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九 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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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再见
三道沉重深远的青铜之声，不急不徐传开。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钟楼下，女孩仰头望了眼谢谢跨过12的分针，喃喃自语：“光仔又迟到了呢。”
与此同时，跟女孩有约的男孩在大街上和附身的鬼魂——
“都是因为光仔多嘴啦！”恋棋成痴的佐为包子不满地抱怨。
“什么啊！说下那里就死的不是佐为么？”进藤光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
“我没说出来给他们听到啊！”
“那是他们听不到你说什么！”
“光仔你这个大蠢才——！”包子泪流满面地哀吼。
“你说一遍就够了！说那么多次干嘛？你要和我打架啊！来啊来啊！”进藤光回身摆好拳击的架式，脚步游转，身子灵活地上下晃动。
“进藤！”宛如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一片对进藤光奇异行径的窃窃私语中，尤为刺耳。
进藤光和佐为停止了争吵，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地铁站出口处，墨绿色油亮童花头的男孩，手撑在大腿上，艰难地喘着粗气。细嫩苍白的皮肤、纤瘦的身躯，他是长期滞留在室内和缺少锻炼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才跑几步路就气喘如牛。
“塔矢？”进藤光没想到叫住他的人会是塔矢亮。他和他下过一盘棋，虽然他只是帮佐为放子而已。
“我…可找到你了……”塔矢亮竭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进藤光……”碧绿的眼眸好像有强烈的光芒爆发一样明亮，一种名为‘执着’和‘追求’的光芒。
头上的乌云渐渐密集起来。
“哟，塔矢，你找我干嘛？”
“呃…”面对进藤光不受天气影响的爽朗笑颜，塔矢亮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打破短暂尴尬的是进藤光，“塔矢，你没参加围棋大赛么？”
要不是想着再磨练一下技术，塔矢亮的实力早已可以进入职业围棋界。他当然不会去参加业余的儿童围棋大赛。“你呢？”塔矢亮问进藤光，没学过围棋但却赢了他的进藤光会去参加这种业余水平的比赛么？
“我？我只是看了一下就走了。”进藤光双手背在脑后，望向阴沉沉的天空。“我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里面有些孩子年纪比我都还小，但是大家都很认真地在比赛。我还真有点感动呢。”
“感动？你从没试过认真么？”
“啊？认真？”进藤光被塔矢亮突然冒出类似责难的问题弄迷糊了。
“让我看看你地手。”塔矢亮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啊？我的手？”进藤光犹豫地将手放到塔矢亮的双手上。
塔矢亮细细地抚摸进藤光的指肚。没有磨平，也没有茧子，这不是一双好常下围棋的手。塔矢亮诧异地发现进藤光竟真是不折不扣的围棋外行。
“你…你干嘛啊！”塔矢亮专注的动作神情激起进藤光的一身鸡皮疙瘩，他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啊，对不起。”仿佛没看见进藤光防色狼变态一样的目光，塔矢亮认真地问：“你想成为职业棋手么？”
乌云黑压压地堆在一起，无风的街道气闷得难受。
“我？职业棋手？从来没有想过。”进藤光会下围棋是实在受不了佐为下不到围棋时，会产生哀怨到让他这个被附身的人呕吐的情绪。以他脱跳的性格，怎么会去玩闷得要死的围棋啊。“塔矢，你想成为职业棋手么？”
“想。”
“塔矢…”只是一个字音，塔矢亮声音也不大，却给进藤光一种用生命去回答的郑重。青紫的闪电划破沉闷的空气，轰隆的雷鸣也没有塔矢亮的回答，在进藤光的耳中来的响亮……太严肃的气氛让他难受，他嘻哈地乱问：“哦，你想成为职业棋手啊。不知道职业棋手能挣多少钱啊？”
塔矢亮一丝不苟地回答：“如果能进头衔战，名人大赛冠军有$360,000，棋圣赛冠军有$420,00……
“等等，头衔战总共有多少种？能赚多少钱啊？”上万？还是美金？进藤光打断塔矢亮的话，急忙问道。
“头衔总共有八个，奖金总共差不多$1.8亿元。”
“一亿元？！”进藤光呆住了，他好像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忍不住偷偷低头嗤笑，‘佐为，以你的实力，拿下名人赛易如反掌吧？！’
