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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巧遇旧人 移宫悬案 ...

  •   龙椅空着。
      乾清宫外的天微微发亮。

      “娘娘,您别哭啊。”半老太监跪在地上,神情恳切。他的主子李选侍跌在地上,哭得花容失色。
      扔在地上的奏折,写满了她的“罪状”。
      “我不是武后,我没有要乱政!”李选侍歇斯底里的朝空空的龙椅痛哭,“告诉他们我要做皇太后,不然我绝不离开这乾清宫!我不要去哕鸾宫!我打死也不去那个地方!”
      泪水花了妆容,发髻凌乱。削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头上金钗乱颤。
      她是个被政治逼到绝境的可怜女人。

      攀在梁上的人把殿中的一切看在眼里,悄悄的叹了口气。这可不是在为李选侍惋惜,她只是觉得攀在梁上久了,手脚酸痛。
      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衣饰华贵精美,髻上金钗多得看不见头发。
      不难想象李选侍的日子过得有多骄奢淫逸。不过是做不了皇太后,不过是要搬去后妃养老的哕鸾宫,她就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大哭大闹整个晚上。

      要知道,在梁上两个时辰不敢稍动的泽夏,可是稍稍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处。泽夏偷偷打了个呵欠,她和这殿里的十余人都是一夜没睡。
      乾清宫本来不该只有这么点人的,一日前,群臣找了种种借口,将李选侍的亲信全部抓走了。

      泽夏取出怀中的小铜镜,将乾清宫内悬着的灯火光芒,反射到窗外。
      殿外还是灰蒙蒙,一个小小的光斑在地上移动。
      光斑轻淡隐约,若非有意观察,极难发现。
      左右,左左右,左右。
      这是一个信号——
      李选侍在哭,情绪激烈,未肯移宫。

      “你说我该怎么办?”李选侍终于哭累了,哽咽着问着身边的太监。
      “奴才万事都听娘娘的。要是娘娘把乾清宫守到底,李进忠就死也陪着娘娘。”这个叫李进忠的太监,还真是够忠心耿耿的。
      一听他说这话,李选侍又掩面大哭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选侍两眼通红,目光呆滞。
      “九月初五。”李进忠毕恭毕敬的答。
      九月初五,那明日就是皇帝登基的日子了。只要熬过今天,她的朱由校就会回乾清宫来了,她要是亲口和朱由校说,他肯定会理解她的。
      李选侍抽了抽鼻子,她定要在这乾清宫里熬过这登基前的最后一天。
      泽夏在梁上舒了口气,李选侍终于不哭了。

      谁知这边哭声刚止,殿后又传来一阵哭声。
      李选侍紧张的直起腰。
      “八公主醒了。”李进忠没等他主子发话,“我命人把小公主抱来。”
      不一会儿,缩着脖子的小太监抱着襁褓中的小公主,从后殿走了出来。
      李选侍抱过小公主,把小公主的脸紧紧贴近自己的脸颊。泪水继续淌着。

      泽夏在梁上看着,心里不禁觉得悲凉。

      “小龟蛋,去把公主最喜欢的虎头拿来。”李进忠对那个缩着脖子的小太监说。
      “是。”被叫做小龟蛋的缩脖子太监低着头往后殿走去。
      小龟蛋走路的背影看着确实像一只背着厚壳的乌龟。
      泽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异样。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她顾不得多想,再次将小镜取出,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她要再传递一次信息。
      等到日头完全升起,她就要换一个位置,靠反射窗外的阳光来传递讯息。

      八公主醒后,殿内短暂的平静了下来。
      太阳升起,泽夏施展轻功,跳到另一根柱上,脚一滑,差点摔下去了。
      李进忠突然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穿透厚厚的门墙,传进殿里。
      是谁在乾清宫外说话?
      殿内的人都紧张的望着紧闭的殿门。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这是一群人的声音,听起来,是很大的一群。
      李选侍紧张的抱着八公主,神经紧绷,额角青筋暴起。
      “乾清宫乃帝后居所,明日就是登基大典,还望李选侍赶紧搬出!”殿外一人叫道,声音高亢,力劲气足。
      泽夏听得出,这是杨府中那个人的声音。
      “杨涟你一个小小七品给事中,这里哪里轮到你说话的分!”李选侍激动的朝门外大骂。
      “这里可不止杨涟我一人。”
      一门之隔,门外传来群臣的阵阵应和。

