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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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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涓觉得很开心,一个仅有几份精明几份死学的儒家士子竟让老公舒如此推重,未免太可笑了。看来老公舒的确是老眼昏花,走水了
几日前他听闻公叔座临死前举荐卫鞅便心生警惕。公叔座的识人慧眼是天下闻名的,只有老师鬼谷子笑他是“识人有眼,用人无胆”。魏王近日既没有透露丞相人选的蛛丝马迹,安知没受老公舒的影响?安知不用这个中庶子是魏王真心?庞涓藐视贵族阶层,觉得在贵族如林的庙堂之上自己有他们决然不能取代的位置和才能,纵然自己不能总揽国政,可是贵族永远无法淹没他。因为这是战国,离开他这样的名将,贵族们有可能自己也变成丧家之犬。但他永远不能藐视那些像他一样锐意进取的风尘士子。这些人周游列国,以真才实学求官入仕,一旦掌权往往迅速崛起。庞涓本能的觉得,只有这种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竞争对手,真正不可小视的敌人。正因为很早就有这种自觉,庞涓才对和自己同来魏国的同门师弟孙膑用尽机谋,将孙膑逼到齐国去了。当然,庞涓绝不会相信这个中庶子会有孙膑那样的旷代才华,但这个中庶子既然能被公叔座作为丞相推荐,定然也非寻常之辈,对这样的人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
庞涓原本打算亲自掂掂这个中庶子的分量,奈何魏王认为,一个中庶子需要上将军出面,会失了魏国身为大国的气度。就在庞涓固执的准备坚持己见时,荧玉又劝阻庞涓不要违背魏王的意见,再者他的相貌被大多数人熟知,若是卫鞅认出他的身份而对他有所保留或是有所奉承也是不无可能的。听完荧玉的谏言,庞涓表面不动声色,但临到在木屋外却突然决定让荧玉去试探卫鞅,自己则在门外听两人的对话。显然,卫鞅的伪装很成功,庞涓认为他并不能构成威胁。不仅是庞涓,就连荧玉也困惑不已,难道这个卫鞅不是易晴所说的卫鞅?
“先生不世之才,何不留在魏国大显身手?”
荧玉回过神,对庞涓拱手道,“上将军,在下志在商道,不在朝堂。魏国眼下就有扭转乾坤的巨子,何须起用猗垣”
“但不知先生所指何人?”
荧玉浅笑,“在下对上将军仰慕久已,我观将军器宇风骨,绝然磐磐大才。将军对实际政务的精到深刻,令人惊讶。若将军在魏国为相,文武相长,魏国无可限量也。”
庞涓一阵沉默,一道夺目的精光在眼中消去。
两人在河边道别,荧玉怀着心事向洞香春踱去,及至游子轩,见景监左顾右盼的守在门前,连忙迎上前去,将他带入屋中。
“景监将军,”荧玉压低了声音,“如何?”
“能如何?君上大悦。”他们说的是攻秦时日拖延两月的事,景监笑的极是开怀,从怀中掏出一捆书信,递于荧玉,“公主呵,君上郑重嘱咐,信中之事,务必办妥。”
荧玉唔了一声,打开绳结将羊皮展开,只看了一眼便满脸绯红,又见景监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脱口嗔道,“何故戏弄于我?”
“如何了?信中所言何事?我却不知。”景监略奇。
荧玉眉眼微蹙,将书信收了起来,“不必多问。”
“君上还叫景监嘱托公主一句,易涨易退溪流水,公主忧国过甚,世事过犹不及。”
荧玉不自然的点点头,“将军还有何事?”
景监又笑,“公主便要赶我了?正巧,先生半日前回了洞香春,景监正欲拜望一番。告退。”言罢,景监大笑而去,荧玉看着景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不禁拽紧了捏在手中的信纸。
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周旋在魏国官场,除了极尽所能的拖延六国铁蹄的征伐,更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易晴。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国难当头,儿女私情自当搁置一边,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自从在魏国大帐中伤了一次易晴,她心中的一方柔情便再也无法坦然流露,索性彻底用理智和利害关系去控制自己,她才敢昂首站在易晴面前。或许这些不安定只因欠她一句抱歉?念头一闪而过。荧玉叹息,和衣躺在榻上,心乱如麻。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草木早逢春。相逢权做初相识,到老终无悔恨心。”二哥,你说的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
她忽然想起林青冶在离开前对她说的一段话,“公主殿下,易晴投身秦国,许是为了义,许是为了心中抱负,但扪心自问,她如此尽心,难道何情之一字毫无相干?她为你做的不够多么?你又为她做过些什么?”