‘你怎么能想着以下围棋赚钱？！’佐为生气地拿纸扇敲打他的脑袋。不过纸扇跟佐为一样是魂体，碰不到实体。用纸扇敲进藤光再用力，他也是不疼不痒。
“我不过随便想一下罢了！”
“想一下？”
“呃……”进藤光到现在还没习惯和别人听不到看不到的鬼魂说话，不自不觉又将心里和佐为的对话说出声来，并且忘了塔矢亮还在旁边。他嘻笑地打马虎眼，说：“唔，我想闲着没事就做一下职业棋手，再随便拿一两个头衔也不错啊～”
“闲着没事做一下职业棋手？随便拿一两个冠军？混蛋！这些话是对职业棋手的侮辱！”犹如被触到逆鳞的蛟龙，塔矢亮的眼中燃烧着清冷的火焰。“你根本不配做个职业棋手，下围棋的人怎么会说这种无礼的话！”
雷声刚过，碰撞的水汽包裹着尘埃，连成一条条直线，稀稀拉拉地扑向地面。
“做一下职业棋手？！你知道要做为一个职业棋手需要付出多少心血么？忍耐！努力！艰辛！苦修！还要克服绝望的煎熬，但也未必能达到目标！我看过很多爸爸身边的棋手，都是这样努力着！可你——！……我早有心里准备，要不懈努力…我从小就下围棋…每天练习好几个小时。不管多么艰苦，我都坚持，从未放弃……”
‘我怎么会输给这样的人——？！’
雨越下越密，连成一片雨帘，模糊了视野。一道道水纹从塔矢亮清秀的脸庞流淌而下……他紧紧握起拳头，厉声对缩了缩脖子张望找躲雨地方的进藤光说：“现在，你可以和我下一局么？”
“啊？”
“我会成为职业棋手，我一定会的！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职业棋手，而且可以毫不费力地取得一两个头衔，你现在就不能输给我。”
“可是我和别人还有约会耶，改天吧～”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干嘛大发雷霆？真是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他真的跟我一样大？还是下围棋的都这么死脑筋？瞅了一眼鼓起腮帮，对他刚才将围棋和金钱挂钩而不悦地佐为。进藤光头痛地肯定。
塔矢亮对进藤光伸出手，认真地注视对手的眼睛，“不要逃避，进藤！来和我下一局吧！”
‘佐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快4点了，再不动身前往街心广场就要迟到了。’塔矢亮的气势很强不容拒绝，但藤崎明却是先跟他约好的。
‘跟他下，如果我要领悟【神之一着就】就绝对不能输了这场比赛！’佐为张开了纸扇，抵在唇瓣。塔矢亮的棋艺虽未成熟，但下的每一步都发出光芒，很多高手也未必及他。假以时日，他可能会化为雄狮，或会变做巨龙。
‘可是明明那里——’
一人一鬼都将进藤光的话选择性过滤。塔矢亮一动不动地盯着进藤光，佐为一动不动地盯着塔矢亮。
进藤光没有办法地答应。不答应可以么？塔矢亮已经自发主动地扯他进地铁了。进藤光只希望，下雨了藤崎明就不去了。或者佐为快点跟塔矢亮下完，然后再去找她。反正她会等他的……
※※※※
“打雷了——！下雨啦——！快收东西啊——！”骤然落下的雨点打乱了在青学操场上绘制看牌的学生。
“不二，你在发什么呆喵？快帮忙搬进教室啊。”菊丸英二抱着大桶油漆，用肩膀撞看天发呆的不二周助，回应他的是惆怅淡淡低语。
“英二，我失恋了呢。”
“啊？失恋？！”菊丸英二吓了一跳。
“她现在正跟另一个男生告白…是我鼓励她去的……可是我的心现在好痛好痛……英二，我应该怎么办？”不二周助仰起头，闭起的眼没有了微笑的弧度。滑下脸颊沿着颈项淌入领口的液体，是冰凉的雨水？还是温热的……
“告、告白而已嘛！她告白的对象不一定就答应她啊！等她失败了，不二你还是有机会的！”菊丸英二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让一向单纯乐天的他安慰失恋的人是为难了些，特别那个人还是不二周助的时候。
不二周助微微摇了摇头，轻柔的语调有着不同往日的哀沉：“英二，你不知道。她和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纸，一捅就破。只是她喜欢的人特别迟钝，才需要她去主动……”
周围的同学陆续撤离，剩余的两三人也陆续往教学楼奔跑，班长的喝令洪亮有力，菊丸英二听着颈背一阵发毛。“不二，我们先回教室吧。樱井女士在叫了喵～”
“可是我现在好想一个人静一静，英二……”
“那、那你先回去好了！我会把你那份干完的喵～！”菊丸英二腾不出手，用肩膀推了推不二周助。“你的书包，我晚点送到你家。现在回去拿的话，樱井女士肯定不放人。”虽然不是逃课，但要从樱井女士的铁血统治下逃掉班级活动，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不行啊！
“谢谢你，英二……麻烦你了……”
蜜茶色少年哀愁孤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密密连起的雨幕深处……消失在菊丸英二的视线外。“不二……”鼓起勇气，他抱着油漆，头皮发麻地向有魔女老大的教室挪去。催眠一般不断对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为了不二，我要勇敢的对抗樱井女士！为了不二！对抗樱井！为了不二！对抗樱井！”