      这些朝廷中人,竟然真的扯下脸皮来公然逼宫了。
      “先帝尸骨未寒,你们这群逆臣就来欺负我们娘俩了!” 李选侍脸色苍白,额角冒汗。
      “臣等不敢,臣等只望李选侍尽快移宫。”杨涟不亢不卑。
      “我不搬!你们想都不用想了,未见到皇上之前,我绝不搬出这乾清宫!”李选侍抱着小公主,激动的大叫,怀中的婴孩受到惊吓,大声哭了起来。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殿外的杨涟重复。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跪在殿外的众人一遍遍的重复着。

      压力山一样砸下来。
      李选侍口中喃喃着不搬,抱着小公主哆哆嗦嗦的摔倒下来。
      这些人都来逼她,要把她逼死。
      她抱着女儿,绝望的连连尖叫。

      泽夏瞧在眼里,用小镜借捅破的窗纸悄悄的反射阳光。
      信息随着光点移动传播。
      李选侍已崩溃。

      除了收发信息的两人,谁也猜不到,众目睽睽之下,乾清宫内外有人靠一面小镜互通有无。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殿外的人突然叫得更响亮了。
      李选侍顾不得女儿的哭声,咬了咬牙,好啊,既然他们撕破脸皮,那她也不怕。今天就和这群人拼了,看这些人奈她这个先帝遗孀如何。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反而胆量变得更大了。
      “不搬,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乾清宫。你们就喊吧,你们再怎么喊,我也不会移宫!”李选侍自言自语,颤抖着爬起来。
      她在殿外众人的吆喝声中抱着小公主气势凌人的走向侧殿。
      谁敌得过一个铁了心要撒泼的女人。泽夏摇摇头,用手中小镜传达了李选侍的变化。

      “除非你今日把我们统统杀死,不然我们不会走的。你不移宫,我们宁死不走!”窗外的人收到讯息,要和李选侍杠到底。

      太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渐渐朝西方移去。
      大臣们汗流浃背,口中却不停的叫喊着。
      李选侍坐在侧殿,在喧哗声中享用着迟到的午膳。
      双方僵持不下了。
      泽夏一直悬在房顶,手脚已经完全麻痹。
      传递完第七次情况未变的讯息,泽夏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僵局,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暗暗希望杨涟快点给她行动的信息。

      太阳从东向西,手中小镜,渐渐聚不了光。
      门外的喊声继续,殿内的人强忍着板上尖钉,假装安慰的坐着。

      “今晚要吃凉瓜炒肉沫!”杨涟突然爆出一句。
      周边的大臣们愣了愣。
      他提这干什么?该不会是饿晕了头吧。

      凉瓜炒肉沫?
      这五字在泽夏听来,简直是天籁。
      终于要行动了。
      她从梁上跃下,疏影月移,借两个守殿太监脑袋的力,蹭蹭两下冲进了侧殿。
      有人突然闯入,李选侍吓得尖叫一声。
      泽夏身子急挺,云水剑朝李选侍脖子杀去。
      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剑已经横在李选侍脖子上。
      “都不许做声!”泽夏威胁的瞪着侧殿里的人。
      两个宫女吓得跪了下来,李进忠和小龟蛋也是满脸惊骇。
      守殿的太监被她踩晕了,此时殿中一片寂静。

      “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臣等前来送李选侍移宫……”
      门外呆滞的呼喊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乾清宫内的情况。

      “快放了娘娘!”李进忠紧张的大叫。
      泽夏哪里会理他,剑上使力,利刃割破了李选侍颈部的肌肤。
      “你你……你想怎么样?”李选侍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怀中的八公主。
      “速度移宫。” 泽夏迫自己语气一定要够决绝。
      挟持她的女人脸上一道丑陋长疤,看着十分凶残冷酷。
      “谁派你来的?”李选侍极惊极怒之下不忘问她。
      泽夏剑上再使力半分,无言的威胁她。这种事,她不必费唇舌解释。
      “你干脆现在杀我!去那冷宫,还不如现在就死了!”李选侍不顾颈上疼痛大叫。