心思激流翻转,恍然间,她似乎又看到那日的斧钺生光,红旗招展,还有易晴如风般飘渺的话语,“待卫鞅入秦,秦国崛起,姐姐可愿随我一同出世,游记天涯,再不回这乱世之中?”
不回?可能吗?荧玉淡淡的闭上眼睛。原来自一开始,她所盼望的东西就是我无心给予的。她的心不在秦国,而在天下风光,而我的命就是秦国。为了保命,我从来都可以放弃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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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的拍门声让荧玉翻身坐起,她道是景监去而复返,打开门却是白雪立在门外。
“公主,”白雪笑道,“公主力保洞香春,白雪尚未道谢,明日白雪有意宴请诸位高朋侠士,公主可愿赏脸?”
如此场合,易晴必至。荧玉笑道,“些许小事,白姑娘何足道哉。荧玉原当赴宴,奈何俗事缠身,急切间也推脱不开,只能枉费白姑娘一番心意,望姑娘莫怪。”
白雪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些时候,忽而在荧玉诧异的眼光中闪进了游子轩。
“公主欲避易晴一世乎?”
何以,人人皆劝自己?刹那的不悦后,荧玉心头道。她定了定神,走回榻间,指了指邻座,“白姑娘,坐下说话吧。”
两厢坐定,荧玉道,“姑娘方才说,荧玉欲避易晴。”见白雪点头,荧玉沉默了半响后,缓缓道,“若是避开她于她有益,荧玉又何乐不为。”
“公主怎知于易晴有益?”
“怎知?”荧玉笑,“白姑娘看看如今便知,何须荧玉过多言语。”
“公主呵,”白雪大摇其头,“白雪浅见,易晴至此非公主所为,恰因公主不为。”
荧玉皱眉。
“无论欲散欲和,公主几时同易晴说清过?公主以为如此对易晴有益,可问过她自己的意思?若易晴欲和,公主则谋散,易晴欲散,公主则谋和,于她何益?”
荧玉的眉头渐渐松开,“白姑娘所言,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言罢,秀眉又紧了去,“罢了,”她低声叹息,“解铃还系铃人,白姑娘,明日的宴席,荧玉定当前来。”
白雪又是一愣,随即起身抱拳离开。她想了想,又敲开了易晴的大门,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将先前同荧玉的交谈一一述说,末了,她狡黠一笑,“易姑娘,可怪白雪多事?”
易晴连忙摇头摆手。
“如此,白雪不妨再多嘴一句,易姑娘是欲散欲和?”
易晴闻言微微一笑,“白姑娘认为如何最好?”
白雪犹豫道,“恕白雪多嘴,公主并非姑娘良人。”
易晴点头,“白姑娘如此想,她更是如此了。”
“你却如何做想?”
易晴默然,伸手在桌上一通摸索,最后将一直柑橘握在手中,“在下之所思所想,便是……”,她将柑橘的皮缓缓剥开,感觉橘皮落到地上,调皮一笑,“便是如此。”
晚上,易晴用完餐后随侍女外出消遣,走了一半感觉侍女突然松开了挽着自己的手,正奇怪,手臂便又被人挎住。易晴心思微微一动,并不做声。
荧玉一挽上易晴,心中顿时懊恼。
她在屋内看见易晴,便鬼使神差般走了出来。四日不见,她看起来似是精神了许多,面上也无那么多颓唐之色了。她在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偶尔踢到东西,人便往后一缩,摇着脑袋咯咯讪笑,竟又像是初初认识时那般调皮的神色。荧玉不觉看得呆了,情不自禁的示意那侍女退开。还未多想,自己已经挽住了易晴得手。她恍然,莫非被牢牢吸引住的人,不是易晴,而是自己?
有多久两人没有这般静静相处了?借着月色,踏着青石路,耳边是蟋蟀若隐若现的叫声。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一曲毕,易晴笑。
那一番又一番的顾虑和愁思,竟然在她的歌声和莞尔一笑前化作了青烟。荧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易晴问。
久久无人作答。
荧玉见易晴脸上的困惑渐渐消去,红晕一层一层的布开了花,便凑了上去。
“对不起。”只轻轻一吻,她便离开了易晴的嘴唇,轻声道。
世事本就如此,道理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情人之所以为情人,便是多了这一层情不自禁,少了那一层是非对错。有情人间,原本便不该计较。