“菊丸！不二跑哪里去了？！”
“哇——救命！”
而另一边，可怜的不二周助：“喂，裕太啊？今天你不是要回家吃饭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菜……”愉悦的音调，眼眉尽是宠溺的笑意。
收起手机，不二周助看看超市外面渐强的雨势。
不过是场阵雨，对晚上7点钟的烟火晚会没有妨碍……
※※※※
细密的水帘拉开阴暗的冷幕，特拉法尔加广场人迹寥寥，英式的钟楼没有可以宽大突出的楼檐供女孩避雨，她打了个寒颤，垂在衣襟前的发丝滴下无二的雨水。细弱的手臂收在胸前，抚握在腕上的手指紧了紧，她忍住了要去到附近避雨的念头，呢喃自语：“四点多了，光仔好慢呢……”
她还在哪里？
摸一把脸上的雨水，亚久津仁躲开搭讪狂人千石清纯的活动路线，和无聊人士活动完筋骨，驱逐爱哭学弟的太一回山吹中学，亚久津仁再次经过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钟楼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她等的人还没来么？
雨越下越大，亚久津仁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啤酒，再回首望去，钟楼下女孩的身影淅落不清。
她还要继续等下去？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傻？总是傻傻地等待不会来的男人——
女孩垂首等待的身影，依稀和优纪相叠，在亚久津仁的眼中模模糊糊，重合成一体……他一手捏扁喝空了的啤酒锡罐，狠狠扔出，准确地投入十米外的垃圾桶内。移动烦躁的脚步，等亚久津仁能区分出两人时，已经步到了她身后，不多不少，一步之遥的距离。
大手一扬，搭在他肩上的制服搭到了女孩湿漉的头顶。亚久津仁的身形和她比较起来过于高大，上身制服的下摆盖到了她的腰际。
女孩掀开衣服，转身，欣喜地喊道：“光仔，你来了！”
亚久津仁沉默地看着她脸上的光芒渐渐褪去，看着她垂下眼睑，看着她紧咬双唇。
她将亚久津的制服从头上扯下，理好，递还给他。
他接过衣服，双手撑起，在她头上搭起小小的雨棚。
她注视着车站的方向。
他注视她下颚发稍处滑落的水珠。
雨声沙沙，默默无语。
进藤光他不会来了……遇上了佐为的进藤光，遇上了塔矢亮的进藤光，马上将要喜欢上了围棋的进藤光，他将会去考院生，去考职业棋士。他的目光将一直追随着走在他前方的塔矢亮。他的生活将被佐为占据。
佐为、塔矢亮、围棋……
藤崎明不再是进藤光生活的重心，现在不是，将来……也未必是。
一根红绳拴住的是谁……
一句童话，终究不过是孩时的戏言……
炙热的爱恋如同骤至的秋雨，在不知不觉间积蓄，以闪电鸣雷为示地来临，最后却丝丝缕缕地抽离、冷却……
月上枝头，星光稀疏，离了地上水迹地证明，粗暴的雷雨仿佛从没来过。
远远的地方，警车的鸣笛和刺目的探照灯光破开落下的夜幕。
这是女孩第几次抬头？又是第几次抚摸握住腕上的绳结？
她左边无名指的指肚一点一点地沿着头绳从结的一头，慢慢滑到结的另一头。
按住
拉开
松手
悄然落地的红色，湿透了，深褐了，不再鲜艳。
特拉法尔加广场的时针斜斜迈过10字。
女孩向一直为她遮雨未离的亚久津仁微微鞠躬道谢，独自离开。
饱含雨水的制服甩上肩膀，亚久津仁离开的方向跟她相反。
女孩走到特拉法尔加广场的边缘，驻足，回望。
“再见了，藤崎。”细若蚊蝇的话语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女孩再也没有回头，娇弱的背脊随着她踏出的每一步，渐渐笔直，斜挎胸前的珠链挎包被她摘下，双手提在胸前。
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钟楼下，红绳所飘落的地方，隐约有个朦胧的身影在等待。
细听风声的吹过，仿佛是女孩在低呓，细细地念着：不见不散……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时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
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嘭嘭猎猎的风声从女孩头顶掠过，她仰头的瞬间，对上一双暗紫近黑的眸子。漆黑的碎发，张开的羽翼，俊朗如玉的少年飞翔在清冷的夜空下。
刹那的失神，少年从空中跌落下来，没入花圃里。
女孩收回视线，神情淡漠，静静地继续往车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九 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