽被“屌丝”这个形容词给噎得险些内出血,在他平复心情的几秒钟里,夏为延已经再次和关秀如聊到了一起,且相谈甚欢。夏为延的穿着打扮乃至神态并没有什么不同,黑色的修身西装、西裤、白衫,满脸春风荡漾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衣冠禽兽样。但是凌隽独特的第六感让他明显觉察到夏为延的不寻常,好像透着一种压抑而忧伤的色调。然而具体是什么,他也实在说不上来,这种知觉让凌隽有些郁闷,就像是胸口憋了一口气就是发不出来。
      “你干嘛一脸衰神样?”
      夏为延的声音很突然的冒了出来,凌隽茫然的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抽了出来,却发现关秀如已经不见了,夏为延正怡然自得的翻弄着那两张剧票。
      凌隽脸一黑,“秀如呢?”
      “秀如?”夏为延把视线从剧票挪到凌隽的脸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摸着下巴“啧啧”了两下,“原来是秀如啊,我说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呢,真是女大十八变,女大十八变啊。”
      凌隽的脸更黑了,“别说你到现在才知道她是谁。”
      夏为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是啊,才知道,她脑门上又没贴名字,我上哪知道去。”
      “……”凌隽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语言了,深感词汇量太小,急需回炉再造,他刚刚是怎么会觉得夏为延身上有所谓的压抑而忧伤的气场,这种小清新小文艺的调子压根就是跟他绝缘,最后他憋来憋去竟神奇般的被气笑了,“懒得跟你扯,秀如呢?”
      “洗手间。”
      “哦。”
      “我先过去了,回见。”
      夏为延错身从凌隽的身边走过去,凌隽转身,夏为延正俯身和一个女人说着什么,然后女人起身穿起外套,挽上夏为延的手臂,离开。
      巧的是,那女人凌隽也认识,何绿滢。

      “我们离婚吧。”

      突如其来的一个变数,让凌隽拉开车门的手静止了下来,他诧异的抬头,面向关秀如偏过去的侧脸,用极轻的口吻问,“为什么?”
      秀如的表情有些僵,但这不妨碍她的温柔,她说,“阿隽,你骗不了我的,你忘不了那个人,傅九川。”
      随着“傅九川”这三个字慢悠悠的从关秀如的嘴里吐出来,凌隽的眼神里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关秀如往后退了一步,在幽暗的照明灯下低声说,“我都知道了,那天晚上,你和四哥,你们……”她好像有点说不出口,但是顿了一顿后又继续,“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说你要回来港城,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你也告诉我你放下了,你表现的是那么的真,真到让我就这么相信了。但是,当我知道你和夏为延……我以为是我们之间出了些什么问题,所以我原本打算下个月和你一起去莫斯科,和你好好享受一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可……可今天我看见夏为延,我才知道我真是傻,我太天真了。他们俩这么像,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傅九川的影子了是么?所以你控制不住了是么?你不要解释,我感觉得到,我明白,我清楚的很。我不怪你,我们离婚吧。”
      凌隽哑口无言,他很想告诉关秀如,她说的是不对的,她的感官是错误的,但他发现他无从辩驳。傅九川,啊,傅九川,这个名字,就像是紧箍咒一样牢牢的捆缚住了他的一言一行,他承认,忘不了他。
      最终,在凌隽的沉默里,关秀如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落空,她知道她再也无法拥有这个男人。她不是何绿滢,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奋不顾身,她是一个有良好家庭,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她过往的人生经验已经教会她不要为一个得不到的男人而抛下作为一个女人的自尊。所以,无法挽回的婚姻,她不会强求。
      “阿隽,别这么为难自己。”

      我爱上了一个人。
      亲爱的孩子呀,你有了毛病哪。
      你不要管我,我爱上了一个人。

      在这一年的春天,百花尚未开放的季节里,凌隽的第二段婚姻宣告结束,协议离婚书上,关秀如几乎没有任何的要求,两个人似乎也没有什么经济瓜葛,就像是从未在一起过那样,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听说关秀如在多年以后,在美国嫁给了另一个男人,她是不是从此过上了所谓幸福美满的生活,和港城的这些男男女女们,都变得不再有关系。
      在黄松江前抽烟的凌隽,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当时夏为延的心情,尽管事实上他至今仍然不知道他当时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隽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拨了一串电话,这次不是那句令人讨厌的话,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凌隽在接通的一瞬间就抢白,“老四,黄松江宾馆,现在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叶弗盖尼奥涅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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