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早不如爱得巧》珞雨

24、第二十四章

　　傍晚，楚一辰站在“匿瑕”二楼扶栏边上，拿着酒杯看着楼下，今晚来得人里有一多半他都不认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远离江文昊的生活很远了，楚一辰趴在扶栏上有些微微的郁闷，但好在他们最亲近的那些朋友还在，严傲依旧旁若无人地围着纪心海“甩尾巴”，程远被方诺养得水嫩嫩，越来越二乎乎，大哥和梓尧似乎还在闹别扭，但彼此目光就没往别处放过，有这么一群朋友在这里，即使没有自己陪伴，昊哥应该也不会寂寞了，更何况，楚一辰目光一转，看到和大家忙着端酒招呼客人的小伟，现在还有了这么一个人。
　　对于瑾瑜和谢衍的“突然”出现，楚一辰并不觉得意外，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必须需要一个最残酷的结果摆在面前才会接受早就心知肚明的那份现实，这一次，楚一辰并没有对谢衍的行为感到不满，反而觉得对方有那么点儿可怜，他太清楚那种对某个人某段感情求而不得的苦楚，所以更明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却偏偏要面对最难堪的那种结局的悲哀。
　　此刻的舞台上，熟悉的前奏响起，江文昊随着音乐轻声慢唱，舞台下，瑾瑜痴然的目光紧紧跟随，然而似乎只有楚一辰注意到了，瑾瑜身旁的谢衍，男人的目光在瑾瑜脸侧凝视片刻后移开，目光低垂始终沉默，楚一辰站在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谢衍睫毛覆盖下双眸中的凄然，交握的双手骨节处泛起的青白，这样的谢衍被忽略在舞台之外灯光遗弃处，情到深处的偏执仿佛一把双刃剑，今日这场闹剧，会让瑾瑜痛不欲生，又何尝不会让他自己难过绝望，楚一辰暗暗摇头，又是何必呢？
　　收回目光，楚一辰忽然觉得“匿瑕”里的空气格外憋闷，心口被憋得有些发疼，歌声停止，小伟被大家哄闹着弄上台，一场注定要上演的闹剧已经无可收场，楚一辰抬起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匿瑕”，在离开的那一刻，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想看江文昊和小伟在台上的甜蜜，还是不忍看谢衍被逼到悬崖边上再无退路的狼狈，楚一辰觉得自己的心乱了，离开，可能是这个时刻最好的选择。
　　靠在“匿瑕“后门抽了根烟，心情刚刚平复了些，姜礼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快到年底了，又到了各种评比各种颁奖轮番上阵的时候，楚一辰最厌恶这类活动，偏偏姜礼还要来烦他，刚好一些的心情瞬间又开始阴云密布：“什么活动我都不会参加，这点苏琰不是不知道！”
　　姜礼对他私底下的大少爷脾气早就习惯了，也听出他这会儿情绪不对，便耐着性子一番规劝，总体就是苏琰毕竟是老板，你楚一辰毕竟是公司一员这种时候怎么也不能拆老板的台，再说苏琰知道你不喜欢也没让你场场露面，择几个最重要的去露个脸就可以了。
　　姜礼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楚一辰也不好再坚持，毕竟他和苏琰私交深厚，平日里对方已经很纵容自己了，所以只能让步：“好吧，姜哥你帮着选，只是别太多了。”
　　楚一辰边讲电话边往巷子外溜达，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目光也变得深重起来。
　　那边姜礼还在说话，半天却没听到楚一辰地回应：“一辰，一辰你还在听吗！”
　　楚一辰被姜礼一嗓子喊得回了神，匆匆说了句姜哥你安排吧便挂了电话，抬眼见不远处，瑾瑜正靠在谢衍怀中失声痛哭，谢衍抱着他，嘴唇几番轻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路灯昏暗的亮光打在谢衍脸上，映衬出男人脸色灰败神情木然，楚一辰几乎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谢衍的心，终是彻底死了。