      以前看电视剧时,总觉得这种临危不惧的人特别牛。但如今做了挟持他人的人,她却觉得这种人特别的烦。她已经抱柱抱了六个时辰了,累得全身乏力,头晕目眩,压根腾不出一丝余力来欣赏李选侍的临危不惧。
      泽夏咬咬牙,一把将八公主抓了过来。
      剑尖指向八公主的心脏,侧殿中的人一阵尖叫。要让李选侍移宫,她必须使出这种激烈的手段。
      “速度移宫!”她对李选侍重复了一遍释放人质的要求。

      李选侍看着她,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绿。
      “你不敢伤她的,她是公主!”李选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剑尖决绝的探进小公主的胸口。
      剑尖一点点陷入,小公主疼得哇哇直叫。
      泽夏冷冷的看着她,手上的剑并未放松。不过是点小痛小伤,小孩子受受这点苦无所谓的。

      “放了她!”李选侍见剑尖刺进小公主胸口,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发凉,差点就站不住。

      宫外的人机械的重复着,全然不知殿内人的水深火热。
      这声音传到侧殿里,催命咒语一般往人脑壳里钻。

      输了,她全都输了。
      李选侍嘴角抽搐,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
      “娘娘!”李进忠跪倒,老泪纵横。
      李选侍浑身发抖,一步踉跄,跌坐在凳上。

      “快快下令。”泽夏面无表情,手上稍稍用力。
      婴孩哭得更大声了。
      “搬!我搬!”李选侍猛力捶胸大叫,滚烫泪水流出。
      她输了,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输了。

      残阳把血红抛进紫禁城。
      李进忠打开殿门,向殿外的人传来李选侍的话儿。
      老脸耷拉着,“娘娘说,她即刻便移宫。”

      乾清宫外的群臣爆发出一阵欢呼。

      宫女太监,一行行一列列的匆匆走着,将属于李选侍的物品一件件的撤出乾清宫。
      这里很快就不属于她了,从现在起,乾清宫将是另一个人的了。
      李选侍望着神殿一样宏伟的宫殿,或许这个地方,从来不曾属于她。
      “娘娘,该走了。”脸上一道长疤的宫女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八公主。
      “这就走。”李选侍放下轿帘,嘴角发抖。
      轿子抬起,颠着颠着,朝阴冷的哕鸾宫出发。
      她将要在那里,度此残生。

      泽夏穿着宫女的裙,手卡在小公主的颈上。
      小公主睡得真甜,小嘴微张,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真可爱。
      如果刚刚李选侍坚决不答应移宫,她会遵杨涟的命令,亲手杀掉这些人么。
      宫中红墙高耸,围出一小片天。
      其实皇宫,也没有那么神乎其神的肃穆严峻嘛。
      她不是宫中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宫的可怕。

      “到了。”轿子停在宫门前。
      宫门朱漆褪落,墙上杂草丛生。
      哕鸾宫,原来是这么个地方。
      难怪李选侍拼死也要当皇太后。
      李选侍从轿子里出来,被李进忠扶着,跌跌撞撞,歪歪斜斜的朝哕鸾宫里走去。
      背影孤单凄凉。

      泽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生起一丝歉疚。
      “娘娘移宫了,小公主可以交给我了吧。”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泽夏抬头,原来是那个太监小龟蛋。
      小龟蛋脖颈缩着,奸邪的小眼睛瞅着她。
      泽夏愣住了,这个人,她见过的。
      到底在哪里呢?

      “请把小公主给我吧。” 这声音让人不快的联系到乌龟。
      泽夏倒吸一口凉气,心鼓重重一敲!
      她当然见过这个人!

      这个弓腰的太监小龟蛋,就是三年前和她一起穿越过来的男生润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巧遇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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