　　一场以爱为名的荒唐闹剧，在深重夜幕和瑾瑜困兽般的痛哭中散场，而无论是演戏人还是看戏人，没有谁是赢家。
　　那天晚上，楚一辰没有再回“匿瑕”，也没有去打扰谢衍和瑾瑜，一个人开车回了B市，回到住处刚刚补眠了一会儿，电话又吵了起来。
　　楚一辰的起床气很重，上学那会儿要是有什么急事把楚一辰从床上揪起来，那“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江文昊，不然有一个是一个，都得被楚一辰扔出卧室，这会儿再加上来电人的名字，楚一辰觉得头更疼了，非常想掀桌，之前明明已经拒绝过对方几次见面邀请，对方却显然并不在意，真有点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儿。
　　“一辰，你不是打算告诉我你今天也没空吧？”没等楚一辰再次说出拒绝的话，丁翊就先拿话堵了过来。
　　说真的楚一辰之前并没有特别排斥和丁翊接触，但自从听了谢衍的话就莫名其妙地决定要和丁翊保持距离了，对于内心被谢衍如此左右楚一辰还颇有些不平衡的感觉，不过想到还欠丁翊一顿饭做答谢，干脆也不等谢衍回来一起了，估计他回来也没心情应酬丁翊，自己把这份人情债还了吧：“今天有空，不过要吃饭的话得我请客才行，而且我选地方吃中餐。”
　　两个人选了一间面积不大但口碑不错的中餐馆吃饭，过程还算是愉快，丁翊去过很多地方，生意也做得挺大，见多识广说话挺风趣，楚一辰倒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丁翊不涉黑，他们就算做不成好朋友偶尔出来喝喝茶聊聊天也挺不错的。
　　不过想想谢衍那张黑脸，还是算了吧，免得又要被那家伙念起来没完。想到这儿，楚一辰内心那小小的不平衡感又开始作祟，用筷子狠狠戳了戳碟子里圆滚滚的丸子。
　　丁翊看他难得露出带些幼稚的小动作，忍不住更是喜爱，笑了笑道：“之前几次请你吃饭时因为听说你在国外待过几年，鼎云的西餐口味又很正宗，没想到你不喜欢。”
　　楚一辰摇头，丁翊自然不会明白，被楚一暮“流放”到国外的那些年，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丁翊察觉楚一辰情绪忽然的低落，便识趣地没再追问，却是换了个更麻烦的话题：“前几次约你都没空，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没空吧？你在故意回避我是不是？”
　　楚一辰明白和丁翊这种人兜着圈子说话没任何意义：“怎么说呢，我很感谢你上次帮我的大忙，我这个人其实很懒，对任何事情都是，包括交朋友，从小到大朋友就那么几个，但我觉得足够了。”
　　丁翊倒没想到楚一辰会把话说得如此直接，反而愣了愣，随即有些释然：“我还以为你是在忌讳我的身份，或者说，看穿了我的某种心思。”
　　楚一辰见丁翊话语间神情如常，倒觉得这人有那么几分坦荡：“丁翊，你是聪明人，我也是，所以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丁翊失笑，勾起的嘴角带出几分不明的暧昧情愫：“这么说，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你不喜欢男人吧？以你的身家地位，有大把条件优越的美女找上你，何必放着平坦大道不走偏要走小路，那没你想得那么有趣。”
　　“感情这种事，我比较相信内心最真实的感觉，这不是想要挑战什么，或是猎奇心态，一辰，我可没打算放弃。”
　　楚一辰微微一皱眉，他没有错过丁翊说这些话时目光中转瞬即逝的志在必得的狠戾，那是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果然如谢衍所说，这个人，骨子里天生的狼性，看准的猎物就死咬不放，看来真的有必要保持距离了。
　　谢衍回来时，一进门就闻到整个客厅弥漫的淡淡茶香，楚一辰正坐在茶几旁，不同于上次的是，楚一辰面前摆着一整套茶艺的工具，正悠然自得地自娱自乐中。
　　楚一辰手中托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茶杯，看着对面精神还好但眼中满是疲倦的谢衍，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再怎么死撑也没用。
　　谢衍换了鞋就要往卧室走，楚一辰放下茶杯唤道：“诶，要喝茶吗？”
　　谢衍转身看了看楚一辰，神情中有些不解，就在楚一辰以为要被拒绝时，谢衍却点了点头，走到茶几的另一面坐下。
　　楚一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重新淋过杯子，将茶叶拨进茶壶里，第一层水沏过，一股带着暖意的茶香自壶中慢慢升起。
　　谢衍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在回B市的路上，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几乎让他崩溃，那条追逐瑾瑜的路他苦苦走了多年，明明越来越看不到尽头却仍固执前进着，直到今天被自己彻底走成了死路，回身望着漫长孤寂的来时路，已然失去了孤身返程的勇气。本来是想回自己家好好休息的，却习惯性地把车开来了这里，直到听到楚一辰的那声召唤，看着坐在袅袅茶烟中的那个人，那双总是保持着淡然甚至有些冷漠的眸子中竟然有了温润的暖意，自己便不自觉地移动了脚步。
　　此时，看着对面人白皙袖长的手指在不同的茶具间轻巧翻飞，带着有条不紊地熟练和一派优雅从容，如同在凌空描绘一幅无形的工笔画，每一笔都在心底晕染开来，虽然看不到具体图形，但谢衍仿佛真的可以感觉到，这幅画是多么的精致唯美，心里那种空洞洞的苍凉感仿佛都渐渐地消散开来。
　　楚一辰泡茶间隙看到谢衍渐渐松动的神情，颇有些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早说过我的茶道功夫很棒的。”
　　谢衍微微有些怔忪，随即想起上次丁翊来时楚一辰确实这么说过，当时丁翊想看却直接碰了个软钉子，那自己今天岂不是饱了次难得的眼福？
　　“怎么？觉得我泡得不好？”见谢衍不吱声，楚一辰佯装不满问道。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对茶道感兴趣？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
　　“开始时确实不是兴趣，不过为了排解寂寞罢了。”楚一辰将泡好的热茶倒进杯中递给谢衍，“那几年，我还真学会了不少东西。”
　　谢衍接过杯子，通过瑾瑜他对楚一辰和江文昊的事多少知道些，那几年，应该指的就是被楚一暮“流放”到国外的时候吧。
　　“不过后来就欲罢不能了，无论心里多烦多想不通，只要往它们面前一坐就能平和下来，泡茶讲究心清，心空，心静，不然茶是能感觉到的，泡出的味道都是不对的。”楚一辰见谢衍微微有些皱眉，“不好喝？”
　　谢衍的神情有些迟疑，又有些不解，半天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很奇怪。”
　　“最初有些苦涩然后慢慢就只剩很淡的清香了是不是？过程，其实挺值得回味的。”楚一辰看着谢衍由不解慢慢变得清明的眼神和眉宇间的一丝了悟，便不再开口，悠然地靠在沙发上品茶。
　　“谢谢。”谢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细滑的茶杯边缘，轻声说道。
　　楚一辰却有些不以为然道：“不过请你喝了杯茶顺道欣赏了我不轻易示人的茶艺，不用这么客气。”
　　谢衍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昨天晚上，你也在对吧？”
　　楚一辰笑容一顿，眼神有些尴尬地闪烁闪烁：“这是你蒙出来的吧？”
　　谢衍被楚一辰有些近乎可爱的表情逗得心情竟也变好了很多：“是猜的，总觉得你应该在，没什么理由，不过现在可以肯定了，而且你应该什么都看到了，这次的功夫茶，应该就是为我而准备的吧？”
　　看到楚一辰那张俊脸眼看就要晴转阴，谢衍赶忙补充道：“不管是不是都要谢谢你，而且，以后有机会也教教我吧，我想和你学。”
　　拜托，你有点儿失恋人该有的凄凄惨惨状态好不好？表情能不能不要那么真诚，声音能不能不要那么温柔？本少爷只不过碰巧开解你一下而已，和你不过电的，楚一辰扭头，内心小小声嘀咕嘀咕，谢衍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导致眼花的缘故，怎么都觉得楚一辰露出的那只耳朵尖上冒着点儿红。

作者有话说

　　好的开始，这两位得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